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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阮丫头还行,她那个做糍粑卖的朋友一直陪着她,我来的时候还去看过,她已经吃了安神汤睡下了。”

    谢知筠松了口气。

    她想了想,道:“明日你让人把她送来府上,若是她朋友不放心,可以一起过来,我还有事情想问她,为了安全起见,她就暂时回府里当差吧。”

    大管家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阮娘子为人倔强,现在有少夫人的话,大管家终于放心了。

    “好好,少夫人放心,明日我就让人把她送来。”

    交代完这些事,已经傍晚了。

    夫妻两个回去又说了些事,等到晚上卫苍回来的时候,今日的事已经都查得差不多。

    卫苍虽然人在西郊大营,但他什么事情都知道,晚上就叫了谢知筠夫妻俩一起去荣景堂用晚膳。

    谢知筠跟卫戟到的时候,卫苍刚洗过脸,正坐在院子里扇蒲扇。

    卫氏的父子几个都怕热,夏日时节总觉得难熬。

    谢知筠见他热的脸都有些红了,忙道:“父亲,回头还是让庄子上把冰送来吧,这么下去要中暑了。”

    卫苍想了想,终于点头:“送来吧,咱们省着点用,家里存的冰应该够了。”

    谢知筠这才放心。

    若是往年还好一些,今年的邺州格外炎热,白日里刚下一场暴雨,这会儿雨停了,却又热了起来。

    卫苍叹了口气:“让救火队每天早中晚在城里洒水,这么热的天百姓们也难熬,还容易走水,太不安全了。”

    卫戟应声:“是,父亲放心。”

    崔季从堂屋里出来:“就在外面吃吧,外面还凉快些。”

    等膳桌摆好,一家人坐下,卫苍才对卫戟说:“喝一口?”

    卫戟能看出来,今日卫苍有些烦躁,或许是因为天气太热,或许是因为卫英和沈温纯,总归不如平日里那么喜笑颜开的。

    “父亲,今日吃不了,”卫戟道,“明日还要去审犯人,吃醉了总是不好的。”

    卫苍瞥了他一眼,耳边又响起崔季的声音:“这大热天,喝多了酒又睡不好,不许喝了。”

    卫苍:“……”

    卫苍摸了摸鼻子,非常乖巧:“是,夫人说的是。”

    今日吃过水面。

    煮好的面条放井水里一过,顿时便凉爽弹牙,拌上青瓜丝,蛋饼丝,再加一勺肉酱,吃起来鲜香可口,凉爽解暑。

    卫苍一口气吃了一大碗,才道:“沈郁说他从来没有让人赶走过沈温纯。”

    98第一百六十五章

    一致对外

    沈郁算是一早就跟着卫苍的北越属官了,十年前北越内乱,国中党同伐异,山匪当道,还有直接就地揭竿的,总归整个北越上下乱成一团。

    当时沈郁还不是湖州牧,只是湖州的州丞,那是卫苍跟着陈将军南征北战,一边保护北越的百姓,一边同那些山匪外敌抗衡,过得非常辛苦。

    可以说是刀口舔血了。

    有几次卫苍在湖州落入险境,都是沈郁暗中出手相助,后来卫苍成了卫大将军,沈郁也是第一个站出来要归顺卫氏的。

    他可是卫苍手下的第一文官。

    当年之所以会把卫英嫁给他,一个是因为沈郁爱慕卫英已久,心心念念许多年,再一个,也是想要加深两边的关系。

    卫苍一想到沈温纯就觉得头疼。

    他可没自己儿子说话好听:“那小丫头片子,当年要不是你们姑母救了她,她早就成了孤魂野鬼,结果自己他妈的跑了。”

    崔季咳嗽一声,却管不住满心愤懑的卫苍。

    “沈郁吃饱了撑的跟她一个小姑娘过不去,那时候湖州战乱,沈郁一个文官都要披挂上阵,忙得脚不沾地,又怎么可能去为难一个小丫头片子?要真见不得她,当年成婚的时候沈郁就会说清楚,把她留在邺州不就行了?”

    就是这个道理。

    卫苍这个人从来都是光明磊落的,他的好兄弟,好朋友,好官署们心里都有数。

    所以今日卫苍一封急信送到,反而比外人传言到沈郁耳朵里要好得多,有什么事发生了就直接解决,这才是卫苍的风格。

    沈郁说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

    卫苍还是有些生气,替自己妹妹不值得,又觉得养了一个白眼狼六年,更是气不顺。

    “她是不是看司马翱那小子整日里游手好闲,北越王宫里那些权贵们天天声色犬马勾心斗角,就以为咱们这也是如此?她也不想想,以前的邺州和湖州都是什么样子,跟颍州是全然不同的,哪里有那闲工夫。”

    “那司马翱显然也不是个好东西。”

    卫戟:“……”

    谢知筠:“……”

    崔季:“好了好了,知道了,你骂完这一回,以后可别挡着大妹面前骂,听见了吗?”

    卫苍瘪了瘪嘴,道:“知道了,我又不傻。”

    卫戟看了看谢知筠,然后才问:“姑母真的能放下,今日走的时候我看姑母实在难过。”

    怎么能不难过?

    卫英确实爱女心切,可她又不傻,这一日半日总能想明白。

    可就是能想明白,才更难过。

    卫苍叹了口气:“唉,你们姑母,命不好。”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明明做的是好事,可谁知道养了个白眼狼呢?就是亲生的,不过这事也说不准。”

    “亲生的有时候也不是个玩意。”

    卫戟:“……”

    “父亲,今日谁惹你了?”卫戟颇为无奈,“怎么又骂到我身上了?”

    卫苍被崔季瞪了一眼,终于不在说这事了:“你们说说庄子上的事。”

    谢知筠说完,卫苍才感叹:“多亏了你去了一趟庄子上,真是帮了大忙,老大,我就说你媳妇命中带福,娶她娶对了。”

    谢知筠猝不及防听到卫苍夸自己,脸上一红,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可卫苍和崔季却对她都很满意,让她总是忍不住想要更努力,做到最好,才不辜负他们的看中。

    卫苍看向两人:“你们觉得,他们是哪一边派来的?”

    总共也就那几家,之前在粮仓动手的大约是大齐或北凉的人,顺着线索查到现在,大概能确定是大齐在暗中搞鬼。

    而现在彭家兄弟就又是另一个风格了。

    卫戟看了看谢知筠,让她说:“其实此事是有些奇怪的,之前王二勇和那些奸细的所作所为,一是为了打探军情,二是为了从邺州倒腾物资,一边削弱邺州的实力,一边让自家壮大,他们潜伏的时间不长不短,都是这两年定府之后才来,做事是很谨慎的。”

    “若非被抓到把柄,他们估计还能继续蹲守,十年八年都能待下去。”

    这才是合格的奸细。

    但彭家兄弟就有些奇怪了。

    卫戟接过话头,道:“他们的做法,显然指向让邺州乱起来,想让卫氏死,这么做太过阴损了。”

    “虽然各家都很恨我们,但就连邺州的百姓都恨上,也是少有的。”

    战争,争斗,内乱,要的无非是人和地。

    一把火把庄子都烧了,人也都死了,那这贫瘠的土地要来做什么?

    这行为就很不可理喻。

    而且……

    谢知筠同卫戟对视一眼,谢知筠按住卫戟的手,率先开口:“父亲,我同那两兄弟打过交道,他们一看就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要么,他们被收买成了叛徒,要么……”

    卫苍眸色深沉:“要么,就是他们一直自诩正义和忠心,效忠的是北越皇族。”

    “倒是巧了,这两兄弟在邺州蛰伏两年,一直都老实本分,怎么朝廷刚封司马翱为定西王的诏书,他们就开始准备火烧山庄的计划了?”

    这话说着说着,两件事忽然成了一件事。

    卫戟看向卫苍:“父亲,明日怎么审?”

    卫苍抬头看了看天际即将落下去的乾日,感受到夜风终于吹起,带来了丝丝凉意。

    他感叹一句:“烈日不落,暑热不散啊。”

    “终于要凉快了。”

    卫戟眉头舒展,咧嘴一笑:“是,儿子明白了。”

    用过了饭,卫戟就牵起谢知筠的手,一起并肩往家行去。

    花园里的树木枝叶繁茂,绿树成荫,三角梅烧着玫红色,把花园染得花团锦簇。

    夫妻两个慢慢前行,似乎一点都不着急赶回家去。

    卫戟握着她柔软的手,轻声笑了笑。

    “看来以后沈温纯不能再来府上了,”卫戟问,“夫人是不是很遗憾啊。”

    谢知筠白了他一眼:“我遗憾什么?”

    卫戟笑吟吟看着她,眼眸里有着温柔缱绻,有着开怀笑意。

    “遗憾……”卫戟拖长了调子,“遗憾以后她来的时候,不能亲自把她赶出去了。”

    98第一百六十六章

    了解你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谢知筠早早便起来,她醒来的时候卫戟已经在院子里练剑了。

    他练剑的时候身姿挺拔,站立如松,行动如风,一顿剑走龙蛇之后,是落在剑尖的寒芒。

    谢知筠坐起身来,只穿着里衣下了床,走过去趴在窗边往外看去。

    只一眼,就看到了卫戟练剑的美景。

    卫戟练剑的地方也是精心挑选过的,坐在卧房里的罗汉床上,刚好可以看到他在八棱海棠树下的英挺身姿,美景美人相得益彰。

    谢知筠安静看了一会儿,卫戟也最终收势,回过头往窗边看了一眼。

    朝阳的细碎阳光落在他麦色的肌肤上,让他那一双剑眉星目更添三分光芒。

    卫戟对着谢知筠勾了勾唇角:“夫人,早。”

    谢知筠猛地从窗缝里撤离,回过头捂了捂扑通直跳的心口。

    卫戟挑了挑眉,倒是没去闹她,自顾自去厢房洗漱更衣,把自己打理干净之后,谢知筠也刚好从卧房出来。

    今日要去西郊大营,谢知筠穿得就很简单,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的妆花罗裤裙,头上只梳了简单的双髻,看起来干净利落。

    早晨吃的是包子配小米粥。

    简单用过了早膳,两个人就要启程去西郊大营,结果春华庭的门还没出,小钟就进来禀报:“小公爷,少夫人,阮娘子到了。”

    昨天傍晚时雨就停了,阮娘子显然早起就赶了路,这会儿已经回到了肃国公府。

    谢知筠看了看卫戟:“我见见她,你是等一会儿还是先去大营?”

    阮娘子昨日受了惊吓,还是谢知筠单独见她才好说话,故而卫戟道:“我等你一会儿,我们一起骑马过去吧。”

    谢知筠想了想,道:“好。”

    阮娘子直接被请进了春华庭,谢知筠是在院子里见的她。

    跟在阮娘子身后的是她那个朋友,谢知筠看了一眼,就没再继续看,只对阮娘子道:“你们坐下说话。”

    阮娘子面色还有些苍白,但没有昨日那般战战兢兢了,她拽了一下朋友,领着她在椅子上落座。

    “少夫人,昨日太过匆忙,今日还是要再次感谢您,谢谢您救了我一命。”

    要是没有谢知筠忽然回去,阮娘子必死无疑。

    谢知筠摆手,温和一笑:“说明我们有缘分,倒是不必多谢。”

    她说着,才看向阮娘子身后的人:“这位是?”

    阮娘子忙道:“少夫人,这位是小的在城中认识的朋友,她姓林,夫人唤她梅娘便是了。”

    梅娘身材很高挑,浅瞳深目,周身上下有一种洒脱的干练。

    被介绍了之后,她也起身同谢知筠行礼。

    “梅娘见过少夫人,多谢少夫人救命之恩。”

    谢知筠笑了笑,道:“我说了,不必多谢的,不过我听梅娘的口音,似乎不是邺州本地人?”

    梅娘身形一顿,然后才低头道:“少夫人,我是流民,三年前落籍在邺州,如今在西市开了个小摊子,专卖红糖糍粑。”

    谢知筠点头:“多谢你选择邺州。”

    这话说得就很动听了。

    梅娘一开始很紧张,现在看谢知筠这么随和,一点都没有架子,这才放松下来。

    “邺州很好的,”梅娘道,“自从落户在了邺州,我这样的女户就再也没有被混混骚扰过了。”

    谢知筠点点头:“你这么说,我也放心了,以后若是有事,你可以同阮娘子说,让她禀报与我。”

    她同梅娘说了几句闲话,话题就转回了阮娘子身上。

    “他们两个都已经抓了起来,我一会儿就要跟小公爷一起去审问,你来的正是时候。”

    “你可回想过,同他们是否有龃龉?”

    阮娘子显然早就想过了,听到问题立即就回答:“小的回想过的,应该是两个月前的一日深夜,庄子上的一户佃户家的小儿子忽然病了,求我去请大夫,我便领着那娘子去找大夫,路上正好路过稻田,就看到他们兄弟俩在清理稻草。”

    “我当时真的没注意,还同他们说了句两句话,就去忙了。”

    “现在想来,他们可能在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觉得我看出来了,所以就不停试探我。”

    她这么一说,谢知筠就明白了。

    但阮娘子显然根本就没看出来他们两人在倒腾稻秆,也不知道两人究竟要做什么,他们做贼心虚,就直接想要杀人灭口了。

    果然不能做亏心事。

    谢知筠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让你回来府上,是因为府上最近很忙,之前见你确实很有能力,你愿不愿意回来当差?”

    谢知筠很温和:“当然,等以后局势平稳了,你还可选择去哪一处庄子上,如何?”

    阮娘子眼睛都有些红了。

    谢知筠不仅救了她的命,还照顾了她的身心,甚至找的是让她当差的借口,不让府中人对她起疑。

    这般温柔周全,果然是琅嬛谢氏女。

    谢知筠见阮娘子答应下来,便把她交给郑娘子,让她领着阮娘子做事,然后才看向梅娘。

    大抵因为她一直很平和,也很客气,所以当她说梅娘不能留在府上的时候,梅娘也觉得理所当然。

    她忙道:“多谢少夫人,我自然知道自己不能留在府上,只是隔三差五,是否能见一见阮娘子?”

    谢知筠笑了。

    她今日没有上妆,素面朝天,看起来却越发清秀可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缱绻。

    她道:“自然是可以的,不过阮娘子要遵守府中的规矩,不能频繁外出,你们便抽空见一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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