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说到这里,谢知筠的嗓音也不自觉低了两分。“也有一种可能……”谢知筠眼皮微抬,同卫戟对视一眼,“两边都有内鬼,且……早就有所勾连。”
这不无可能。
卫戟见他不用多言,谢知筠已经全然明白,不由感叹:“我还是爱跟夫人说话,一句废话不用多说,夫人就能明白了。”
“全邺州的人,怕都没夫人聪慧。”
谢知筠:“……”
谢知筠轻咳一声:“这夸得有些太过了。”
不过有卫戟这般打岔,谢知筠微微蹙起的眉头便不自觉松开,心里也没那么沉闷了。
卫戟见她面色稍霁,便道:“无妨,他们既然有所图,就一定会动手,只要他们动手就一定能留下破绽,这世间可没有天衣无缝的事。”
“慢慢来,有你,有我,有先锋营那么多将领,父亲和岳父,事情总能水落石出。”
卫戟星眸中光:“毕竟,邪不胜正,善恶昭彰,最终的胜利者肯定是正义之师。”
谢知筠仰头看着卫戟,从认识他的第一日起,谢知筠便知他是如何的坚定和果敢。
此时此刻,这种感觉越发深刻。
卫戟感受到谢知筠的目光,看向她浅浅笑了。
即便是笑着的时候,他星眸中的星火也从未熄灭。
谢知筠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们总要有耐心,也要有信心,总能有安然无忧的一天。”
夫妻两个越说越坚定,最后谢知筠竟是一点都不怕了。
“小公爷,你给阿行选的护卫,只要身手好便是了,阿行不笨,他就是太单纯了些,经过这事,他应该能稳重许多。”
卫戟点头:“已经选好了,是小钟的师弟,明日便让他跟在阿行身边,你也好放心。”
谢知筠嗯了一声:“多谢小公爷。”
“一家人,谢什么。”卫戟淡然一笑。
说完了正事,夫妻俩突然语塞,谢知筠看了看茶杯,又去看燃着袅袅香烟的博山炉,不知要说些什么。
卫戟把衣襟摆弄来,摆弄去,再揉一会儿衣裳都要皱了。
谢知筠张了张嘴,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可话到唇边,她却又有些茫然。
她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卫戟也是如此。
他们似乎除了正事,平日里也从不闲话家常,家中的事不用卫戟操心,谢知筠便也不用同他多言。
这样一来,确实有些相顾无言。
明明方才还侃侃而谈,心有灵心,不过转瞬功夫,立即相敬如冰了。
“你……”
“你……”
两个人不约而同,都开了口。
“夫人先说。”卫戟道。
“小公爷请讲。”谢知筠说。
两个人又一起住了口。
一时间,卧房内只剩下一重一轻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却是谢知筠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忙了一日,都有些累了,早些安置吧?”
“好,听夫人的。”卫戟回答。
嘴上那么说,夫妻两个却谁都没动,依旧在罗汉床上稳坐泰山。
卫戟觉得有些无奈,可他确实也不知要如何同她寻常相处,平日里两人最经常做的就是一起用饭或谈正事,其余的,也不过就是夜里吹灯之后的那些事。
如同寻常夫妻这样闲话家常,普通生活,确实未曾有过。
谢知筠不习惯,不知要做些什么,他又何尝不是?
不过,他们也才敢成婚没多久,卫戟急于一时,日子都是慢慢过出来的,待得日子久了,他们或许就能适应彼此,渐渐如同寻常夫妻那般生活。
卫戟起身,垂眸看向谢知筠。
“早些睡吧。”
谢知筠点头,略有些僵硬起身,来到了床榻边。
当着卫戟的面,她难得有些紧张,捏起被子的手都有些颤抖,让锦被一角从手中滑落。
谢知筠不自觉咬了咬下唇,耳根都泛起了红晕。
卫戟见她如此,眉宇之间多了些温柔神色,他的声音也似融进了无边的暖意,带着醉人的春日气息。
“你先睡,我去熄灯。”
说着,卫戟便转身向墙边的灯柱行去。
谢知筠莫名松了口气。
她飞快脱下鞋袜,平生第一次“连滚带爬”地上了床榻,然后便在里侧躺好,麻利地盖好了锦被。
等卫戟端着最后一盏烛灯回来时,谢知筠已经盖好了被子,正闭目入眠。
卫戟看她露在锦被之外的衣袖,不由摇了摇头。
他把烛灯放到床边,翻身上了床,坐在她身边,帮她仔细盖好了被子。
“熄灯了?”他问。
谢知筠发出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嗯。”
卫戟侧身吹熄烛灯,然后便翻身躺在她身边。
他以为这一夜要辗转反侧,可赶一躺下便立即有了困意。
入睡前最后一课,他还在想。
声音跟猫儿似的。
真娇贵。
98第六十八章
耍赖
次日清晨,谢知筠早早便醒来了。
昨日里吃过安神汤,她不由得睡得沉了些,倒是并未感受到身边多了个人。
此刻醒来时,才发觉周身上下都暖融融的,身边仿佛靠着个火炉,正源源不断给她输送热度。
谢知筠动了动手脚,她甚至还觉得有些热。
卫戟睡眠很轻,他从来都是警醒的,故而此刻谢知筠刚一动,卫戟的眼睫就颤了颤。
怎么这么警觉。
谢知筠心里念他一句,立即便不敢动了,她小心翼翼偏过头,在一片朦胧的晨光里看他的睡颜。
卫戟面容冷峻,棱角分明,尤其是那一双眉眼,淡淡看人的时候似有万重风雪。
但此刻,他浅浅合着眼,把那万千风雪都关在里面,整个人身上的冷意便一下子淡了。
此刻的他,眉宇之间甚至多了几分温柔。
谢知筠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心底深处,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窃喜。
忽然,眼前的俊俏郎君动了动眼睫,那双掩藏了风雪的眉眼一瞬睁开,给这幽暗的青纱帐里增添了几分光明。
谢知筠还未来得及收回视线,就被他牢牢锁住。
卫戟的星眸是那么深邃,里面仿佛有着一望不见底的深渊,把谢知筠的神魂都牢牢吸引进去。
“看什么。”谢知筠轻咳一声,她缩了缩脖子,把绯红的小脸藏进了锦被里。
卫戟倒是并未逗她,只是清了清喉咙,然后便哑着嗓子问:“今日怎么醒的这么早?”
往常卫戟都已经走了,她还未醒来,今日倒是比卫戟醒的早了些。
谢知筠下半张脸都藏在锦被里,声音有些闷。
“昨日睡多了,不困。”
卫戟都翻了个身,侧躺看向谢知筠。
他这一动,两个人一下子便靠得很近,中间只隔着彼此的锦被,几乎算是面对面相拥。
谢知筠觉得更热了。
她把脸往被子里又缩了缩:“你怎么不起?”
卫戟难得见她害羞,这扭捏的样子分外可爱,让他的心软了几分。
他眼眸里的风雪一瞬就化了,风雪之后,便是晴天。
卫戟坏心眼地伸出手,隔着锦被把她整个人团在了怀里。
谢知筠被他吓了一跳。
“蛮子,你作甚!”谢知筠虚张声势。
卫戟把她紧紧团在怀里,觉得心里的空虚逐渐被填满。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懒惰,不想起。”
谢知筠:“……”
谢知筠眼睛都要瞪出来,上下看着卫戟的面容,认真思索他是不是疯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卫戟根本不用仔细探寻,就能看到她那双大大的杏眼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
她大半张脸都在锦被里,只露出杏圆眼睛和光洁的额头,看着他的样子机灵极了,就跟伺机埋伏主人的猫儿一样。
让人忍不住想抓到怀里顺毛。
在两个人定亲之前,卫戟刚一听说定的是谢氏的嫡长女,立即就想起谢渊那张严肃的冷脸。
后来定亲,三书六礼,每一礼都是卫戟亲自送往谢氏,那时候他就见过谢知筠。
彼时的谢氏大小姐笑容恬淡,优雅端庄,整个人仿佛是画中走出的仙女,通身上下只有完美二字。
卫戟当时以为,自己要娶一个画中人。
然而从成婚开始,他就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她会嫌弃他从大营回来,满身尘土,会在被折腾狠了的时候骂他是蛮子,也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偷偷在心里骂人。
还有时候,她嘴里说着冷硬的话,可小巧的耳朵却是红彤彤的,总是口是心非。
卫戟那时候就想,自己当真是运气好,才娶了这样一个生动活泼的小妻子。
不过他想归想,可不敢当着谢知筠的面讲,怕又被打出去,不让进门了。
此时此刻,他把她团在怀里,觉得满心都是满足。
渐渐地,他能品出幸福的滋味了。
谢知筠自然没有卫戟力气大,这会儿又被他用锦被裹住,想翻身都翻不了。
卫戟也不知发了什么疯,裹住她就不动了,还盯着她的脸发呆。
“蛮子,你要热煞我也。”
谢知筠没办法,只能探了探头,用自己的额头去磕卫戟的额头。
“哎呦。”卫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她痛呼一声。
“你头怎么这么硬。”
大抵是因为害羞,也因为紧张,谢知筠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这小模样,让卫戟更舍不得放手了。
不过他看谢知筠额头都出了汗,就知道她确实热了,这才依依不舍松开手。
日子还长,媳妇是他的,以后自然想如何就如何。
卫戟这么想着,嘴里却诚恳道歉。
“方才为夫觉得冷,所以才抱着夫人取暖,”卫戟翻身坐起,“夫人不会怪罪于我吧?”
正房点了火炉,比厢房要暖和许多,这一夜卫戟几乎没怎么好好盖被子,故而此刻衣衫略有些凌乱,寝衣的领口大开,露出他麦色的胸膛。
卫戟的胸膛很漂亮。
肌肉紧绷,棱角分明,尤其那一对锁骨,仿佛振翅的蝴蝶,在谢知筠眼前晃动。
谢知筠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
卫戟似乎没有察觉谢知筠的视线,他动了动胳膊,腰间系带一松,领口一瞬滑落,掉落在了他的腰腹上。
那结实紧绷的腹部线条就仿佛带着勾子,吸引谢知筠一点点往下看去。
就在这时,卫戟却忽然遮掩住了这一道春光。
“哎呀,”卫戟的嗓音低低响起,“夫人对不住,衣裳没穿好,是我不守规矩了。”
谢知筠:“……”
这一刻,谢知筠觉得卫戟特别像一个人。
她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是谁,最后也不想理他,直接翻身下床。
“早些起来,一会儿我就去寻二弟妇,上午就去询问王家娘子。”
卫戟见她直接跳过了话题,不由低低笑了一声:“好,自然都听夫人的。”
等两人用过早食,卫戟换好军服出门,谢知筠才一拍手,哎呀一声。
朝雨疑惑地看向她:“小姐?”
谢知筠咬牙切齿,她知道方才的卫戟像谁了。
像傅邀月身边那个叫清风的侍者。
98第六十九章
王娘子
今日天气晴好,蔚蓝苍穹之上,漂浮有朵朵白云。
暖阳在白云中起起伏伏,挥洒着春日特有的温度,阳光洒在院中的鹅卵石小路上,刻印下一团又一团影子花。
谢知筠先让朝雨去了一趟夏茵阁通传一声,简单把今日的事同虞晗昭简单讲了讲,等朝雨回来,说二少夫人有空,谢知筠才亲自走了这一趟。
夏茵阁距离春华庭不远不近,谢知筠也不急着去西郊大营,故而领着朝雨一路踱步而去,待来到夏茵阁时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前些时候还有倒春寒,出门时的冷风刺骨,刮得人脸皮生疼,不过几日过去,大地回春,天气一下子便暖和起来。
谢知筠还问朝雨:“昨夜里睡得可好?没吓着吧?”
朝雨咧嘴一笑,梳成长辫的发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显得那么灵动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