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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王音被父皇眸中的恣意狂狷所震慑,两行清泪挂在白嫩的面颊上,不禁呆住了。

    王寂牵着她的小手立于殿中,“传旨,将今日,将近三月侍奉过公主的奴婢押去掖庭,让掖庭令严加审问,朕要以绝后患。”

    他将音舊獨音抱起,朝殿外走去,“备车驾,召韩奇,去北宫。”

    王寂走后,王翊拿着一根小木枝缓步慢行至殿门口,见黄尾哭丧着脸,拉着李宣去一旁说道。

    “饿了,用膳。”王翊很不满到了时辰未有人摆膳。

    李宣和黄尾两大中常侍伺候王翊一人,他不挑食,各自夹了一著便饱了,待殿内婢女伺候净面漱口,很是悠闲地朝着寝殿龙床去,他个子矮,爬上去不太利索,小屁股一撅一撅地,又不许奴婢抱上去。

    他躺下后,安静地拉好衾被,困了,要睡觉。

    王寂带着音音去了北宫,身后跟着黑压压的黑甲卫士。

    陛下还未至,守复道的卫士就将消息疾传至北宫,钱明躲在城楼上不露面,不知道陛下带着大批人马所为何来。

    王寂将音音交给守掖门的小黄门,很平淡地嘱咐,“带公主去德阳殿,交给夫人。”

    小黄门极有眼色,跪下领了旨,带着公主匆匆离去,音音走了几步后,疑惑地回望父皇。

    王寂抬了抬下巴,道:“去吧。”

    送走音音,王寂坐在车驾上,手指轻轻地敲击扶手,极有耐心地等着。

    望着天空的飞鸟,忽上忽下,树叶沙沙作响,“传旨,北宫开侧门。”

    韩奇领命而去,在朱雀门下喊:“羽林中郎将钱明接旨,陛下有令,让北宫开侧门。”

    城楼上的人小声问钱明,“开吗?”

    钱明无奈道:“开。”此时若佯装不知,真的叫抗旨不遵了。

    虽然王寂只叫开左右侧门,等来的却是左中右三道朱红大门齐齐打开。

    随着朱红大门被缓缓地打开,一道素色的身影立于中门后,静静地遥望于他。

    王寂面皮抽动,瞬间绷直了筋肉虬结的身躯,方才还威严肃穆地端坐在天子车驾上,此时却有些心慌。

    “既然令北宫开宫门,何不索性全开?”管维面如寒霜,眉目间一片冷然。

    王寂失魂落魄地下了车驾,二人的眸光均落于对方身上。

    两年多未见,管维灵秀如昔,朱唇粉面,发如墨瀑,肌肤若玉,身姿绰约,时光未有丝毫停留。

    再见王寂之时,管维呼吸一窒,短短两年,正值壮年的天子两鬓夹杂银丝,眼底有淡淡的青痕,虽然依然清俊威严昂藏挺拔,却失了昔日的意气风发,跟她刚入宫时所见之人仿佛不是一个人。

    管维的问罪之心渐消,脸上的怒容微敛,忍不住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王寂生出一股自惭形秽之感,闷道:“那行气术对我一点用都没有。”他又答应了管维不再去找方士,谁曾想,没过多久,他的白发越来越多,拔都拔不净。

    “哪个问你此事了?我是问你带着黑甲卫士来北宫做什么?你是来抓我治罪的吗?”

    王寂手足无措地摆手,矢口否认,“是有人在音音面前胡说八道,我一时生气才带着人来北宫。”

    “音音说了什么?”居然如此大动干戈。开宫门之际,她瞧见朱雀门前,一派肃杀。

    王寂不细说,只道:“反正是犯上作乱,罪不容诛。”

    管维内心一颤,忽然想起昔年杨茂造反一事。

    王寂扭头对韩奇说道:“将公主傅以及侍候的奴婢全部押下,殿内什物全部封存,尤其是书籍课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东殿也是如此,翊儿身边的人也要筛查一番。”

    脸上一片漠然的黑甲卫士领命从左右侧门踏入北宫,分成两队直扑东西二殿,押人封物。

    见王寂说得含糊,管维隐约明白他所为何事,兹事体大,她既不能阻,也担心因小儿之言冤枉了人。

    “我已命人去京兆尹府中带陈六娘前来问话,是非曲直,总能查个清楚。”不光如此,陈其全府禁足。

    “真有如此严重?”

    王寂颔首,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管维瞧,被他犹如生吞活剥的眼神弄得极为恼火,横了他一眼,王寂便笑了。

    “算了,我去问音音。”管维转身走了。

    王寂将将踏入北宫半步,又想到她守孝期未满,即使开了宫门也是他先带着人来搅扰,其实他只敢让钱明开侧门,好让黑甲卫士进北宫拿人,并无逼她出来之意,悻悻地将脚收了回来,望着管维离他而去的背影怅然若失。

    王翊姗姗来迟,瞧着北宫三门大开,尤其是高大宽阔的中门很是满意,遂唤奴婢将他抱下马车,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从此门过。

    王寂见三寸高的翊儿迈着沉稳的小步子打朱雀门中门进去,心里暗悔,怎地将他一人留在却非殿了?

    “翊儿…”

    王翊头也不回地往德阳殿的方向去,走着走着居然雀跃起来,在原地蹦了蹦,极为高兴的模样。

    他还未走多远,就见他娘怒气冲冲地朝着他而来,王翊便有些心虚,模样乖巧极了,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管维一把拉过他的小手,将他带回宫门前,将手里提着的一件布包挂在他的小脖子上,冷声道:“你喜欢的物什都在里面,我教不好你了,去南宫跟着你父皇吧,日后每月来看我一两回,记不起也不要紧,权当你没有我这个娘。”

    然后,将翊儿往王寂怀里一推,大声喊道:“愣着做什么,关门。北宫之人,谁都不准带走,就让王翊去。”

    王寂一头雾水,从未瞧见过管维如此生气的模样,不由得去瞧爱子,翊儿可怜巴巴地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委屈地大哭起来,喊道:“娘。”

    北宫三门被轰然关上,进去的黑甲卫一个接一个灰溜溜地从掖门出来,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全部出了北宫。

    作者有话说:

    管维:很好,又撵一个。感谢在2022-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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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1

    ?

    告状

    ◇

    ◎藤条。◎

    王翊撅着小屁股扒着门缝往里面瞧,

    哭着喊娘,可惜无人来给他开门。他不死心地又去瞧掖门方向,见黑甲卫士仍在不停地朝外走,

    堵住了掖门,而后他抬起头去瞧身侧的高大男人,

    想着以后要跟着他过,不禁悲从中来,哭得不可断绝。

    听爱子哭得如此凄惨,王寂心疼得紧,

    只敢内心埋怨管维对小三郎太过无情,不如对音音耐心,也没有亲自哺育过他,

    恐还在记恨怀此子时的不甘,居然将如此幼小的孩子逐出宫门,

    幼童顽皮些,

    何必罚得这般严重。

    面对小三郎的遭遇,未免有同病相怜之感,他一片慈父心肠在接到儿子那莫名嫌弃的一眼后,

    心头一堵,心道:你娘再好,

    也不要你了,

    谁叫你犯错呢?

    小郎扒着门缝哭累了,

    王寂方将他抱到天子车驾上,管维生了怒,扬言不许带走北宫任何一人,

    他只好收回旨意,

    只不过查还是要查清楚的。

    回到却非殿后,

    翊儿已然筋疲力尽,他没有让奴婢来伺候,亲力亲为给孩子换衣裳,擦手净面,弥补他短时间内娘亲不在身旁的缺憾,只是他很少伺候人,尤其还是幼童,难免粗手粗脚将睡着的孩子给弄醒了。

    翊儿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瞧见他爹讪讪的样子,扁扁嘴,觉得自己实在太可怜了。

    奴婢呈上解暑药茶喂他饮下,王寂道:“好了,你睡,父皇还有事做。”吩咐一名宫女远远地运转七轮扇,送些凉风,免得他热了。

    回到前殿,陈其带着陈六娘在外等着陛下召见,陈其满头大汗,陈六娘初生牛犊,面上并无惧色。

    王寂暗自点头,若是过于害怕,话都回不利索,反而难办了,温言道:“平日里,公主傅教公主读什么书,你背一些给朕听听,若是背得好,朕就奖赏你。”

    六娘一听天子让她背书,脸上露出跟音音差不多的苦意。

    “你不用怕,能背多少都算你过关,不需背全,但是学过的书文都要背一段。”

    陈六娘磕磕绊绊地开始背《苍颉篇》,又背《论语》,《孝经》。

    王寂问:“还有旁的吗?”

    陈六娘摇摇头,“臣女背得不好,只学过这些。”

    “你小小年纪能背下如此多,已然很难得,你父亲教女有方。”

    陈其提着心,并未因这句夸赞稍微落下。

    陈六娘露出轻松的笑脸,“臣女是母亲教的,父亲忙得紧,还要教阿弟读书。”

    王寂露出温和的笑意,漫不经心地问:“哦,你弟弟是庶出,你父亲也亲自教吗?”

    “庶出”二字陈其舊獨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他虽不知宫里发生了何事,但是仅凭陛下让亲卫堵了府门,让他领着六娘进宫,就知涉事不小。

    陛下的心病,满朝皆知,涉管夫人,敢提一句妾室,论罪;涉公主与三殿下,捎带一句庶出,论罪。

    嫡庶与否,陛下之心昭然若揭,即便是前些年,哪怕再迂腐的臣子也不敢掠其锋芒,毕竟管夫人的确是明媒正娶的原配妻室,为人简朴守静,温和怜下,还能约束家族不生是非。

    龙珏,推拒后位,天子守孝,夫人闭宫,连番打得臣子们头昏眼花,以往频繁去长秋宫请安的外命妇也不敢擅动了,就连皇后都称病缺席重要日子,离废后只差一纸诏书。

    陈六娘疑惑道:“可他是我弟弟啊,母亲说让他学好后,长大与我撑腰。”

    陈其只得一子一女,女儿是嫡出,邓氏嫁给陈其七年方得一女,生她艰难,之后邓氏再无所出,陈六娘是按族中序齿,实则陈其嫡长女。

    王寂似闲谈地问,“若是你有了同母弟弟,还会对这个庶出弟弟好吗?”

    六娘仔细思索,陈其有些站不住脚,王寂瞧了他一眼,“要不给你搬个座儿?”

    幸好陈六娘想得并不久,只听她大声道:“我会对亲弟弟更好。”

    王寂一愣,随后哈哈大笑,揶揄陈其道:“你闺女比你有出息。”

    陈其擦擦脑门的大汗,汗颜道:“陛下见笑了,臣无地自容。”

    又对陈六娘道:“知礼明理,赤诚友爱,朕也等着你弟弟给你撑腰,若是他撑不住,你还有朕,朕之后,还有继任天子,一定给你撑住了。”

    陈其大喜,没想到峰回路转,天上掉馅饼,拉着女儿赶紧叩谢天恩。

    他与夫人一直想要将家产一分为二,一半给六娘做嫁妆,一半留下养老,而后留给幼子,只是担心族中待他百年之后,与六娘为难,邓氏一直想将六娘高嫁便是为了能护住她的嫁妆。

    陈氏父女之后,王寂传召了掖庭令。

    掖庭令不仅将南宫随侍公主的奴婢一一押来,尤其将今日公主所遇之人,到了何处,先后有何人来过,通通严查细审,这一问就落到了三殿下身上。

    听闻音音是从翊儿身旁哭着跑着的,再想起管维毫不留情地将他撵出北宫,莫非是他疑错了,并非因怀子之事对翊儿没有耐心,而是他做了管维不能容忍之事。

    “将三郎去过何处也查一遍,看看左近有没有旁人递话教他。”

    他这般小,即便犯错,也是他人之过。

    又道:“传李宣过来。”

    三郎在熟睡,黄尾来与李宣换班,陛下传李宣问话,让黄尾守着三郎。

    李宣进了殿,很是恭谨的模样。

    “音音哭成那样,你也不来跟朕说一声,看朕没头苍蝇一样跑去北宫,你高兴了?”

    李宣道:“陛下曾说过,若是您不在三殿下身旁,奴婢与黄尾其一必须要跟着,奴婢只能先紧着小殿下。”

    “到底怎么回事儿?翊儿欺负音音了?”手心手背皆是肉,王寂为难死了。

    “三殿下不爱人跟得太近,奴婢们站得有些远。”

    王寂皱眉,李宣又道:“只是奴婢见着三殿下在公主耳边仿佛说了几句,公主先是呆住,之后才哭着跑走了。奴婢让人查了之前三殿下玩耍的地方,花圃靠着暮雪亭,有两位采女来过,花圃中的一小块泥土被翻过,埋着昆蜉碎屑。”

    翊儿爱碾昆蜉,他与伺候的奴婢都知道,蝼蚁而已,王寂并未放在心上,也没有管过。忽然想起管维的反应,难不成为此事罚他?

    “你去一趟北宫,骑马去问,就问管夫人为何将翊儿撵出北宫,若是他做了不当之事,我做父亲的不能稀里糊涂地不知如何教他。”

    夕阳落下,李宣回了北宫,脸色有些不好看。

    “说。”

    “管夫人没有见奴婢,公主先是不肯说,只说三殿下没说甚,公主待奴婢亲厚,奴婢就说这是陛下使奴婢来问的,公主不说,奴婢要回去挨罚的。”

    王寂冷嘲一声,“上回吓她,她从此开口只叫父皇,如今你还要说朕动不动罚人,她只喜欢你,不喜欢朕了。”

    李宣讪讪一笑,继续道:“后来奴婢哄了公主好一会儿,终于问出来了,这是公主原话,陛下可不要怪罪奴婢。”

    说着,他等王寂示下要不要继续。

    王寂抿紧嘴唇,“直说,不要替他遮掩。”

    “公主说,瞧见翊儿在碾蜉蝣,阿娘不喜欢也训斥过了,他还不改,我要去告诉阿娘,翊儿忽然说,你是庶女,要做妾。”

    最后一句还未说完,王寂腾地起身,甩着大袖朝着寝殿方向去。

    路过两旁的矮树,他顺手攀折了一根细细的枝条,边撸起袖口疾步向前,边将树枝粗糙的表皮剥了一干二净。

    他一脸寒霜,气势汹汹地进了寝殿,挥退殿内奴婢,连黄尾一并撵出殿。

    翊儿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地,很是香甜。

    王寂怒极而笑,真是出息了,还未如何,先欺负自己的姐姐了。

    今儿都是他惹出来的乱子,居然还睡得心安理得。

    他一手将翊儿拎翻身,脱下他的裤子,在小屁股上刷刷连抽两下。

    翊儿被他按在床上似个小乌龟,忽感屁股上火辣辣地疼痛,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落。

    王寂与管维都不打孩子,哪怕再顽皮也是耐心地教。

    从小到大,无人敢动他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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