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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跟钱明不相干,你若是离宫,也是将北宫可用之人尽数带走,我并非催你,只是你入宫以来,除了随我出征在外那一年,常年困守北宫…”

    “我只是没了兴致,不想四处走动。”并不承认自己画地为牢。

    王寂抬手将她发髻上的黄花摘掉,眉眼温柔,“午夜梦回,我总会想起你在白家村瞧见瀑布时的欣喜模样,那时我便萌生起一个念头,惟愿你一生有看不完的好风景,许诺你以后再来,这句话,你怕是都不记得了。”

    管维怅然,“我那时想着,很难有以后了,未曾想,还有重返那一日。”

    许是沉浸在当时的心境里,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良久,管维先回过神来,与他深邃缠绵的眸光相对,她移开了视线,道:“七月不适于出行,八月离京去行宫,你可安心了?若是无旁的事…”

    “确实还有一件喜事,周昌跟我请旨赐婚。”

    管维心念一动,她与周昌素无来往,若仅是周昌要成亲,王寂何必来郑重告知,她隐约有些猜想,只是依然波澜不兴地问:“是与哪家贵女成婚?”

    王寂满脸笑意地望着她,“周昌请旨尚主,求娶萱儿。”

    此时,管维平静的脸上才浮现出几丝悦色,含笑道:“萱儿应下了吗?”既然到了请旨的地步,他二人应是说好了。

    王寂颔首,“为了娶萱儿,周昌连出继幼子都答应了。”

    管维一怔,道:“周昌确实是极难得了,阿萱是为了报答故人的恩情,想要一直供奉香火,以此来试探周昌是否有容人之量,他日未必会真的出继幼子。”

    “不管出继与否,都是我的外甥,其实无甚差别。我来,是想请托你筹备阿萱的婚事,她与周昌都不小了,既要办得风光,又不能拖去明年,我离京后,周昌且得忙着,还是八月时成婚为善。”

    筹备公主婚仪,短者半年,一般需一年,而王寂缩减至三月。

    他想得面面俱到,说得兴致高昂,只听管维冷冷道:“此事你应去请托皇后,她不仅是后宫之主,姜氏也于阿萱有恩,你怎会异想天开来找我去?”

    “萱儿自幼与你交好,她命运坎坷,如今好不容易要成婚了,我只想她事事如意,她定然是极想你去的。再说了,皇后常常称病,未必肯管萱儿之事。”

    “那你也应先问过她。”管维笃定他从未去问。

    来之前,他已料到管维会如此反应,早已想好对策,“你是否还记得,杨茂造反时,周昌是平叛之人,他的婚事,皇后未必多热衷。”

    姜合光对樊登颇有微词,毕竟是亲手斩杀她舅父之人,他不置可否,想着周昌也定然不招她待见。

    管维迟疑了,若是皇后心怀芥蒂,于双方都不算美事。

    王寂趁热打铁,道:“公主婚仪有太常寺采买置办,其实就是偶尔拿个主意,你如今练练手,来日音音长大,也好派上用场。”

    “音音才五岁,你就想到日后了?难怪急慌慌地将她封做长公主,原是为了让她早点离宫出嫁。”

    这两年,与她从未说过如今日这般多的话,甚至隐约感到她在玩笑。“翊儿才生下来时,你不也想到他去封地那日了吗?”

    王寂本是想要跟着打趣儿几句,结果二人都忆起当时的连声质问。

    暗悔自己多嘴,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想要讨好又如此笨拙,方才有些轻松的气氛顿时冷凝了下来。

    见管维已不耐烦再说下去,他连忙将话说完,“周昌没有亲眷,府上尽是来打秋风的远亲,他要成婚,府里没个主事的人,定会求到我面前,若是你不想理宫里这摊子事儿,可否帮帮周昌,就当全了你去玄清观那回,碰巧瞧见萱儿与周昌相遇的缘分。”

    回首往事,管维莞尔,阿萱居然要跟周昌成亲了,犹记那时,二人平常见礼,又匆匆别过,许是二人都常去观中,一来二去便熟络了,于是成就了一段佳话。

    管维并非拘泥之人,成婚的新人又命运坎坷,让她心生怜意,道:“我还在孝中,怕冲撞了喜事,若是他们都不介怀,我便搭把手,只是我毕竟不好出面,去周昌府中的事情让碧罗在外顾着,若是有不决之事,让碧罗入宫报给我知,你看如何?”

    王寂喜上眉梢,道:“还是夫人想得周到,如此大善。”

    “你可还有事?”话说到此,应就此别过。

    方才还雀跃的心立时就沉寂了,他很想说,我还有一堆琐事,欲与夫人一一分说,只是他若得寸进尺,让管维生了悔意,不定要如何变本加厉来治他。

    罢了,能面对面说上这半日,已是来时不敢想的,“我无事了,待会还要召见臣子,需得赶回南宫,你去将翊儿领出来吧。”

    管维转身就走,并未有片刻的迟疑和不舍。

    不知从何时起,他总是瞧着她远走的背影,不禁有些泄气,只是想到今日居然提前进了北宫,又觉得不算太糟。

    王寂仰起头,日光从金黄的花瓣中洒落,扫去心头阴霾,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他伸出手来,掌心中躺着一朵金黄的小花,是他从管维发间摘去的那一朵,娇嫩鲜妍,清风徐徐,在他掌心颤动,似欲随风飞走。

    五指收拢,那小花便飞不了。握拳凑到鼻尖,暗香残留。

    听到远处有声音传来,他抬眸望去,谨娘牵着翊儿行来,翊儿小脸冷峻,极似不想离家的小郎。

    他对谨娘颔首,牵着翊儿出了北宫,一路上,他问小儿:“你跟音音说了甚?”

    “翊儿错了。”他撇撇嘴。

    “还有呢?”漫不经心地问。

    “还有,还有,不让她做妾,让别人给她做妾。”

    王寂停住脚步,风花雪月的浮动心思皆在爱子不着调的稚言稚语中化为碎片,他瞧着四下无枝可捡,手中又无戒尺,将顽劣的小儿拉到一个四下无人之处,挥手冲着逆子的小屁股一通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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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4

    ?

    喜事

    ◇

    ◎圆满。◎

    北宫出孝后的第八日,

    却非殿迎来了一名特殊的客人。

    自王寂驾幸却非殿以来,正殿只有三名女子来过,而这特殊的客人却成了第四位。

    “妾身朱玉,

    叩见陛下。”罗袖轻扬,如柳丝般袅娜下拜,

    一身水绿深衣,将腰肢裹得细如杨柳枝。她的腰有多细,恐只有男人的一掌之宽。

    她俯跪下去,更显身形曼妙,

    御座上的天子不开口,她便跪得纹丝不动,仪态优美。

    王寂将手中的奏表看完,

    仿佛才想起殿前跪着一个人,淡淡道:“朱太守又病了?”

    “启禀陛下,

    臣女的父亲两个月前病得下不来榻,

    大夫都说若是此时动身,怕是行至半途,人就没了。父亲为了奉召咬牙硬撑,

    只是将将起身又昏迷了过去,臣女和母亲实在不忍心,

    赶走了府中车夫随从,

    逼着父亲卧床,

    这才没有奉召来洛阳,还请陛下恕罪。”

    朱玉的嗓音并不似一般女子的清脆甜美,反而带着一丝微妙的哑意,

    听她的声音,

    如同一把小刷子在心窝处轻轻地刷,

    慢慢地勾。

    “哦,既然病得这般严重,渔阳没出乱子?胡人未至北部骚扰寇边?”

    朱玉心中一窒,谨慎道:“父亲病后,事务交由郡丞处置,若是有紧急军报,定会来告知父亲,妾身常侍疾于父亲身侧,并未听到过胡人侵扰。”

    “听你之意,渔阳在你父亲治下,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

    朱玉跪得双腿发麻,白皙的玉颜显出两朵红晕,鬓角略有汗意。

    “妾只是无知妇孺,平日里甚少出门,父亲政绩如何,陛下心中自有明断,不是妾身能妄议的。”

    王寂将奏表抬手扔到案上,发出啪地一声,李宣抬眼瞧去,那薄薄的削肩被吓得一颤,很是纤弱可怜。

    “平舊獨身吧。”

    朱玉听到天子终于叫起,哪怕她跪了许久,起身艰难,浑身带着一丝狼狈,却也是美的。

    她敛眸垂首,温顺柔媚,洁白丰润的脖子从襟口探出,似任人把玩的羊脂美玉。

    见她站稳不晃了,只听一道肃冷的声音再度传来。“抬起头来。”

    端的是明眸皓齿,唇红欲滴,含羞带怯地瞟向天子一眼,也是秋水横波。

    “跟朱戈长得可不像。”王寂笑了,瞧了一眼旁边的木头人,“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李宣一愣,连忙告退,退至殿外后,替陛下关上了殿门。

    殿内陡然暗了下来,微光透窗而入,明明暗暗,暧昧滋生。

    王寂换了一个轻松的姿势,很是慵懒,戏谑道:“擅舞否?跳一支给朕瞧瞧。”

    光凭她的步态,定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行家,他所见过的舞姬与之相比均是望尘莫及,只有鲁侯府上收的那个女总管可以一比,只是此女带着纯媚,未有风尘之气。

    朱戈何处寻来的尤物来搪塞他?

    关了殿门,便成了暗室,朱玉不似方才恭顺,大胆了许多,娇声道:“若知道陛下长得这般俊美,早就央求父亲送妾入宫了。”

    王寂不置可否,道:“跳吧。”

    朱玉又道:“妾擅的这舞,穿多了可不行。”也不待王寂来询,脱掉外面裹着的深衣,内里居然贴身穿着一件舞衣,两只丰润洁白的胳膊在薄纱下若隐若现,极其勾人。

    此时,王寂想起了那晚的姜合光,瞧她那日拼命纠缠的劲头,一副跟人打仗的模样,朱玉这种才叫术有专精。

    朱玉在殿中跳了起来,王寂就着有限的经验点评她的舞姿。

    入了夜,朱玉满脸红晕,汗水将头脸湿透,修长的大腿颤得不像话,都迈不出门槛去,再仪态万千的女子此时也维持不住优美身形,她扶着门框出了殿。从此,宫中多了一名朱宫人。

    姜合光听闻朱玉出来时的情形,冷笑一声,道:“我以为他多有出息呢,瞧不上京畿周围的采女,就看得上夭夭娇娇狐媚子。”

    五日后,王寂考校太子和二皇子的功课,太子被问得满头大汗,二皇子直接被打了板子,两位皇子均被王寂严厉训斥,甚至连杨太傅都吃了瓜落儿。

    二皇子虎头虎脑,力气又大,一副皮糙肉厚的模样,此番被打得屁股开花,趴在床上疼得涕泪齐下。

    姜合光见二郎被打得这般狠,在长秋宫将王寂骂了一通,只是她也知道二郎是个坐不住的,恨铁不成钢道:“你但凡给娘争点气,好好读书,我也敢去却非殿给你讨回公道,日日看到字就打瞌睡,背一篇文章一个月都背不利索,连字都不识的三郎都比不过。”姜合光越说越生气,在二郎青青紫紫的屁股蛋子上一戳。

    二郎惨叫一声,“母后,你都不疼我,只疼大哥。”

    “大郎都是受了你的连累,不然能罚得到他头上?”

    王端连忙道:“跟二郎无关,都是儿子心不在焉,读书不用心了,父皇自然看得出来。”

    二郎是被擦好药才送回来的,她也无需再做,让她柔声细语地哄这个愣小子,她也没有那个耐心。

    她要是真这样,二郎说不定来一句,“母后,你是不是中了邪?”白白让人生气。

    姜合光生气了,便将阖宫传得沸沸扬扬的陛下新宠叫来长秋宫听训,女官将宫规一遍遍地教,朱玉一遍遍地念,从清晨学到日落,比太学还严格。

    姜合光站在帘子后,仔细打量这个朱玉,呵,是个美人。

    ***

    又过了十余日,一身嫁衣的蓝田公主从长秋宫发嫁。

    王萱被寻回来后,没有在宫中住过一日,又隐隐绰绰成过亲,本是应该从公主府发嫁,只是她是大魏立国以来首位公主出降,嫁的又是辅国功臣周昌,不可简单了事。

    蓝田对姜合光行揖礼,郑重道:“姜氏对王萱有大恩,王萱没齿难忘,今日出嫁离宫,拜别皇后,万望皇后保重凤体,善自珍重。”说完,又是郑重一礼。

    蓝田自回宫后,因着北宫闭宫的缘故虽只去过一回,听闻她与管维是手帕交,自幼亲密,她听在耳中也觉得难受,好不容易找回来一个妹妹,还是向着管维。

    如今听她说了这些话,姜合光要真心实意许多,柔声道:“盼妹妹与夫君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蓝田出降,红绸铺地,一路鲜花相送,去却非殿拜别兄长与长姐,王寂特许乘坐凤辇送公主从朱雀门中门离宫。

    周昌身着喜服佩玉带,骑马到朱雀门,用大雁作为聘礼,侯在朱雀门迎娶公主。

    蓝田坐在凤辇上,四周并无红帷遮挡,在驸马的引导下,向着驸马府出发。

    此时,管维充作周昌的亲眷在驸马府迎接新人归来。

    蓝田被周昌扶着下了凤辇,与管维相视一笑,门口的鞭炮又噼里啪啦地作响,一派喜气洋洋。

    周昌领着蓝田走得不紧不慢,很是沉稳,待新人行至堂屋,两侧摆着坐榻,管维坐在左侧,等待着新人行礼,她瞧着案上的牌位,不禁想着:“否极泰来,从此美满吉昌。”

    宾客盈门,只是周昌与蓝田还未见动作,管维疑惑地望过去。

    喜娘在管维耳畔小声说道:“许是驸马心急,领着快了些,再等片刻才是吉时。”

    管维颔首,等待吉时至。

    少时,一道颀长的玄色身影大步流星地进了堂屋,观礼宾客一瞧,陛下亲至,纷纷下跪行礼。

    王寂三步并两步到了管维身旁,扶起她的身子,让所有人都免礼,笑道:“今日是公主和大司农的好日子,朕同你们一样,只是来观礼的宾客。”拉着管维重新坐下后,又瞧了喜娘一眼。

    “吉时至,新人行礼。”

    周昌和蓝田行礼,既无父亲赐酒,也无母亲说吉祥话,未免冷清。

    待行礼完毕,众人心中不免有些沉甸甸的,周家也算是满门忠烈了。

    周昌拉着蓝田对着王寂与管维跪下,王寂常被臣子跪拜,习以为常,管维却被吓了一跳,被王寂伸手按住了。

    “陛下对臣有再造之恩,又蒙陛下厚恩,将公主下嫁,如今臣无长辈在堂,斗胆将陛下视作兄长,请陛下赐酒。”

    王寂朗声笑道:“既称兄长,何来陛下,取酒来。”

    樊登亲自端上酒来,王寂先取,众人便将目光落于管维身上,她迟疑片刻,也取了,众人心中大石落定,周昌和蓝田也跟着取了酒。

    “承蒙嫂嫂不弃,不嫌寒舍简慢凋敝,事无巨细地筹备婚仪,让府上不至于荒腔走板引人笑话,在下感激不尽。”

    管维抿了抿唇,道:“是太常寺之功,非我之能。”

    四人饮完酒,婚宴正式开始,王寂不便继续停留,不然三五近臣尚可,旁的来恭贺周昌的大臣便要拘束了。

    他带着管维离开周府,众人纷纷跪送天子。

    管维出宫,坐的是普通的暖轿,此刻被撇至一旁,被王寂拉上了龙辇。

    “周昌的话是你教的?”她以为王寂和皇后会在宫中送蓝田出嫁,毕竟他是女方亲眷,这才答应来周府帮忙,如此,既全了她与蓝田的情分,又避开了王寂,未承想,是她想得太简单了,他既当了女方亲眷,还能充一把男方亲眷,恰好掐着吉时赶来。

    “周昌孤身一人,你体会不到他的难处,他是真心感激,并非我叫他故意奉承,周昌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不刻薄旁人几句就算了,万万不会奉承。”

    “我瞧着樊登的妻室也在堂,周昌和樊登素来交好,樊登的妻室帮他周全,难道不行?”

    “于周昌来说并非不可,只是于蓝田来说又少了一些瓜葛,你难道真的不想瞧着萱儿出嫁,看看她当新娘是何模样?”

    管维一噎,若是不想,何必答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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