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仿佛不做天子做个农夫也好,今年省去送膳一节,他也只是略扶了扶犁,田间停留不长,而后很多年,天子亲耕,
扎扎实实干一天农活的日子一去不复返,王寂跟前朝皇帝一样只做表面文章。
却非殿里很是热闹,大殿内布置得喜气洋洋,
皇子公主齐聚一堂,身后各自跟着奴婢小心看顾。案几上放着点心,
黄金小炉上温着蜜水,
随意取用。
太子带着音音玩最爱的抛藤球,他虽然觉着没甚乐趣,也耐心地跟陪她在殿中抛来接去。他六岁了,
跟着武师傅修习,力道很稳,
将小藤球只抛落到音音周围,
她跑动范围小,
不容易疲累。只是音音看似稚弱,精力仿佛无穷无尽,王端都感到有些累了,
音音满脸通红,
额头上汗珠密布,
却是越玩越兴奋,太子不由得含着求救的眸光朝父皇那边瞧去。
王寂着玄色天子服,弯腰从背后虚虚扶着翊儿,翊儿还走不太利索,小腿迈不开,偶尔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若是没有站稳,绝不迈下一步,一张小脸很是严肃。
若在北宫,他是坚决不站的,管维为使他起来走两步,想了诸多法子,新奇陶偶,木马小车,还有鲁班锁,皆不奏效,翊儿一副打坐模样,很是深沉。
孩子不愿意走路,管维让人将他抱去却非殿,让王寂想法子去。
将近一年了,管维终于主动找他一回,虽然是通过奴婢传话,王寂欣喜若狂,视为最为紧要之事。
阖宫上下都可见天子抱着幼子四处走动,只要三殿下的目光略停一处,王寂便要放下他试一试,只是翊儿依然稳稳站住,绝不向前一步。
直到昨日,王寂举行亲耕仪式后,匆匆赶回却非殿,翌日是翊儿的周岁,要行抓周之仪。
音音的满月宴和百舊獨日宴都是在德阳殿,只举家宴,除了渔阳长公主王蓉夫妇和武乡侯夫妇,没有外人,翊儿的满月宴也是一般。
只是到了百日,因卫夫人离世,管维要守孝三年,韦明远和武乡侯夫妇皆不在京城,北宫不再举宴,翊儿只得了一碗长寿面和来自蓝田公主的一双虎头鞋,而太子和二郎都在长秋宫,渔阳公主两边到场,除此之外,另有姜氏族亲。
周岁宴,皇子公主皆是在却非殿正殿,群臣携带妻儿前来参加,连着三年来,天家每年都有新生儿出世,一派枝繁叶茂子孙绵延的好气象。
只是从去年开始,管夫人守孝,皇后时常称病,宫中又无其他宫人传出喜信,为此,皇后屡次上表奏请陛下选秀,被陛下以春耕正是农忙时,不如农闲再征,多番催问下,皇后得了个准信:八月。
抓周宴在即,除了宫中按例安排的那些物什,王寂使人开了内藏库,从长安运至洛阳的奇珍异宝,泰半精巧的被送去了北宫,一些笨重巨大的留在了库房里。
翊儿大开眼界,瞧着一座约莫六尺高通身殷红如血的玛瑙珊瑚树不错眼珠,王寂使人将珊瑚树抬至殿内,放到抓周爬行的尽头,果然,翊儿试着迈出小腿儿,朝着珊瑚树而去。
王寂并未瞧见王端的求救眼神,专心致志地护着翊儿往前走,此时,二郎坐在小木车上似个小牛犊子一般冲了过来,一把被韦明远拎着后颈,抱了起来,笑道:“陛下,二郎这股子力气真是一员天生的虎将,他日长成,定能替陛下开疆拓土。”
韦明远替姨母守孝,服大功九月,将将在翊儿周岁宴前一日赶至洛阳。
王寂弯着腰,翊儿小小的手心偶尔在他宽大的掌上扶一下,他瞧着在韦明远怀里不停扭动的二郎,也笑了,“端看自己吧。”
王端听到“端”字,以为父皇喊他,猛地扭头,他一时未留意,藤球砸到了太子头上,奴婢惊呼,忙围了过去。
王寂将翊儿交给李宣,也走了过去,奴婢散开给天子让路,音音也吓呆住了。
藤球轻盈,又裹着一层绵,外面缝着兽皮,拿开太子捂着额头的手心,有点红,不甚要紧,让奴婢去取碧玉膏来,握着音音的小手挑了些许出来,轻轻抹道太子的额头上,教她:“阿兄不疼,音音不是故意的。”
音音抹完药往王寂怀里钻,满脸羞赧,奶声奶气道:“对不起。”
太子摆摆手表示,“不疼的。”
王寂揽抱太子在怀里另一侧,太子愣住片刻,又放松小身板,与妹妹在父皇怀里相视一笑。
一左一右,长子长女,二郎见只有他在外头,顿时不依了,拼命要往王寂怀里拱,定要加入进来,一时间,殿内的两位公主,韦明远和周昌都笑了起来。
“这小子,不肯吃亏啊。”王蓉笑道。
韦明远手指另一处,也笑:“只有三郎眼里只瞅着珊瑚树。”
殿内众人的目光均去看翊儿,只见他童心似铁,坚定地迈着巍巍颤颤的小步子朝着珊瑚树而去,仿佛殿内任何事都无关紧要,都挡不住他想要亲近珊瑚树的心思,对外界的笑声充耳不闻,众人又是一通大笑。
翊儿终于摸到了珊瑚树,心满意足了,这才有空分个眼神,怎地“架子”换了人?
王蓉牵着太子,王萱抱着音音,韦明远抱着二郎,王寂走过来,一把捞起王翊,意气风发道:“走,给咱们小三郎举抓周礼去。”
临出殿内之时,周昌幽幽道:“陛下应该再生一个,你看只有臣是空手。”
王寂想打趣他几句,却又笑不出来,叹道:“再说吧。”此生,不知还有没有那个福分再添子女。
抓周宴是安排在辰时,午时结束,王寂带着音音与翊儿赶去北宫。
琳琅满目的抓周物什,结果王翊什么也没有要,还是冲着红布尽头的珊瑚树爬去,王寂扶额。
群臣想着,这既不要印绶,又不要弓箭,也不要笔墨纸砚,要知道,太子抓的是古籍,二皇子抓的是紫杉木弓,公主抓的是黄金小马,唯有三皇子抓的乃是外物。
马车内,唯有父子三人,王寂想了想,拿出随身所带的私章递给小三郎赏玩,白玉章四寸见方,通高四寸,上面雕刻着一只瑞兽,翊儿瞧了一眼,打了个哈欠,有些想睡了。
“好小子,这都不行,传国玉玺,你要不要?”
不多时,马车行至北宫朱雀门,婢仆从车上接过皇子公主,穿过掖门回了北宫。
王寂驻足聆听,并未听到门内传来管维的声音,知道她并未来接孩子们,不由得怅然所失。
***
音音进入寝殿后,便叽叽喳喳地跟阿娘说个没完,管维如今已经脱了丧服,做寻常打扮,只是全身素净,唯余一支白玉簪。
与去时的衣裳不同,因是玩得满身是汗,被奴婢换了一身才送回北宫,管维投了手巾,给她的小脸囫囵一擦,音音格格地笑开了,扭着身子去躲。
她三日未回北宫,被管维牵着去供奉卫夫人牌位的房间,上一柱清香,小模样乖顺极了,亲热道:“外祖母,音音许久没有来看您了,您勿要见怪。”一年不到,音音的口齿变得更为伶俐。
只听她又道:“虽然音音没有见过您,但是阿娘拿着书教音音时,会说这个是外祖母教的,那个也是外祖母教的,音音知道,外祖母教给阿娘,阿娘教给我,这叫,这叫,传女不传男。”
管维噗嗤笑出声,柔声道:“你何处学的这些话?”
自那日邓氏带着陈六娘入宫,便时常进宫与音音玩在一起,虽然还未正式开学,但是音音和陈六娘已然熟悉了,陈六娘在乡间呆过些时日,学了些俚语。
音音转过头,瞪着大大的眼睛,黑仁乌溜溜的,不满嘟囔:“阿娘,音音跟外祖母说话,你不要打断,小童说话,长辈也不要插嘴哦。”
管维憋着笑意,嗯了一声。
“阿弟很笨的,抓周都不会,音音最棒,抓了黄金小马,父皇说此马来自西域,天马出西极,神龙不可追,父皇说日后将御马苑的那匹黄金马赐给我,只有音音有哦,嘿嘿。”
女儿在一旁跟外祖母絮絮叨叨,管维也忍不住跟卫氏说道说道,“阿娘,音音是个小财迷,就喜欢金光灿灿的,为此,少府还专门为她打造了一批金器送来,女儿甚是发愁,若是日后长大,许是要在头上插满金簪。”管维想着:怪丑的。
音音听后,摸了摸自己头顶上小发包,只有两朵小金花,垂着红绳,想起那日,她说要十朵,阿娘却说两朵够了,许是她还小,头发少,若如阿娘一般,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多戴一些才不费事,原来阿娘也是知道她如何想的。音音想着:多好看。
音音不停地跟卫氏诉说抓周宴之事,道:“回来的路上,父皇将一枚印章交给阿弟玩耍,阿弟不喜欢,我也不喜欢,白乎乎的,若是金的,音音就勉为其难替阿弟收下了。”
此时,管维严肃道:“不可随意将你父皇身旁的物什弄来玩耍,去年你将案上的奏表泼了墨,尚书台连夜抄录了一份再送来,你挨了罚还不长记性。”
音音蔫了,委屈巴巴地对着牌位诉苦道:“外祖母,阿娘好凶的,打音音的手心,音音好疼呀。”
见她一副委屈大发了的小表情,管维懒得听她说了,扭身出了房门,去瞧翊儿去了。
作者有话说:
仿汉的确是八月选秀,虽然不影响剧情尽量贴合,感谢那位读者提的意见,好像是平字开头。连载有时候想不到那么多,有bug的有疑问的是尽量后面补,如果没有补可能就是剧情要后面某个段落设定好的。宝子们真能干,又把韦明远这个bug抓出来了,守孝替已逝姑母服大功,卫夫人是姨母。感谢在2022-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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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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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
◇
◎不妙。◎
翊儿舊獨的头顶剃得光溜溜的,
两侧各留一块桃心状的胎发,此时正趴在管维胸前,小肉手抓着她月白色深衣襟口,
乌黑的眼睛望着他娘,管维故意轻摇螓首,
发髻上戴着一串红髓珠子的步摇,随她而动。
翊儿见那红彤彤的珠子在他眼前晃动,便想伸手来抓,一副眼馋的模样,
管维往后仰着避开他,笑着说:“取了吧,看来并非是喜欢珊瑚,
是喜欢红艳光润的。”
奶娘黄氏从管维怀中接过三皇子,碧罗来给管维将红髓珠步摇卸掉,
如今她还有孝,
虽说戴一串珠子没甚要紧,只是她还带着喜欢东抓西抓的小奶娃,若不是为了逗弄翊儿,
她也是不会戴的。
北宫上下将钗环珠玉类的首饰管得紧,近身侍女都是绢花丝结,
黄蓝二色常见,
只是从无艳色,
是以无人猜透翊儿喜欢红的,像红珊瑚树那般高大的,他便更喜欢了。
王寂见翊儿喜欢那珊瑚树,
叫人搬到北宫摆在东殿,
好叫他日日瞧着。
虽在南宫举了抓周宴,
北宫还是会为翊儿再办一场小宴。他一个小小孩童,上半场在却非殿摆大宴,下半场在德阳殿吃寿面,连过两场。
音音周岁那年,她本打算去南宫参宴,即便不多做停留,也想瞧瞧音音抓了什么物什,只是没有与王寂说明白,他却忽然发了失心疯,一口咬定她连女儿的周岁宴都不想出席,就为了不想与他站在一处露脸于人前,又翻起她连兄长成亲都不去观礼的旧账。
她不想好好的新人大喜,她与王寂联袂到场引人侧目,成了整场喜事喧宾夺主之人,事后,旁人不记得新人,却将她与王寂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他那几日喜得快要头上簪花,活似他又要当新郎一般,她便很不想他如意了,索性不去了。
那日,他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她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水慢慢饮着,懒得理会。他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茶盏一饮而尽,待她还未回过神又压着她的后颈将茶水哺了过来。她当场便吐了,王寂的脸色黑得跟摧城压寨的乌云一般,而后他们又大吵好几场,直至她怀上了翊儿。
音音的周岁宴就是在她与王寂的不断争吵声中办的,她没有再去,轮到翊儿的周岁宴了,她守孝不出,两个孩子的周岁宴都与她没有缘分,或许真是天意,不叫她厚此薄彼。
跟音音一样,晚膳时,她亲自下厨给翊儿做了一碗寿面,一根长长的面条团在碗中,管维夹起来喂进他小小的嘴巴里,翊儿不停地吸着,直到面条喂完了,他才打了一个嗝儿。
管维抱着翊儿站起来,不停地抚着他的背,夸奖道:“翊儿比音音乖,音音还嫌阿娘做得不好吃,哄了半天才吃完。”
音音当然不记得,只是依旧反驳道:“不对,音音最乖。”
管维抱着小寿星,谨娘牵着音音,坐着步辇去蕖园,蕖园的树上挂满了小花灯,像夜空中的星星。
翊儿还小,又好静,乖乖地被管维抱在怀中,音音却似她过生日一般,将蕖园里摆放的小藤球,拨浪鼓,小木车,泥塑玩偶诸如此类一一碰了,各色拿到翊儿眼前一晃,翊儿立刻扭头,没有兴趣。见状,管维与婢女们都笑了。
笑过后,管维摸摸他的额头,叹道:“也不知这孩子到底喜欢甚么,音音这般大时,瞧着甚么都新奇,都想要。”
翌日清晨,管维没有带贴身婢女,独自绕着镜湖去了承露台,四周白玉砌成,这里地势颇高,坐在方台上可鸟瞰蕖园全貌。
管维驻足赏景,待气息归于平静后,她坐在方台上,翻开从家中藏书里面找出来的行气篇,此书册纸张泛黄,年代久远,显得古朴。自她几番晕厥昏迷后,近一年,管维尤其注重养生术,这本行气篇是曾位列国相的先祖偶然所得,练至耄耋之年,依然面如童子,乌发如墨,仿佛三十来许。
她不求长生不老,但愿功法圆满,身康体健,能长长久久的陪伴音音与翊儿。
***
王寂回回去一趟北宫便要心浮气躁数日,以往他是给卫夫人抄经,后来想起兄长,想起往生的父母,人人都抄一份儿。
抄经不好使后,他又开始提笔作画,画的不再是湖边草堂那个娇憨纯真的管维,而是自她入宫以后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尤其是出征在外的那些日子,管维的笑容明显比宫里多,越发盼着行宫早日落成。
忆起大梁七夕那日,他唤“夫人,这里。”
管维身着素色深衣,皎皎月光照在她身上,从石桥上款款向他走来,如月中嫦娥,飘然入凡尘。
他提笔画至半途,又觉得不好,嫦娥是吃了灵药,抛夫而去,他的维维定不会似那月中仙。
只画了一半,他既舍不得扔,更舍不得损毁,将这画卷到一旁,又开始画第二幅,他将月亮隐于云中,若隐若现,她身后是银河璀璨,喜鹊搭桥,牛郎织女相会,正如他和管维一般,他才满意了。
此时,淳于昂觐见。
王寂收起画,让淳于昂免礼,如今淳于昂是出入北宫最畅通无阻之人,虽然去的多半是俞太医那里谈论医道切磋医术,偶尔还要指点下管维的婢女,但不妨碍淳于昂成为全大魏天子最艳羡之人。
于是,待淳于昂越加和蔼可亲,王寂道:“公主和陈六娘相处如何?三郎对那珊瑚树可还满意?”顿了顿,又轻声问道:“你见着夫人了吗?”
公主和三皇子每月均会来却非殿暂住数日,二位殿下之事陛下了如指掌,最想问的依然是管夫人。
淳于昂是个谨慎之人,他去北宫只专注医道,并不是为了奉承君王去做探子的,每回被陛下召见,都依实答“未曾”二字。
只是这回,他与俞大夫闲谈之时,俞大夫露了些话头,他知晓了一些管夫人的近况,毕竟自从俞大夫来了北宫,替管夫人诊平安脉一事交由俞大夫照看。
“臣听闻管夫人自去年那场大病后,很是注重养生之道,半年前开始修习道家行气术,已然有些心得。”
王寂诧异:“道家行气术?她从何而来?你见过那功法吗?这可不能乱练,万一来路不正,练出了差错…”说着,他更想去北宫问个究竟。
淳于昂连忙给陛下释疑,“是管夫人家传之学,据说先祖曾经练过,不仅有功法留下,还有心得注解,只是要求修习者的天份要高,管氏后人无人练得便被束之高阁,管夫人整理藏书时才发现这篇行气术。”
王寂是知晓管氏这位先祖的,有“天下第一相”的美誉,既然是传自他手上,想必无碍。
“这功法有何用处?强身健体祛除百病?”
淳于昂含笑道:“若是能祛除百病,臣等医者怕是无用武之地了,听说小成后耳聪目明形体轻强,大成后哪怕是耄耋之年也如三十来许。”
“长生不老之术?”如此玄而又玄之事,王寂向来是不信的,他虽然也修习养生术,跟管维不同路子,他更多是磨练武艺,增强肌里能量。
淳于昂摇头道:“即便真是长生不老之术,古往今来,可练成者寥寥无几,不然管氏也不会将之落灰。”
待淳于昂走后,王寂呆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事,他急匆匆奔至寝殿内,立于管维留下的梳妆台面前,那面磨光发亮的大铜镜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容,高挺的鼻梁,坚毅的下颚,薄唇微抿,正是男子姿容好气质佳的年岁,只是他仿佛不甚满意,将面容凑近离铜镜细瞧,骨节分明的手指分开发髻,居然发现了一根银丝。
他将这根碍眼的银丝拔掉,又仿佛见着眼尾处有一丝细纹,从不注重仪表的王寂顿时有了危机之感,若是管维修习行气术,她那么聪明灵巧,定然胜过先人百倍,待功法有所成,来日她花貌如昨,他垂垂老朽,立于她身旁犹如祖父辈一般,王寂顿时被脑海里面浮现出的白发老翁佝偻着追在美貌女子身后的画面给深深地刺激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