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太监们撑着华盖遮挡在帝后头顶,王寂领着管维往朱雀门城楼上走,石阶上干干净净,只是还会被王寂嘱咐她小心足下。登上了城楼后,奴婢们退下,太常寺双手捧着天子诏令,已经在此恭候多时。
这些仪式,管维事先并不知晓,她只能跟随天子的脚步前行,虽然茫然,心底踏实。
百官于朱雀门前分文武两列跪好,越姝身着女官服饰跪于正中央。
王寂和管维并肩立于朱雀门城楼上,此时,风止,雪停,日头从云中露出,周边洁白的云朵被染成金色。
王寂瞧着高高在上的上天,面露微笑,天公作美。
这一回,再不会留下一丝遗憾。
太常寺展开立后诏书,向百官,向天下臣民,宣读:
…
咨尔管氏,教秉名门,性禀柔闲,体含仁厚。
于朕困厄时,不离不弃,下嫁为妇,济朕艰难。
女子善怀,亦各有行,忧世事艰,急生民难。
堂前顿首,济危扶倾,固请毋让,痛与朕离。
宗庙之祀,礼重相成,德化之行,始于夫妇。
今四海一统,万里同风,允赖相成,宜正位号,辅翊内政。
特遣使奉金印紫绶立尔为皇后,以奉神灵之统,理万物之宜,母仪天下。
“宫长越姝代皇后领旨谢恩。”
管维的三个近身侍婢,谨娘是寡妇,碧罗也成了亲,只有越姝是未嫁之女,若是明年,她也嫁了,说不定王寂还要选出个新侍女来代行谢恩礼。
百官呼:恭贺皇帝陛下,恭贺皇后娘娘。
王寂领着管维往城楼下走,瞧见她闷不吭声的模样,王寂心底也开始打鼓,“维维,立后诏书,你不满意吗?”
朱雀城楼上唯一的“第三者”连忙后退几大步,万不敢听陛下和皇后私语。
“你遣李宣去舞阴的诏书上不是这么说的,只说我贤良淑德,生了皇子,该立为皇后。”
王寂扶着她一步一步地往下走,“那一份是太常寺的人拟的,中规中矩,挑不出差错就行,是皇帝写给皇后的,这一份是我写的,是王寂写给维维的,不一样。”
管维的眸中含着湿意,小声说道:“有何不同,你就是皇帝,皇帝就是王寂。”
听她直呼其名,王寂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模样,“在维维面前,我永远是王寂。”
她第一回入宫,战战兢兢地对着他行朝见天子的大礼,他心中痛极,湖边草堂的维维就此跟他渐行渐远。
她第二回入宫,他立誓不让她行跪拜大礼,将前朝封后的礼仪改了又改。
在朱雀门宣读,此其一。
女官代为行谢恩礼,此其二。
王寂领着管维回到了德阳殿,帝后来不及诉别后衷肠,在宫中奴婢的服侍下更换大礼服,前去太庙拜祭先人。
太庙里供奉着王家三代的牌位,王寂的曾祖父曾祖母,祖父祖母,父亲母亲。
他满脸肃容,跪于祖宗牌位面前,朝着立在身侧的管维柔声道:“维维,你也跪下吧。”
管维顺从地跪在蒲团上,跪在王寂身侧,只听见他哽咽道:“祖宗在上,父亲母亲,不孝儿王文逸终于将你们的儿媳带至你们面前。”
他重重地在地砖上叩了一个响头。
这叩头声音似砸在管维心间,她跟随着叩头,“是儿媳任性了,还望父亲母亲原谅。”
王寂:“维维,我的父亲是一个睿智端方的人,母亲也是温柔善良,午夜梦回,常听训于二老面前,他们不会责怪你,只会心疼你。”
管维再也忍不住,泪水从面颊滴落,这些年,纵使再看得开,放得下,睡得着,总有不平,终有怨意。
此时,随着王寂的立后诏书和谒庙的这番话,那些以往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随着不断流淌的泪水悄然消失。
她不欲抱着以往的怨意,无情无心度过此生。
无情则刚强,无爱则洒脱。
她试过了,于她心中,这是难登的高峰,纵使近在眼前,也是可望而不可及。
王寂扶着她起身,默默地望着供奉于此的先人们,他的父母不仅有牌位,还有画像,百年以后,他与管维也会被供奉于此,受子孙后世之香火,庇佑他们,正如王氏先祖庇佑他一般,让他终于寻回了管维,不受生离之苦,死离之哀。
礼成。
王寂牵起管维的手,笑得很是轻松愉悦,似放下经年重担,甚至还雀跃地跳了几步,似王翊那小儿郎在北宫开门之时的模样。
已经不再是少年的天子,意气风发道:“回家,洞房。”
作者有话说:
封后,参考朱棣封徐后,我觉得这次封后不论诏书还是流程真的诚意满满,大家可以百d了解一下历史,我一般不敢自己随便造,怕写出来贻笑大方。这封诏书,大家还满意吗?如果不满意,能力有限,哈哈哈哈。感谢在2022-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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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黄粱一梦(1)
◎那个东西◎
淅淅沥沥,
淅淅沥沥。
鼻尖萦绕着湖边独有的水汽,卧在衾被间的高大黑影忽然动了一下,似快要从梦中醒来。
下雨了?
日间下过小雪,
夜里又下小雨。
一声声短促的蝉鸣,似鼓点一般,
吵得耳朵疼。
太热了,身上黏糊,莫非是夹墙里的炭烧得太旺。
豁然睁眼,
无一丝迷蒙的睡意,
满是冷冽的杀气。
王寂察觉到手里抱着一具陌生的瘦弱女体,小巧的花苞顶在他赤着的胸膛上,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他悄然地收回双臂,
简直不敢相信他历经万难终于盼得与管维大婚,
似与天争时一般将封后落定,
从此,管维就是他名正言顺的皇后,
不用他与任何人强调她正妻的身份,
也不是位同皇后,纵使规制逾越,
也无法弥补名分上的缺憾,
位同皇后并非正位皇后。
醒来时,
床上居然躺着另外一个女人,
还被他抱在怀中,除了对管维,
他何时曾有过夜里抱着人睡的喜好,
甚至子孙繁衍处紧贴在她腿间。
一瞬间,
他只想到了刺杀,
宫变,阴谋,亦或是等会儿有人领着管维来抓他的现行,从此帝后失和。
王寂从床上翻身而起,连衣裳也顾不得披,只听见一道软软糯糯的娇呼传来,“文逸哥哥,是蝉儿吵醒你了吗?”
身子一僵,这声音,是维维?
他拨亮烛火,室内顿时灯火通明,环顾四周,寝房内搭着红绸,贴着喜字。
龙凤双烛,凤烛还在燃烧,龙烛已然熄灭,随着夜风吹来,凤烛的烛火也快要湮灭。
王寂顾不上榻到底是何人,连忙走到了凤烛旁边,挑一挑灯芯,让凤烛的火苗燃得更加茁壮。
凤烛暂时不会灭了,王寂松了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发现此处并非德阳殿的寝殿,而是脑海里已然模糊仔细想来又很是清晰的思过草堂。
黄粱一梦?
年方十八的管维拥被而起,揉着迷蒙的大眼,流露出纯然的娇憨,大半夜的,莫非是想到了王密兄长,心情不好了?
管维明了,这个时候成亲,郎君心里怕是喜哀各半,她的新婚,并不似旁人那般喜庆热闹。
王寂回过头来,他目力极佳,眼眸里倒映着白得晃眼的精致肩膀,颈侧的灼目红痕,一直往胸口蔓延,以及那张稚气未脱的秀美脸庞。
他连忙移开眸光,脑子里飞快运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管维瞧着他呆愣地站在屋子中央,敞开的薄衫露出泛着水光的胸肌和腹肌,她羞涩地别过头去,盯着衾被上的鸳鸯戏水,低声说道:“文逸哥哥,你要起了吗?”
未成婚之前,管维就知道王寂每日寅初起身练剑,勤练不缀,风雨不改,此时,应该还未到寅初。
连续问他,都未等来王寂答话,好似她一个人自说自话,管维心生疑惑。
“维维,今晨我不练剑。”他在对面的矮榻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盏冷茶来饮,默了一会儿,只听床榻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王寂扫了一眼,发觉管维用衾被掩着身子在里面悄悄地穿衣裳。
王寂低头瞧自己也是衣裳不整,不禁唾弃年轻时的荒唐,洞房后只抱着昏睡的新妇去沐浴,回来后连寝衣也未给她穿好,就肉贴着肉地睡熟了,依稀记得他睡到丑时,忍不住又摆弄了管维一回。
在他当年看来,已然很是克制体贴,如今细细回忆,再加上此时新妇羞得耳垂通红,未免有只顾自己快活的嫌疑,若是换了十几年后的管维,怕是耳朵都要给他拧掉。
他轻咳一声,离开矮榻,熟稔地从衣箱里拿出一套新衣,随意套在身上,对藏于半掩着床帐后的管维说道:“我出去一趟。”
管维咬了咬唇,昨夜里热情似火的郎君仿佛冷淡了许多,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错了,既懊恼又委屈,身子还有难言的酸疼。
她第一回当新妇,不知旁人如何,她险些疼死,心想:若只是相濡以沫,举案齐眉,不行夫妻之礼该有多好。
新嫁娘妩媚嫣红的脸庞带上些许轻愁,管维忍着不适,扶着床靠起身。
抬眼一瞧,龙烛熄灭,凤烛还在燃烧,悄悄地望了一眼门外,蹑手蹑脚地拿着一只茶盏将凤烛的烛火盖灭了,慌张之下居然打翻了案上的果盘,管维连忙快手快脚地将果子拾起来扔进漆盘里。
熟透了的果子被砸破皮后渗出的汁液,淌了管维一手,很是粘腻。
王寂提着一大桶热水进来是,瞧着管维满脸通红,双手背在身后,估计是年轻时的孟浪吓坏了小女郎,随意找了一个轻松的话题,“维维方才在做什么?”
细瘦的肩膀一抖,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只是王寂也有自己的心事,并未留意到。
他提着水去了沐房,在里面唤道:“维维,过来。”
半夜里,他行事后,两人困极,抱在一起睡着了,连身子也没有擦。
她小步移动,慢吞吞地朝着沐房去。
王寂当了十几年的“过来人”,自是知道怎么回事,又骂那个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居然将那些东西留在她身子里也不洗。
许是觉得昔年的自己太不体贴,又自顾找了一个借口,毕竟他当年也不懂,虽然比管维大了八岁,早就成年,只不过他不好女色,从不沾染舞妓,新婚夜只是一只头回打鸣儿的大公鸡。
王寂兑好了水,粗硬的指头试了试水温,他皮糙肉厚,觉得尚可的水温,对于细皮嫩肉的新妇来说,太烫了,又往里面兑了一些冷水。
热气蒸腾,熏红了管维娇美的玉颜,真是白玉生烟霞。
王寂步履匆匆地出了房门。
管维咬着唇瓣,见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才敢解开自己的腰带,纵使昨夜有了肌肤之亲,都是在衾被下行事。
腰带解开后,只见他抱着一堆裙裳又进来了,管维慌慌张张地抓住自己散开的衣带,满脸窘迫。
“我搁在这里,你小心莫弄湿了,若是湿了,就不要再穿,我拿新的给你。”
不等管维回应,王寂大步离开了沐房。
他怕管维害羞,弄湿了裙裳穿着出来再更换,虽是夏夜,但此时的她身子娇弱,王寂不禁怀念起那个修习过行气术后攀爬山峰也寻常的管维。
回门时,提醒下她家的藏书,不知她会不会提前练。
想到她修习行气术后的种种好处,又觉着太便宜那个东西。
他在这里,德阳殿的管维又在做什么?
新婚夜,他在湖边草堂醒来,那个东西不会大婚夜跑到管维的床上了吧?
想到此处,王寂心里骂了老天的娘。
所幸大婚时,他因夙夜匪懈,已疲累不堪,而管维刚从舞阴回来也没有兴致,当晚,两人并未勉强行夫妻之礼,除了寝衣凌乱些,并无其他痕迹。
虽然喊出那声:回家,洞房。实则他更担心大婚夜表现不好,遭了管维的嫌弃,毕竟星室第一回简直是余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反正孩子都生了俩,不急于一时,他打算好好养精蓄锐,定要在德阳殿的大床上给她一回人间极乐的体验,免得都是那些糟糕透顶的回忆。
但是那个东西,目前正年轻力壮,又是个没有分寸的,若是与他互换,怕管维认不出一时着了他的道儿。
原本,王寂对此时的自己还有一丝怜悯,忽然想到“他”也许会爬管维的床,恨不得立时烧了他的狗窝。
王寂一番咬牙切齿,只听沐房内的水声渐小,约莫快要出来了。
不知道老天何时才将他送回去,只能先留下,走一步看一步,最紧要的是照顾好昔年没过几日好日子的小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