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别的新郎要么是在外陪客饮酒,要么是早早回房来瞧新妇,只有陛下连夜跟部下集议,
龙凤花烛快要燃尽了,
他才不疾不徐地回了新房。新婚刚满三日,他便离府出征,留女郎一人独守空房。这一走,
大半年才回府,
呆了不足一个月,
又抬脚走了,直至接女郎去了邯郸,才似新婚夫妇。
绿伊不知内寝发生了何事,隐约听到管夫人的名字,娘娘爱拈酸,怕是惹怒了陛下,受了磋磨。“娘娘,你哪里疼?伤到没有?”
姜合光听到绿伊的话,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道:“你以为是他弄伤了我?你以为似邯郸那回他不知轻重?”她的胸脯不停地起伏,又哭又笑道:“他不愿意碰我,我都这般不要脸地缠住他了,他居然不屑一顾。未入洛阳之前,别家的夫人都羡慕我,他从不带舞姬回府,即便逢场作戏,也只叫舞姬坐他身旁饮酒,我那时便想,我嫁的夫君是个坐怀不乱的真君子,如今,他对我也坐怀不乱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绿伊心生出一股寒意,她以前想侍奉陛下,也是因他是个极体贴之人,他如何待皇后,她都瞧在眼里,若是按娘娘所说,她邀宠献媚,陛下却半途起身离宫,已是毫无顾念疼惜之意。
“刚入宫那会儿,我怀着大郎,他忙着登基诸事,无暇他顾,偶尔来长秋宫看我一眼,我便心觉满足。后来,我肚子大了,身子越发笨重,他才来得勤些,我觉得他待我已是极好,没有谁家郎君似他一般将妇人之事放在心上,那一刻,我觉得他是爱我的,似掉进了蜜罐子里。两年前,管维怀孕回宫,我才知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登基时忙于国事,后来城池郡县越来越多,他就更忙了,可即便是在却非殿忙得用膳都顾不上,他也要赶去北宫瞧管维,日日奔波于南北宫之间,他一点都不累了。绿伊,你说,长秋宫比德阳殿离他更远吗?”
绿伊默不作声地给她擦眼泪,宫里都说陛下待娘娘恩爱,实则自管夫人进了宫,她们听到这些奉承便有些心虚,佯装成荣辱不惊的模样。
“择后那日,他选了我做皇后,我虽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却极喜悦,能做他的皇后是我梦寐以求之事,那一个月,他补了一个完整无缺的新婚月给我,我觉得他应是觉得亏欠了,才想补偿于我,听他喊我皇后,我都能情不自禁的露出笑模样,即便他不在时,我也仿佛听到他在叫我皇后,可是后来,他叫多了,我就觉得冷,觉得害怕,想要他不叫皇后了,还是喊我合光才好。”
姜合光哭得肝肠寸断,她抓住绿伊的肩头,指甲陷进了绿伊的皮肉里,她哭道:“后来,我曾想起一事,我去书房给他送饭食,他手里拿着一根断掉的白玉簪,我心中便生了刺,只好开解自己既然是断了,那就是与他无缘,如今娶了我,哪怕他心底有人,也只能给他做二房,谁知道,人家比我先进门。”
听着皇后哭哭啼啼地说这些陈年往事,偌大的长秋宫越发孤寂清冷了,姜合光抱着绿伊,两人相依相偎的影子越拉越远。
***
陛下去殿内迅速换了身天子服,李宣服侍他更衣时,发现他颈侧有一道刮痕,拿着管夫人留下的香粉递了过去,王寂不明所以地望着他,我上朝,你让我敷粉?魔怔了?
李宣指着伤处说给他听,“是一道指甲刮痕。”陛下刚从北宫回来,莫不是被管夫人弄的,否则谁会吃了熊心豹子胆,损伤龙体。
王寂回想起他曾对管维用强,捧着她的脸狠狠地吻了上去,她挣扎过,许是那时被刮到的,他无暇细想此等龌蹉难堪之事,用香粉遮盖了一些,便匆匆上朝去了。
还未等管维召见,王萱三日后进了北宫,管维没有站在殿门前迎她,而是拾级而下,两人站在一处,并不如何亲热,反而有些局促。
许是经历坎坷,王萱反而容易开口,笑道:“一别经年,阿维别来无恙?”面上无凄容,反而多了些淡然超脱之态。
此一句,便让管维红了眼眶,道:“我无恙,你安好,从此不再有别离。”
不似寻常待客之道,殿中奉茶,安坐叙话,管维没有带侍女,王萱也留下了长姐安排的人,二人一起往镜湖方向走。
春风拂面,湖边垂柳吐新芽,长长的枝丫随风摇曳。
“我还记得最后一回书信,问你如何做香枕,还未等到你的回信,便随着兄长去长安访亲,如今你还愿意教我吗?”
管维最怕旧时故友问她与王寂之事,王萱其实也不喜欢再述说她的坎坷苦痛,对她二人来说,都似揭开伤疤一般疼痛。
“兰为王者香,我在枕头里面加了佩兰木香几味香料,有养血安眠之效,回头我让谨娘写方子给你。”自那年后,这些安眠的香枕已对她失了效用,回宫后,她也用不着这些,生了音音和翊儿,她的失眠之症,无药自解,日日忙于照顾他们,夜间倒头就睡。
春日里,两名美貌女子沿着湖畔而行,有时笑语,有时沉默,重逢旧友,莫过如是。
公主走后,未时,管维召见了邓氏与六娘,六娘性子直爽,惹得邓氏偷偷地拉她衣袖,又暗暗地瞧管维的神态,生怕她着恼,恶了六娘。
王寂得了信儿,赶来北宫,问她:“你可是定下了陈六娘给音音当伴读?若是不满意,我让长姐多加留意,再报一些名册上来,多多益善。”
人是他找来的,她不想夸,只是六娘的确不错,粗中有细,学着母亲的模样接过茶水时,居然还晓得先试杯盏温度,许是幼时被烫过,从此长了记性。错了无妨,跌过也不要紧,记住教训,日后不要再犯,六娘小小年纪已知不二过了。
“我给邓氏说过了,待六娘大点再送进宫里。”
既然她允了,陈六娘何时进宫,王寂并不关心。他虽觉得陈六娘尚可,若是管维不喜欢,伴读而已,重找合适的便是。
此时,乳母将翊儿抱来寝殿问安,多日不见,翊儿已长得白白胖胖,不似出生时小小一团儿,他只顾抱着拳头啃,不太理人的模样,而音音这般大时爱笑,两眼弯弯似月牙。
王寂接过襁褓中的孩子,哪怕已然看过许多回,却总觉得看不够,回回都能发现新的稀罕处,翊儿眼皮都不抬一下,拳头啃累了,又睡了过去。
将翊儿交还乳母,王寂坐到管维身旁,眸底的笑意不散,道:“音音被萱儿带去了公主府,三个公主凑到一处也是有趣儿,萱儿也瞧过翊儿了?可惜翊儿太小了,不然你我带着孩子们一起去公主府走走,春日里,叫上周昌他们一起出城游春。”
他说得兴致高昂,管维抬眼看了眼殿外的天色,将要落钥了。“陛下,天色已晚,臣妾恭送陛下。”
她这番“寻常妃嫔”的派头,王寂看得甚觉碍眼,他道:“既然天色晚了,再回南宫也是不便,我就此歇下,管夫人意下如何?”
管夫人拜别都做足了,还未将人送走,她起身,很是恭顺道:“臣妾身上不便,怕是留不了陛下。”
王寂狐疑,她的小日子可不是这段时日。
仿佛知他所想,管夫人又道:“自打生了翊儿,日子便不准了。”
王寂将信将疑地走了,去了东殿歇一宿。
忍了五六日,王寂又来北宫,管夫人依旧道:“臣妾身上还未好,还是不能留陛下。”
王寂明白了,只要他来,她身上永远好不了。
“不若找太医来瞧瞧,紊乱成这般,许是太医失职。”
管维叹道:“瞧过许多回,本是吃药吃好了,见着陛下,这毛病又发作起来,可真真恼人得很。”
王寂被噎得答不上话,他总不能说“我验一验”这般极度没品之事,他倒是敢说,只怕管维当场翻脸,都懒得敷衍装相了。
寻常帝妃就是这般相处,妃子身上不便,君王不可能与之同床共枕。王寂总不好说,我并不介怀,以往并非没有同过床,新婚时遇过一回,她疼了,还是他的温热手掌贴于她的腹部缓缓揉着,她才入眠。
如此,王寂又去了东殿留宿,管维微微一笑,一夜好眠,你好算计,我便是傻的不成?
他在东侧辗转反侧,忽然掀被而起,在殿内踱步散去浑身燥热,这寻常帝妃看来是做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再次感谢捉出大bug的宝舊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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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修)
◇
◎改改改改改◎
谨娘生在孟夏,
草木繁茂生机盎然,今儿是她的寿辰,北宫之人皆与她送了寿礼,
连钱明都以妻室的名义送了一份儿寿礼过来。
回宫头一年,公主降生,
北宫大喜,谨娘的生辰并未声张,私下里,女郎与她单过。
第二年,
姜后生了二皇子,陛下日日来北宫,女郎烦闷,
常闻二人争吵,偶有几回,
她甚至听到了夫人咒骂之声。
前些日子,
女郎与她说,这回的生辰定要给她好好过,她没有亲人,
女郎就让阖宫知晓今儿是她的生辰,她走到哪里,
都有人跟她贺寿。
外间侍候的婢女也摆了案,
公主皇子身边的侍婢要顾着小主子,
不能参宴,管维封了厚厚的赏银,让她们也沾沾谨娘的喜气。
谨娘,
碧罗,
越姝三人围坐,
管维坐在主位上,殿中舞姬献着管维最喜欢看的蹴鞠舞,只是宫中舞姬比起云娘的近卫少了几分矫健之姿,对管维来说聊胜于无,谨娘她们看得却很开心。
北宫之人,甚少参宴,难得她们如此高兴。
饮酒行令,观舞喝彩,好不快活。
谨娘端着酒盏走到管维跟前,眸中喊着泪意,她举着盏道:“我太欢喜了,欢喜得恨不能天天过寿辰,女郎,我要多谢你,你常说我救了你,其实是你救了谨娘,若是没有你,我的坟头说不定都长草了。”
管维轻斥道:“大喜的日子说胡话呢。”
谨娘憨厚地笑了,一饮而尽,管维不胜酒力,但是日子特殊,她也跟着满饮,一会儿,碧罗和越姝也来给她敬酒,管维不好厚此薄彼,也饮了。
她眼底桃花酒半醺,管维知自己醉了,让众人继续玩乐,碧罗扶着她回房歇着。
回屋的路上,管维数着大殿内的烛台铜灯,卧羊铜灯,雁鱼铜灯,数着数着,她自己又忘了,便拉着碧罗从头去数。
待她数累了,碧罗扶她进屋躺下,如此娇憨天真的管夫人,碧罗从未见过,不禁添了几分慈心,像对小女郎一般温柔怜爱,给她净面漱口,又吩咐小婢女去端醒酒茶来给她吃下。
“夫人,婢子留下吧。”将管夫人的发髻散开,让她睡得更加舒服。
趁着还余一丝清明,管维嘟囔道:“我无妨,歇下散散酒气,你陪着谨娘,让她欢喜。”
管维醉醺醺地卧进锦衾里,催着碧罗快走。
碧罗给她拉好床帐,又守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王寂趁着还未落钥,单骑进了朱雀门,他离宫了半个月,方才回宫。
那日,他告诉钱明稍晚会有旨意,钱明上奏书陈情,王寂一直压着,不赏不罚,钱明也很是沉得住气,按部就班地上职,并无其他举动。
王寂离宫之时,提拔钱明做了羽林中郎将,位同守卫南宫的韩奇,将原来在白虎门的旧将调离北宫。
这些年,钱明被接连越级提拔,从原先一个守复道微不足道的小卒成了秩比二千石的羽林中郎将,晋升之快,历朝外戚也不过如此。
他知晓今日之高官厚禄,皆源自管夫人,他选了这条路,就要坚定地走下去,哪怕天意难测,哪怕旦夕祸福。
钱明接了诏令,同僚上前贺他,不似以往跟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变得更为恭谨服从,他默默地体味着权柄带来的这些变化。
王寂进德阳殿时,闻东朵殿有丝竹舞乐之音,既然是在朵殿,应不是管维请的客人了。他抬脚去了正殿内寝,屋里并未点灯,漆黑一片。
难道在朵殿?
他正欲出门去寻管维,鼻子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酒气,心念一动,放轻步音走到床榻处,帐子将里面掩得严严实实,只是那酒气更浓郁,旖旎的桃花香醺得他也有些醉了。
他抬起手来,将帐子掀开,借着朦胧的月光,管维闭着眼眸,双颊绯红,樱唇微微张着,似在吐着让她难受的酒意,细细的碧色带子虚挂在她的脖颈上,她饮了酒,觉着身子热,一截白嫩的小腿偷偷地钻出锦衾,贪凉地撒欢。
他在床边轻手轻脚地坐下,瞧了她许久,似被他灼热的眸光所扰,醉美人抱着玉枕低喃,他试探地唤她:“维维?”
“嗯。”这一声几不可闻。
王寂豁地站起来身来,解开外裳,一层一层扔到地上,散落一地。
忆起昔年此景,管维量浅,三分之一的合卺酒,她傻乎乎地全喝了,合卺酒略带苦涩,她不知,苦得蹙起了眉头,新妇如此娇憨,王寂不禁微微勾起了唇角,酒不醉人人自醉。
鸦青的发散在榻间,她醉了,眼眸里全然是天真与好奇,他用宽大的掌心盖着她的眸子,鸦翅般的睫毛轻颤,她颤一下,他的心就要抖一回。
似嫌他又热又硬,推拒了一把,王寂便将她又搂了过来,鸳鸯交颈,枝头连理。
“维维,你乖乖的。”他将锦被拉高掩住二人。
她闭着眼眸,燕啭莺啼,改日他定要将南宫的所有藏酒都搬到北宫来。
良久,在她耳畔唤了一句“心肝儿”,管维的酒也醒了,眼底的氤氲雾气尽去,恢复了清冷。
管维积攒了些力气,甩了他一耳光,可惜不能蓄势借力到底软绵了些,虽被她掌掴,王寂半分不恼,很无耻地说道:“只要你愿意给我,我情愿天天被你打。”
管维怒得不行,一巴掌又扇了过去,这回王寂不让她打了,接住她的手按在汗湿的胸膛上,道:“打一次,敦伦一回,你允了,我便让你随意打。”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8-27
00:02:30~2022-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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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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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生再也不饮酒了,没有下一回。◎
管维出身乡绅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