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73章

    “国公,你说。”

    此时众人已经进了后宅,一路往宴客厅行去。

    卫苍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厚实的大手跟熊掌一样,差点把司马翱拍一个趔趄。

    “方才王爷叫我一声伯父,我也厚着脸皮当一回长辈,”卫苍看着满目凋零的花园,看着地上还没来得及扫干净的枯叶,不由诚恳地说,“王爷,日子还是要好好过的。”

    司马翱苦笑一声:“伯父,我这……唉。”

    “也是我这个伯父没用,也不能派人来帮你收拾王府,让你受委屈了。”

    “怎么是委屈呢?这已经很好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一个比一个诚恳,一个比一个委屈。

    “没事,宅子就在这里,跑不了,慢慢收拾就好了。”

    卫苍又拍了一下司马翱的后背:“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总能越过越好的。”

    众人说着话,眼前忽然柳暗花明,宴客厅一瞬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同前面破败的花园相比,宴客厅是仔仔细细收拾过的,从外面看上去已经是这王府里最体面的建筑了。

    司马翱忙道:“伯父里面请,宴客厅是收拾过的,里面很干净,桌椅家具也都是新的。”

    卫苍大笑起来:“王爷就是客气,你真是太见外了。”

    谢知筠:“……”

    卫戟:“……”

    谢知筠往卫戟身边凑了凑,小声说:“父亲真厉害。”

    卫戟感叹道:“好久没见父亲阴阳怪气了,现在见了颇有些怀念。”

    “这场面真好看。”

    98第一百四十七章

    真实身份

    等众人都进了宴客厅,谢知筠才发现里面确实收拾得很干净,甚至还摆了不少花卉古董,瞧着雅致又气派。

    谢知筠眼睛很毒,随便看过一圈,就知道司马翱手里的古董都是老物件,不仅值钱还很难得。

    应该是司马翎特地拿皇帝的私库补贴他的,有几样古董一直传说在紫宸宫,看来不假。

    卫苍别看是个大老粗,那话说得滴水不漏,刚一进来就道:“看看,果然是皇族,就是跟我们这样的平头老百姓不同,这宴会厅可真是气派。”

    他随手一指,就不经意地挑了个最便宜的白瓷花瓶:“看这花瓶,一定很贵。”

    司马翱深吸口气,一边请他主位上座,一边说:“哪里,都是就近采买的,哪里有值钱货了。”

    他要请卫苍上座,卫苍却不肯,两个人推拉半天,最后一起坐在了主位上。

    等他们坐下,崔季就坐在了卫苍右手边,后面依次是卫戟,谢知筠,卫耀等人。

    定西王府自家没多少人口,他也没把所有人都带来邺州,故而摆的几张案桌呈圆形,等到卫英坐下的时候,刚好就跟司马翱隔着一张椅子。

    卫苍很惊讶,他问:“王爷没带家眷一起来吗?”

    司马翱就道:“王妃同小王一起来的,只是她在忙今日的宴席,等菜都上齐,再让她来见过伯父。”

    卫苍便道:“怎么好让王妃操劳这些小事?”

    “伯父第一次来家里,伯母,小公爷都来了,小侄自然要好好招待,哪里算是小事了。”

    两个人又打了一会儿机锋,菜便陆续端了上来。

    谢知筠粗粗一看,就知道司马翱带了御厨过来,那菜色精致极了,摆盘看起来都很费功夫,至于好不好吃,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卫戟在边上给谢知筠丢了个眼神,谢知筠抿嘴笑了一下。

    菜陆续上着,一坛坛的青州酿也端了上来。

    “伯父,我们一家人先吃一杯酒吧。”

    司马翱立即端起酒杯,对这卫苍敬酒。

    卫苍看着桌上琥珀色的酒业,淡淡一笑:“好!男人就应当吃酒。”

    他大手一挥,指向了卫戟:“一会儿让伯谦陪你吃酒,他酒量很好,看看你们今日谁输谁赢。”

    谁要跟卫戟拼酒。

    司马翱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依旧挂着笑:“好,都听伯父的。”

    于是,众人就开始吃起酒来。

    一碗酒下肚,宴席就热闹起来,司马翱让乐师进来,在门口处奏乐。

    三四名舞姬快步入内,在场内翩翩起舞,身子曼妙婀娜,一看便非寻常人家豢养。

    卫戟淡淡吃了一杯酒,扫了一眼在场众人,然后便低头同谢知筠说话。

    “看来司马翎对他也还算不错。”

    谢知筠点点头,取了帕子替他擦了擦脸,道:“少喝些。”

    卫戟浅浅笑了:“知道的。”

    酒过三巡,宴会厅里的气氛更热闹了。

    就在这时,在一片歌舞升平里,忽然传来一声酒盏碎裂的声音。

    只听啪嚓一声,整个宴会厅一瞬间便没了声音。

    司马翱一下子就白了脸,他下意识就要去找老管家,却没有看到老管家的身影。

    卫戟摆弄着手里的酒杯,眯着眼睛看司马翱,等到他额头都冒了汗,卫戟才笑着起身,冲他拱了拱手。

    “抱歉王爷,方才手滑,酒盏落在了地上。”

    司马翱方才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现在听到卫戟这么说,心里的怒火直往上飙。

    可他却不能立即就发脾气,只能把怒火勉强忍住,白着脸吩咐宫人:“给小公爷再上一个酒盏。”

    说完这句话,他脸色好看不少,甚至还对卫戟笑了一下。

    “都是一家人,小公爷莫要见外,酒盏有的是。”

    卫戟接过新的酒盏,自己倒了一满杯青州酿,然后便起身向司马翱敬了一下。

    “这一杯就当是给王爷赔罪了,我干杯,王爷随意。”

    司马翱:“……”

    他都要干杯了,司马翱怎么可能随意?

    还好他提前吃了醒酒药,这会儿倒是不怕多吃酒,故而也端起酒盏,陪了卫戟一杯。

    这个插曲很快就过去,乐声重新响起,宴会厅里似乎又热闹起来。

    不多时,菜色就上的差不多了。

    卫苍就同司马翱说:“快让王妃一起来吃菜喝酒,别忙了,实在辛苦。”

    司马翱这才笑道:“好,来人,去请王妃。”

    不多时,宴会厅的大门重新打开,一个娉婷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因为逆光,来人整个被阳光笼罩,让人看不清面容。

    她在门口同卫苍和崔季见礼:“见过国公,国公夫人。”

    这一次开口的是崔季:“有劳王妃了,快一起坐下说话。”

    定西王妃看起来彬彬有礼,落落大方,大抵也是颍州世家出身,一看便非常人。

    她冲崔季点点头,然后便翩然进了宴会厅。

    等到她来到司马翱身边的时候,宴会厅的众人都有些愣神。

    原因无他,这位定西王妃的面容跟他们的一位故人有五分像。

    定西王妃似乎完全不知众人的反应,她进来先同司马翱低低说了几句话,然后才把目光放到众人身上。

    她面容清秀,身形消瘦,眼波流转之间,仿佛有一望无际的秋水,看起来可怜楚楚,窈窕动人。

    她见众人都盯着自己看,似乎也有些惊讶,然后便笑着说:“诸位来者是客,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一定要同我说,能改则改。”

    谢知筠能感受到身边的卫戟僵硬了一下,她并没有见过这位定西王妃,对她从未听说过,心底是有些疑惑的。

    她偏过头,看向卫戟,却见卫戟正蹙眉看着定西王夫妻,眼眸中似乎也有些费解。

    谢知筠正要问他,就听到啪的一声,卫英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她踉跄起身,似乎想要上前走两步,却因为脚步发软,最终没能迈出那一步。

    “你是……你是……纯儿?”

    谢知筠有一瞬间的茫然。

    纯儿是谁?

    可紧接着,她忽然想起一个人,一个早先听说过名字,后来又消失在她生活里的人。

    定西王妃就是沈温纯?

    98第一百四十八章

    缓和局面

    谢知筠第一次听到沈温纯的名字,就是从卫英那里听到的。

    那还是几个月前,当时卫英刚回到邺州,同崔季谈话时说到了这个名字。

    后来谢知筠旁敲侧击,问了卫戟,才知道沈温纯也是卫英的养女,只不过六年前失踪了。

    当时整个北越都在打仗,人口流失严重,一个不留意就会同亲人离散,当时卫英刚嫁去湖州,一切都有些手忙脚乱,沈温纯就是在那个时候走失的。

    也正因为沈温纯失踪,卫英一直不怕危险在湖州寻找她,才机缘巧合救了沈温茹。

    卫家没有人提起沈温纯,就连卫英也只提过那一次,似乎她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生命里。

    直到现在,一个同沈温纯有五六分相像的女子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他们才似乎又从记忆里翻出这个人来。

    谢知筠面上也是恰到好处的惊讶,但心中却沉甸甸的,她强迫自己不要去看卫戟的表情。

    若定西王妃真的是沈温纯,青梅竹马的表妹再度出现,卫戟是高兴还是悲伤?

    高兴的是她还好好活着,悲伤的是她已经嫁作他人妇,两个人之间年少时的口头婚约一夕作废。

    谢知筠心里头难受得不行,她知道自己此刻不应该去想这些儿女情长的小事,可她就是忍不住。

    而此刻在宴会厅里,众人心中无论多么五味杂陈,惊涛骇浪,面上也都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神情。

    只有卫英,因为女儿的失而复得,才显得那么惊喜又忐忑。

    “纯儿,你可是纯儿?我是母亲啊!”卫英离她站得很近,伸手就要去拽她衣袖。

    定西王妃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半步,不自觉躲到了定西王的身后。

    司马翱忙护住妻子,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卫苍,然后又去看卫英。

    “湖州牧夫人,这是小王的王妃,不是什么纯儿。”

    在他身后,定西王妃苍白着小脸使劲点头。

    卫英却不管不顾,她寻了沈温纯六年,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她跟我的纯儿长得一模一样,我是她母亲,我怎么会认错人,纯儿,纯儿你不认识母亲了吗?”

    她说着,慌忙地指向卫苍:“那是你舅舅,那是你舅母,那是……”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来到卫戟身上,然后头脑一热,张口就说:“那是你最喜欢的大表哥啊。”

    这话一说出来,司马翱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卫戟也蹙起眉头,眸色幽深,但他却没有开口。

    现在的卫英已经有些癫狂了,不能开口刺激她,把场面弄得更乱。

    卫苍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此时发生的不过是件小事,他一点都不慌乱,甚至还同司马翱笑了一下。

    “夫人,你去劝一劝大妹,咱们坐下来慢慢说,”卫苍声音清晰,一字一顿落入卫英的脑海里,“人都在邺州,跑也跑不了,我们坐下来慢慢说,慢慢问,总归能问清楚的。”

    这个时候,旁人说什么卫英都听不进去,但卫苍的话她却是肯听的。

    果然,卫苍这么一说,卫英似乎恍惚了一下,然后就被赶来她身边的崔季扶了一把,牵着她来到了桌案的另一侧。

    谢知筠很利落起身,让崔季把卫英安置在了自己身侧。

    这一桌上的座位满当当,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谢知筠看了看,正要绕过桌案往往卫英的位置去坐下,就被一个温柔的手掌攥住了手腕。

    谢知筠垂下眼眸,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就听道卫戟低沉的嗓音:“不用过去。”

    说着,卫戟淡淡叫了一声卫耀的名字,卫耀就很麻利起身,果断坐到了卫英的座位上。

    卫戟没有松开谢知筠的手,就牵着她坐在了空出来的位置上。

    谢知筠低着头,没有去看卫戟的表情,她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只能勉强分出心神去观现场情形,其他的事一点都不能分析了。

    卫戟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安静坐了一会儿,边上的卫英才逐渐冷静下来。

    卫苍这才对司马翱笑道:“王爷,王妃,坐下说话,我同你解释。”

    司马翱面色不太好看,定西王妃也是如此,她似乎胆子很小,这么一吓顿时有些慌张,怎么都不肯放开司马翱了。

    司马翱便也握住她的手,把椅子搬到自己身边,让她坐在了自己身侧。

    “王爷,王妃,事情是这样的。”

    卫苍直接开口:“我大妹早年收养了一个女儿,名叫温纯,六年前的时候十三四岁。”

    卫苍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本来一家都很和睦,也没出过什么事,但六年前湖州牧沈郁求娶,我同大妹都觉得合适,大妹就嫁到了湖州。”

    “不巧,当时战乱,湖州也乱了起来,温纯就是那个时候走失的。”

    “孩子失踪之后,大妹非常自责,这几年一直在寻找,几乎都成了她的心病。”

    卫苍没有说个中细节,他只说结果。

    “毕竟是我们一起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的模样声音我们一直记得,今日粗粗一见王妃,我们立即就觉得王妃同温纯相似,几乎就是长大后的温纯模样。”

    “实不相瞒,温纯就是大妹的心病,”卫苍叹了口气,满脸都是无奈,“她乍然看到同温纯如此相像的王妃,一下子就犯了病,如有冒犯之处,还请王爷和王妃海涵。”

    卫苍直接把卫英的失态定性成了生病,司马翱无论有多少话,都说不出口了。

    司马翱面色稍霁,缓了缓才开口:“如此说来,也是我们两家的缘分。”

    卫苍笑了起来:“王爷真是豪爽,就是,这就是缘分。”

    卫苍笑过之后,话锋一转,直接问向司马翱。

    “不知王妃是出身谁家?”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司马翱也知道卫苍一定会问,便直接答:“王妃出身颍州柳氏,是大司马柳岑的三女,当年母后见王妃蕙质兰心,便做主给我们定下婚事,我们于两年之前成婚。”

    司马翱说着,回头却看到定西王妃苍白的脸。

    98第一百四十九章

    旧事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