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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若怡!你做了什么?”“你对我们的孩子做了什么?”
他发疯一般冲到了我的病床前,一把掀开了我盖在身上保暖的被子。
然后,他怔住了。
我的肚子已经干瘪,再也没有他前一天见我时的隆起。
他亲昵地抚摸了六个月的孩子,没了。
我红着眼睛冲他嘲讽地笑,努力往他心窝子上扎刀,
“纪长卿,他是个男孩儿,长得很像你。”
“可就是因为他像你,所以,他会要了我的命。”
纪长卿第一次在我面前落了眼泪,痛哭流涕,恨到砸墙。
“那可是我们的孩子啊!”
“你怎么······你怎么能忍心呢?”
我的身体已经脱了力,强撑着忍耐许久的怒火朝他嘶吼,
“我们的孩子?”
“你把我当成生育工具,等我癌细胞扩散死了以后,你好和乔若烟一起抚养他。”
“去母留子!让乔若烟无痛当妈!”
“你这算盘打得真是太好了!”
他似乎是捕捉到了关键词,涕泪横流地抓起我的手。
“癌细胞?若怡,你什么时候得了癌症?”
他竟然装不知道?
我都被他气笑了,刚想带着怒火嘲讽他几句,却被身后怒气冲冲赶来的人打断了。
“乔若怡!”
“你又在这里装什么?”
“你······”
风尘仆仆赶来的公婆后面对我辱骂的词汇还没来得及组织,看见我瘪下去的肚子后突然就噤了声。
随后,一大声哀嚎响彻了医院的走廊。
“你这个女人,竟然胆大妄为地害死了我们纪家的长孙!”
“谁给你的胆子!”
“老天爷啊,真是家门不幸啊!”
“长卿,你必须和她离婚!连个孩子都留不住,这种女人娶回家干什么!”
公公罕见地开了口,掷地有声,“离!必须离!”
“你们能不能给我闭嘴!”
纪长卿一声怒吼,震住了这杂乱的场面。
他愤怒的就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野牛,对着他的父母就开喷,
“我和若怡的事,轮不到你们两个插手!”
医生赶了过来,先是斜着眼睛瞪了纪长卿一眼。
“你就是家属吧?”
“你知不知道病人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你们一家人在这里大吼大叫什么?”
“张口闭口就是孩子,有谁真正关心过她的身体?”
“都给我出去!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家!”
纪长卿和他的父母不甘心的被护着我的医生赶出了病房。
饶是如此,我那刻薄的公婆也在病房门口用污言秽语骂了我好一会儿。
“别怕长卿,正好你和乔若怡离婚娶若烟,若烟有见识又年轻,比她好千倍万倍!”
公公附和:“是啊,若烟那姑娘才是能配得上我们纪家的儿媳,事不宜迟,你回去赶紧起草离婚协议。”
他们似乎是想到了万全之策,又兴高采烈地拉着纪长卿离开了。
我终于能享受这片刻的安静了。
谁曾想,父母催命似得电话又接踵而至。
接通的一瞬间,那头就是我妈震天响的咆哮。
“乔若怡!你想死了是不是?”
“你婆婆都给我打过来电话来通知我们说你和长卿要离婚了!你竟然背着他们把孩子打了?”
“你知不知道咱们乔家的生意能有今天的起色,全依靠着纪家!”
“你这么一闹,让咱们家生意怎么办?”
我用力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委屈都憋回了肚子里。
为什么他们所有人,都是对我有所图?
就连我的父母打来电话,都不是问我疼不疼,身体还好不好。
他们只顾自己的利益,然后用刀一片一片凌迟着我的血肉。
我说:“妈,我得了胰腺癌了。”
那头仍旧叽叽喳喳:“我就说她根本不如她妹妹,这么好的日子能过得这么稀碎。”
“哎,幸好生了若烟,要是只生这么个蠢货,我得后悔一辈子!”
“还不如死掉好了。”
我的父母,想要我去死。
哈哈哈哈,人生最大悲哀,莫过于此。
人前风雨飘摇,人后无依无靠。
我又重复了一次,“妈,马上就如你们的愿了,我得了胰腺癌,要死了。”
他们“哦”了一声,啪得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