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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见我没有她想象中的悲痛欲绝,她整个人疯了般,向我炫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她说得越多,我脸上的笑意就越深。
我晃了晃手机的视频通话界面,
“何以桉,你现在的眼光,可真是差劲。”
“我没兴趣再陪你们玩过家家的游戏了,早点签字,对你我都好。”
掐断视频,我拦下去殡仪馆的车。
车窗降下。
雨染湿了空气。
离殡仪馆越近,我心底越感到恍惚,也终于在进门的那一刻,泪水崩塌。
我妈在我心里一直是很高大的形象。
她比我高一个脑袋,又因为常年吃药的缘故,总是比正常人胖。
小的时候,她陪我玩游戏,能轻松地把我举起来,抱着我转圈。
后来她老了,我也想抱起她。
我试过很多次,都没有成功过。
而现在,这么大一个人变成了巴掌大的盒子。
她躺在近处,我第一次能把她完全抱住。
我按照惯例选了一块墓地,将她放入挖好的长坑里,又烧了些香火,买了些她生前爱吃的东西。
我倚着墓碑,不知是太疲倦,还是太安心,竟打起了瞌睡。
“你妈一定给你留钱了,快点给老子交出来!”
我猛地睁开眼,看见我爸站在我面前,心下一沉。
“钱呢,你妈要是没有,那就你给我!”
“你倒是享福,被好男人养着乐得不行吧,有没有想过你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蹲下身,用木棒戳了戳还没来得及立碑的坟包。
“我没有钱。”
我站起身,右手揣进兜里,回忆带着铺天盖地的恐惧感袭来。
只能后退半步,颤抖地握住手机。
“江志,我妈已经和你离婚了,当初在法院上是你执意要和我断绝亲子关系,我们没理由供养你。”
“我警告你,天一亮墓地就有人巡逻,你......”
我爸转了转眼珠,脸上的肌肉紧绷。
他钳住我胳膊,唾沫喷到我脸上,木棒又快又准地朝着我肚子反复鞭打。
“小贱人,就这么跟你爹说话?我呸!”
“别说保安,就算是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老子教训赔钱货天经地义。”
他一脚蹬上我的胸口,将我踩在地上,慢慢抽出我刚亮起屏幕的手机。
慌乱间我只能不停按着电源键。
求救信息有没有成功发送、能不能接收到,我分不出半分心神去管,脑子里只剩一个感受。
痛。
“江杳,你说,你在何以桉那值多少钱。”
我耳朵一阵一阵的轰鸣,眼前逐渐发黑,不停地吞咽着口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爸拽着我的头发,将手机拍在我侧脸上,发出几声怪异的笑。
“我知道了,他是不是不要你了。”
“不愧是我认可的女婿,连作风都和我一样......”
话音刚落,电话骤然接通。
“杳杳,你......”
我只听到电话那边零碎的脚步声和争吵的声音,似乎还有女孩的哭闹声,但很快便被压制住。
几乎同时,何以桉带着焦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我现在有事,马上给你回电话。”
电话被挂断。
我爸气急,将我甩在一边,气急败坏地将我妈的骨灰盒掏出来。
他翻来覆去的掂量着,在发现真的什么也没藏后,用力将它砸到我头上。
盒子在我面前一寸弹开。
灰白色的骨灰撒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