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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这批秀女确实有模样身段拔尖的,姜合光毫不拈酸,玉指一点,王寂都留,帝后一派妇唱夫随的和乐模样。

    将一百多名秀女看完,留下二十人封为采女,其余都充做宫婢,分至各室,由令丞安排。

    皇后选出的采女容色出众,柔媚娇俏,天子瞧了半日,也选了数人。

    选出的这二十名采女,泰半住进南宫掖庭交给皇后,另有八名陛下亲自选出来腰高腿长步伐矫健俊眉修目的采女被送入北宫,据闻本来还笑盈盈的皇后听到陛下如此安排后,眉目染怒,拂袖而去。

    王寂给南北宫都选好了采女,南宫琴瑟奏雅乐,轻盈绿腰舞,日日演给皇后看,看得皇后大发雷霆,屡次三番将人送去却非殿,均被李宣挡了驾,他称道:“陛下有旨,这些采女都是皇后相中的,自然要皇后亲自□□好再送来,如今这些女子刚入宫,规矩粗陋得紧,陛下忙于国事,无暇让些不懂规矩的采女搅扰了,是信赖皇后才将此重任相托,相信皇后定能调教出让陛下满意的采女。”

    此话传入长秋宫,气得姜合光砸碎了心爱的琉璃盏,合着她等着看笑话,却被人当做笑话看了。她选的还尽是媚态横生的娇嗲女子,日日娇生嗲气地来给她请安,眸中隐约露出闺怨之意,她恨不得这些女子个个往王寂身上扑,如今却被当做横在中间不许她们面君的拦路虎了?

    管维在北宫收到陛下送来的“大礼包”时,脸色也不禁不太好看,只因这几名采女个个似聂云娘或是她手下亲卫。她心头疑惑,细问之下,原来这些采女不是归乡老卒的女儿就是镖师的妹子,自小也习了一些武艺,此番禁中派人出来采选,专门打听了此类女子。

    采女都是选出来侍奉天子的,留在北宫岂非耽误人的前程,管维不想要,欲退回去时,黄尾领着旨意和人在朱雀门前跟越姝分说:“选了二十人,十二名在皇后处,其余八人分到北宫,皇后都收下了,夫人若是不收,奴婢只能将人再送回皇后那里了。”

    她不要,再送给姜合光?无异于上门打脸。

    采女们又说了,禁中派人来相看时原是说好的,采女无品秩,年满二十五可出宫,禁中还赏赐一份丰厚的嫁妆银子。封赏固然重要,更难得的是名头响亮,宫中出来的女子,回乡好嫁人。

    管维并不排斥这些性情爽利的采女,听闻她们志不在陪王伴驾,权当入宫赚一笔丰厚的报酬博一个人才出众的好名声,都是打着日后好嫁人的主意,管维也就不拦了。

    自此,原本有些冷清的北宫多了这八名俚语乡音不改的采女后,变得热闹起来,管维游湖赏花,身后都跟着一群浩浩荡荡的人,冲淡了禁中庄严肃穆的气氛。

    管维自承露台下来,谨娘在半道上迎她。

    “夫人,燕娘求见。”

    管维脚步一顿,往一棵高大的古柏紫藤后躲了,招手拉过谨娘也躲进来,三四名采女在不远处,手搭凉棚眺望承露台,隐约可听见,“夫人也该下来了吧,昨日说好的,给夫人唱完小调,哎,那日奴家只唱一半,夫人为何匆匆走了?”这名采女叫阿雀,音如黄鹂,确实人美歌甜,只听她唱:“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

    另外一名采女叫袁真,笑道:“你快别唱了,免得夫人以为你思春将你逐出宫去,夫人是个端庄秀雅的女子,听不得你这些淫词艳语。”

    阿雀天真烂漫也豪放大胆,唱得越发大声了,反反复复地唱这几句,身旁几名采女与她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别闹了,夫人还在孝中呢,万一夫人着恼了,将你们逐出宫去。”说话的采女叫子佩,是采女中少有的沉稳女子,其他几人很是信服。

    “真的会将我们逐出去吗?可是夫人只差两个月就要出孝了啊,我们以往也是规规矩矩的,见夫人不拘着也不斥责我们,这才大胆了起来。”

    也许是有些心虚,几名采女不敢再呆在道上等管维下承露台了,你推我搡地朝着蕖园方向去。

    管维在承露台修习行气术,少欲少念,内心古井无波,将将下承露台,就被阿雀的歌声弄得面红耳赤,不禁觉得怪道功法高深,难有人圆满,她也是做不到的。

    谨娘见状,笑道:“从来都是低品秩避让高品秩,未承想夫人这般经不住事儿,被一个小小的采女逼得躲在树后头,婢子也觉得颜面无光。”

    管维瞪了谨娘一眼,似不解气又掐了一把她的脸颊,隔了一会儿,忍俊不禁道:“那日,我见她坐在镜湖边的大石上唱歌,走上前好奇地询问了两句,她得了我的夸赞,很是快活的模样,说要日日唱给我听,我见她是采女中最小的,性子最活泼,不想舊獨拒了让她失落,便应了,结果…”

    谨娘揉了揉脸颊,跟着笑,“结果这个阿雀最喜欢唱郎君女郎野地相会情意绵绵的歌谣,夫人听得耳朵发热,又不敢被采女们瞧见怕她们暗自偷笑,只好急匆匆地躲羞去了。”

    管维回首望着高高的承露台,叹道:“我在上面行气时,偶感天人合一,觉得可窥门径,下了承露台,听到阿雀的歌声,又觉入了万丈红尘,你说真要练到不为外物所动的超脱,岂非喜怒哀乐都没有了?我见着音音和翊儿便觉得心里喜乐,见着母亲的牌位又觉得哀伤,见到…”

    说到此处,管维闭口不言,谨娘跟随她多年,自然猜得到她未尽之意,见着陛下就觉得恼怒,火气噌噌地往外冒,可这世上,不管是何种情绪,又有几人能轻易牵动自身?

    管维与谨娘朝着回德阳殿的方向去,她问:“燕娘应是有云娘的消息了吧。”

    去年燕娘收到云娘的来信,时隔两年,又有了云娘的消息,燕娘如今是侯府大总管,深知她与云娘是莫逆之交,特来北宫求见。

    信中,云娘只说了她身在蜀地,没有说旁的事情,信很短,只为报平安,也没有落款,信是辗转送至洛阳。

    待行至坡道尽头的空旷处,前路豁然开朗,御园中栀子花盛开,香气四溢,一群奴婢围着。

    管维唇角含笑,向着人多的那处走去,奴婢见她款款而来,垂首敛眉纷纷让开了。

    只见一个矮墩墩肉乎乎的小儿背着人蹲在花圃里,右手还拿着一根细小的竹棍,不停地敲敲捶捶。

    头顶上光溜溜的,两边梳着垂髫,扎着两根红绳,身穿红色窄袖交领短襦靛蓝下裳,他蹲在花圃里,下裳盖住了他的脚面,沾了不少的泥点。

    他玩得专心致志,忽然背后传来一道温柔的嗓音,“翊儿,你在做什么?”

    小儿仿佛僵了一下,背对着人一动也不动。

    “翊儿?”管维疑惑地再唤一声,若是平日,这孩子听到她的声音定然要乖乖地走过来牵着她的手。

    王翊蹲在地上慢吞吞地转过身来,白嫩的小脸上还有一丝泥痕,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无辜地瞧着笑盈盈的娘亲。

    “翊儿小脏猫,随阿娘回去了。”

    管维以为是翊儿想她了,特意来通往承露台的路上候着。

    见他呆在原地不动,又笑:“泥土就这么好玩?都不听阿娘的话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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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参商

    ◇

    ◎顶缸◎

    管维环顾四周,

    只见奴婢们的头垂得更低,心想:约莫是翊儿闯了祸,是摘了花还是拔了草?总归是花圃里的花草遭殃。

    翊儿年岁尚小,

    手心细嫩,管维一片慈母心肠,

    恐花枝草茎将他的手心割破,遂上前拉过他的小手细瞧,结果一丝红痕也无,只是沾了些泥屑。

    管维松了口气,

    眸子里皆是笑意,柔声道:“好了,别在此地当泥猴了。”她矮身去抱翊儿,

    小儿挣扎了一下,被母亲温柔地抱起,

    落于一个温暖馨香的怀里。

    只是她眸光一凝,

    那是甚么?

    一张白嫩的小脸忽然挡在她眼前,翊儿平日里很少笑,而此时却眉眼弯弯似月牙一般。

    可惜再可爱的笑容对管维也是无用,

    将之无情地扔给谨娘抱着,走上前一看,

    地上一堆被碾坏的昆蜉,

    再想起他手中那根细竹。

    管维转过身来,

    一脸严肃地对王翊道:“做何要碾死它们?它们咬你了?”说着,上前去翻翊儿的裤腿和袖口,白白嫩嫩的手腕和小脚,

    没有红点。

    翊儿趴在谨娘的肩头露出害怕的表情,

    泫然欲泣的模样,

    谨娘心疼极了,用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对管维道:“小郎哪有不贪玩的,小殿下已然很乖了。”

    管维沉默,翊儿确实比音音好带,音音好动,总喜欢往外面跑,一日不出门准要闹腾,而翊儿却好静,学步晚,语也迟,即便是如今,他也常常不说话,奴婢们都是看他眼色行事,若是领会不到,他定会指着那个奴婢冲着她一个劲儿摇头,管维只能给他换个更合心意的过来。

    她走过去,摸着他的小脸,嘴巴瘪着,很委屈的可怜样儿,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泛着水光,叹道:“你做错了事,还如此委屈,反倒像阿娘错怪你,翊儿,你记住了,昆蜉虽小,也是天地生灵,它们不妨害你,何必去为难。”顿了顿,“好了,下不为例。”

    管维说完,也不去管他听没听懂,自顾走了。

    谨娘抱着翊儿跟在后头,小声道:“看吧,惹你娘生气了,下次别和虫子玩,去放纸鸢玩木车,可好?”

    翊儿乖乖地趴在谨娘肩头,小脸面无表情,也不应声。

    待回了德阳殿,燕娘在殿内等她,见管维一行人归来,立马上前拜见。

    “免礼。”管维让乳母带着翊儿下去清洗干净,里外全换,“你今日入宫,可是云娘有消息了?”

    燕娘自治平二年去了聂云娘身边,从一个养在侯府无所事事的闲人,到了如今摇身一变成为聂云娘信重的侯府管事,期间花费的心血可想而知。

    “鲁侯前番说本月就会有信来,妾虽跟着她的日子尚浅,也觉得她信中颇有几分欣悦之意,想来应是好消息,只是眼下已是月末,妾还未接到鲁侯传回的消息,心中忐忑,只好厚着脸皮来北宫打搅夫人的清静。”

    昔年那个妖冶妩媚的女子如今着一身青衣,脂粉不施,打扮极为利落朴素,与聂云娘帐下那些亲卫一般无二。

    管维心里明白,燕娘找上她定然是疑心云娘出了变故,且她一个深宫女子如何知道蜀地之事,这宫里头,知云娘下落者莫过于王寂。

    “云娘离京之时,我去送她,她说此去虽要费些时日,却是性命无碍,她久经战阵,临事决断比你我要强上许多,我信她定能平安归来。”见燕娘面露迟疑之色,管维又道,“你顾好侯府,不要使人外出打探,一切如常便可。”

    燕娘低声道:“诺。”

    跟随侍女离开德阳殿后,燕娘不禁回首望向那巍巍的宫殿,三年过去了,好似岁月待这位夫人格外优厚,昔年还略带愁意苦闷,如今气定神闲,从容自若。

    那年,她与大魏之主不期而会,得知他身份贵重,未必没有攀附之念,她在榻上衣衫凌乱,扭动呻吟,久经欢场的遗毒,身子难免起了异样,那人却只隐于暗处,漠然地观察外面的情形,身处艳靡旖旎之地,眸光依然清正。

    念起缘灭,那人将她扔给云娘绝尘而去,想到宫里头那些传说,燕娘不禁庆幸没有入宫,不然也是日日心惊,哪有如今的安稳日子。

    这洛阳宫,纵然拥有有万紫千红,最终也唯有一朵盛放。

    ***

    午后,风轻云淡,王寂乘着车驾来北宫接翊儿,音音请了女傅教导,毕竟年岁尚浅,名师大家之事往后再说,有了课业,有了伴读,往返南北宫的日子便少了。

    掖门内,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还有孩童的稚嫩的声音。

    自晨间犯错被抓了现行,翊儿的话就变得有些多了。

    “阿娘,门好小。”翊儿指着低矮窄小的朱红门。

    王寂在外听到稚子之言,知晓今日居然是管维来送翊儿,极渴望听到她的只言片语,哪怕仅仅是淡淡的“嗯”一声,也不虚此行,笑道:“这是掖门,并非中门,你若想走宽大的宫门,再过两个月便好。”

    管维不置可否,她蹲下身子理了理翊儿的衣裳,摸摸他的小揪揪,温柔叮咛:“不许顽皮。”

    她之所以来送翊儿也是想问他云娘一事,哪怕面对燕娘再胸有成竹,也免不了担忧。

    管维站起身来,牵着翊儿往前走了几步,门外的王寂依稀可见转角处她的裙角晃动。

    “云娘可还安好?”

    燕娘进了北宫,他一早就接到了李宣的禀报。

    “只是遇到了故人,有了一些麻烦,不甚要紧。”

    管维暗自点头,看来并非伐蜀之事遇到了阻碍以至于云娘遇险。

    “只是…”王寂吞吞吐吐。

    管维眉头轻蹙,“你大可直说。”

    “那女子出身不太好,你与她往来,于你名声有碍。”管维并不知晓他曾与燕娘逢场作戏,极担心舊獨她说漏了嘴,若是以往他小心解释就是了,如今他可背不起这口黑锅,还是让管维远着才好。

    管维听他之言,似是瞧不起燕娘,冷嘲道:“她做的那些事儿,不是你们男子吩咐的吗?美色财帛皆是掌中利器,如今嫌她出身,你们倒清白了?她来北宫于我有损,你来就是给我增彩了?”

    管维噼里啪啦将王寂责骂一通,王寂抹了抹脸,苦笑,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此时,翊儿张开手臂比了比宽窄,又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翊儿日后要盖一座大大的宫殿。”

    三郎不愧是他千方百计所求之爱子,知晓父皇危矣,立马来给他解围,“你这般小小一个人儿,三尺高,所占不过方寸之地,盖偌大的宫殿做什么?你要跟谁住?”

    翊儿亲昵地靠到管维脸侧,贴了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给阿娘盖,阿娘住,翊儿住,音音也住。”

    王寂等他数完人,都没听到自己,忍不住争一席之地,“数漏了,还有父皇呢。”

    孩子的声音仿佛大了一些,清清楚楚地传至外面,“父皇不住,父皇跟姜娘娘住。”

    一时间,四周静得有些可怕,风停云留,叶不动,尘不扬,唯有稚子不受影响,依然在跟阿娘依依惜别,连管维都有些心不在焉。

    王寂听到三郎那句“父皇跟姜娘娘住”的话后,忽然头痛欲裂,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日,他抱着翊儿教他习字,厚实粗糙的掌心将小童的幼嫩小手包住,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下,此时,姜合光带人闯了进来,虽然见着翊儿在场,瞧了一眼又转身走了。

    翊儿抬起黑白分明的大眼,疑惑地问:“她是谁呀?”

    他沉默了片刻,方道:“她是姜娘娘。”

    翊儿没有再问,握着毛笔在纸上胡乱画着,他手小力微,催着他来扶好,被短暂的打断后,父子俩又开始习字。

    他以为翊儿年幼,很快会忘了此事。

    爱子给他挖了一个大坑,王寂填不平,不知该在管维面前如何解释他这三年一直都清心寡欲,并没有跟谁去住。

    管维回过神,让奴婢带着翊儿跨出掖门。这孩子,平日里一言不发,今儿却总是语出惊人。

    红彤彤的小身影出来后,王寂一把抄起翊儿,在他肉乎乎的小屁股上轻轻一拍。“你是不是惹了你阿娘生气,拿父皇顶缸?”

    一双纯净无垢的眼睛眨了眨,天真无邪的脸庞上尽是迷惑,柔软的小身子依恋地趴在父皇胸口,王寂便疑心自己多思多虑了,他才多点大啊,哪里懂得。

    管维还门后并未离开,王寂道:“行宫的参商坞已然修好了,钱明正在那边布置防卫,待你出了孝,若是不想呆在洛阳宫,去参商坞吧。”

    “嗯。”她低低地应了。

    参商坞,东西永隔如参商。

    王寂又笑着说,“哪日你住烦了,回了洛阳宫,我便接着修,修摘星台,望月轩,白苍山下,地广景美,能修好几十年呢,一直修到你我白发苍苍,多应景呐。”

    管维听完,默了默,缓缓答他:“只有参商坞也挺好,修多了,劳民伤财,哪里住得过来。”

    二人有商有量,好似一直在说如何修行宫之事。

    作者有话说:

    作者一直是瓜机码字,所以有全角半角符号混乱,各位宝子辛苦了哈哈。感谢在2022-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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