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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王寂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待厉冲喝完一坛后,他忍不住道:“西华侯有一个友人…”

    厉冲“噗”地将酒水全数喷出,见陛下冷飕飕的眸光扫来,厉冲连忙擦拭颜面,做洗耳恭听状。

    “这个友人近些年甚是烦恼,他伤了一名女子之心,却不知该如何挽回,无计可施之下来信问计于西华侯,朕与西华侯素来亲厚,见他为友人之事愁眉不展,也想替他分忧,想到子敬常在脂粉堆里打转儿,召你来问问可有解法?”

    厉冲喝了一大口酒,早将细品忘诸脑后,醉醺醺道:“这世上的女子,有的枝头花艳也会驻足欣赏,若娇花掉入怀中也会去碾,有的如狗熊抱蜂蜜,时时便想舔一口,舍不得撒手。前者得罪了,许以金银财帛,若是不成,只好作罢,后者嘛,极为麻烦,最好不要轻易招惹。”

    “招惹了又得罪了。”

    厉冲叹了口气,漫不经心道:“狗熊哪有不爱蜂蜜的,若是得罪了,恐怕一辈子抬不起头来,陛下若是问臣有没有解法。”厉冲双手一摊,道:“没有。”

    王寂目露失望之色,忍不住讥讽:“你就这点本事?”

    厉冲拍了下大腿,道:“这事儿臣可解不了,不过,自古烈女怕缠郎,伏低做小少不了。”

    王寂想起管维之坚决,唇舌如刀剑,至今回想起她那番话,身上便要痛一痛,摇摇头,道:“这恐怕不成。”

    厉冲用一种老兵带小卒的口吻说道:“此计可能一时无法见效,志在长远。”

    王寂见他面露得色,一个酒坛顺手砸了过去,道:“你可别给我出馊主意。”

    厉冲虽满脸醉意,身手不减,侧身避过酒坛,道:“陛下召臣来问,又不信臣的说辞,罢了,臣告退。”

    王寂恨恨道:“少跟我油嘴滑舌,你这法子若不行,朕便将当初那伙儿人剐了。”

    厉冲立刻撇清,道:“当初臣在前方交战,这事儿臣可不清楚啊。”

    “你人未在,信倒来得不少,是谁一日几封信发给明远说守不住了,是谁让明远催我早做决断?”

    厉冲讪然道:“臣是催了,旁的事儿,臣可没有多嘴。”又小声儿道:“陛下,臣这不是在为西华侯的…友人出主意嘛,也算将功折罪了。”

    王寂又砰地摔了一坛酒,厉冲心疼地望着。

    “那个友人的罪还未折,你何来的有功?”

    厉冲心知怨夫不能惹,尤其还是天子,只好道:“臣知罪,日后臣只要想到一点解法,便呈上御览,务必助西华侯的友人脱困。”

    王寂知兵事知民事,对男女之事无厉冲般自信,又疑心这欢场浪子恐将他带歪,但是他心如乱麻不知去问谁,而自己试遍了法子却将管维推得更远,已是无计可施。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都在拼命想法子。厉冲是欢场浪子军中粗汉,说的话俗了点。管维从未说过自己被贬当妾质问王寂不封她当皇后,男女主的矛盾不在这个地方哦。十里红妆也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风光哦,想想那个大环境也知道啊。感谢在2022-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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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4

    ?

    奇才

    ◇

    ◎治大国如烹小鲜。◎

    王寂喝得酩酊大醉,

    翌日,他扶着头痛欲裂的额头,缓缓地从床上坐起,

    连政务都顾不上,一心想着伏低做小。

    他一生之中最屈辱的时刻是新婚次日被吴寻的人押去问罪,

    此去九死一生,而维维刚嫁予他不到两日,年岁不足十九便要做新寡之妇,想到此处,

    他的膝盖软了,谄媚之语也会说了,将座上之人轮番奉承,

    自贬自抑。

    若是面对吴寻那种卑躬屈膝的丑态便是伏低做小,他自己都觉莫说挽回,

    说不得管维会认为他中了巫蛊,

    只会让他离孩子们远点。

    李宣弯身呈上一碗醒酒汤,王寂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从唇舌流淌自心间。他披衣起身,

    脑子浑浑噩噩,身子发冷,

    却非殿后寝少了那个人,

    仿佛空寂许多,

    北宫东殿虽小,他却睡得踏实,偶尔恍惚,

    觉得她的淡香萦绕在鼻尖,

    似在近旁,

    他伸手去捉,那身影又如流沙般消失在他指尖。

    音音住西殿,三郎大一些定是要搬去东殿住的,不知他日后再去北宫,管维会将他安置在何处,听完她昨日那番话,他已不指望能搬回寝殿,德阳殿那般大,他都找寻不到可住之处。

    王寂独个儿开始用早膳,许是饮多了酒,他吃着没滋味儿,觉着南宫的庖厨确实不如从大梁带回来的,宫里的不求出错,没有民间的庖厨会想花样。

    吃着吃着,他忽然问李宣:“德阳殿那边吃过早膳了吗?”

    李宣极恭谨地答:“这个时辰,应是用过了。”陛下醉酒,醒得比平日晚些。

    王寂更觉得吃不下了,他让人撤了膳,又问李宣:“她吃了甚?吃得香吗?”

    李宣险些绷不住平静的面皮,特别想问陛下需不需给管夫人派一个起居注女官,好将她做了甚,说了甚一一记录,再呈报御览。

    李宣答不出,只告罪道:“奴婢疏忽了。”

    王寂大失所望,抬脚又想去北宫看管维,只是想起她昨日之言,心里跟针扎似的,硬生生收了回来,若她再盘问他与皇后之事他该怎么办。

    若是骗她瞒她,他做不出来,即便她信,偷来的时光总不会长久,甚是无味,若是实话实说,恐将人得罪更狠。此时,不禁回忆起梅林那一遭,后悔得捶胸顿足,若无法自处,当时就该佯装未见干脆离去,众目睽睽之下,她俩又不会如何,何必巴巴往前凑,还在管维眼皮子底下去送姜合光回宫,何其蠢也。

    王寂心中火烧火燎,满腹酒气更觉得烈焰焚身,不停地在屋内踱步,那日,管维问他若是她为他人所掳被迫生下孩儿,他听到耳中都觉得痛苦难当,而管维亲眼看着他与旁人相携而去又作何感想,若是易地而处,他奈何不得管维,只怕也会一剑劈死那人。

    “那块龙珏呢?”王寂在殿中翻找匣子,结果只找出那根被裹上金箔修补完好的白玉簪,李宣递上另一个金丝紫檀木匣,王寂打开一看,被他摔得粉碎的龙珏碎玉躺在匣内,两个木匣里装着的皆是碎玉,他的龙珏,她的玉簪,如同他跟管维破碎的情意一般。

    他将龙珏从匣中一一取出,欲拼在一起,可惜摔得太碎,无法成形,王寂失望至极,只好又放回原处。

    王寂呆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管维只送回龙珏,并未将那幅帛画送还,一时之间,周身舊獨的寒意散去,顿觉胸中沸腾。

    ***

    午时,管维跟音音一起用膳,她刚诞下翊儿,胸口涨得难受,食欲不振。她生音音之时,虽有乳母照料,但她初为人母,满心爱怜,要亲自哺育女儿,时常喂她。夜里胸部鼓涨,疼得她睡不着,寝衣湿了好几回,帐中满是奶腥气,她不光疼,还甚是难为情,如何驱赶那人,他都不走,只说是太医嘱咐,定要如此。

    管维瞧了一眼睡在摇床里的翊儿,内心觉得对不起他,她不打算再喂养了,等个三五日早些回奶。

    大梁带回来的庖厨原是紧着管维的口味,只是她胃口恢复如初不再诸多挑剔后,便让魏厨多出些小儿适口的膳食,见音音吃得香,管维自己虽然无甚食欲,心里也是喜悦的。

    刚用完膳,碧罗进来禀报:“夫人,却非殿来人了,送了好几口箱奁过来。”

    管维默了默,叹道:“我不看了,你去登记造册归入库房吧。”

    管府有良田铺子,家中资产颇丰,她从小到大从未缺过银钱,只是也支不起整座北宫的开销,她如今在北宫过的日子,还是少府走账。

    碧罗迟疑道:“却非殿的人说,有一物,陛下让夫人亲自过目。”

    管维接过画轴,慢慢展开,心口猛地一跳,画上是一绿衣女子的背影,四周花色环绕,她站在湖边,清澈的湖水里倒影着一名瑰姿艳逸的美人,手里提着一袭吸饱湖水的素色衣衫,只是美人力弱,仿似拽不动,蹙着蛾眉,露出些许恼意。

    管维深吸一口气,又翻开第二幅,那绿衣女子转过身来,笑容灿烂,如初升的朝阳,生机蓬勃,皓齿丹唇,明眸善睐,她朝着远处招手,仿佛在唤何人过来帮她。

    将两幅画扣在案上,管维扶案喘息,音音旁边正在玩她的泥塑,疑惑地抬起头,道:“阿娘,你累了吗?”

    似被音音的声音惊醒了迷梦,管维走过去抱住女儿软和的小身子,汲取她身上的温暖,点头道:“很累啊。”

    音音歪着头侧过身来,道:“累了就歇息,音音陪阿娘。”说着,从管维怀中拱出胖乎乎的小身子,拉着管维一起躺在床上。弟弟去睡摇床,她正好跟阿娘一起睡。

    音音窝在管维的怀中,小小的手指将阿娘的手掌捏来揉去,很是调皮。

    管维心不在焉,他送这两幅画来又要做甚,他想做湖边草堂的王寂,她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管维了。

    她生了音音后,双臂常抱着她女儿走来走去,比起初嫁之时的纤弱力微早已强上不少,若此时再去提那袭湿衣,定不会提不动,还要唤人来相助。当年做不到,做不了的,如今只是寻常。

    晚膳时,管维喝了一道汤羹,险些吐出,忙移走音音面前那一碗。午时本就积攒了不少怒火,此时更是忍耐不下去,她放下箸,叫来谨娘询问:“魏厨告假了吗?”

    谨娘回禀:“未曾听闻,午膳就是魏厨做的。”

    管维指了那道汤羹,“你尝尝。”

    谨娘小小的尝了一口,猛地咽了下去,既腥又咸还带糊味儿。“婢子去问问魏厨,这等膳食也敢送来。”

    待谨娘走后,管维又将其他菜肴尝了一遍,与平日并无不同,仅仅那道羹汤大失水准。

    谨娘去了膳房,那魏厨仍在,满脸赔笑。

    “谨姑姑,夫人吃得满意否?”

    谨娘走到灶台前,找到炖煮汤羹的锅子,揭开一闻,就是这个磕碜味儿。

    “你是不是身体不适,若是有,我们夫人又不会苛待仆人,你告假便是,如何做得这般膳食送到夫人嘴边。”

    那魏厨还未说话,次间走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衣袖口被灼出了几道焦痕,与整间膳房格格不入,也是根本不可能驾临此地之人。

    谨娘愣住了,差点脱口而出,你为何在此处。

    只是被他威严的凤眸一扫,清醒了几分,立马跪地行礼,道:“婢子不知陛下驾临,莽撞了。”

    “你方才说膳食如何?”

    谨娘摸不着头脑,莫非陛下也知魏厨大失水准,是来问罪的?她却不想,一个厨子没做好菜,要劳陛下亲自来膳房问罪,哪有此等事。

    谨娘有心替魏厨遮掩,含糊道:“跟平日差不多。”

    王寂眼眸一亮,满脸笑意,道:“夫人吃得香吗?汤羹鲜否?”

    谨娘想起那道汤羹,去瞧魏厨一眼,那胖厨子偷偷摸摸地在陛下背后冲她摆手,谨娘一时闹不明白,又实在不想违心地说汤羹鲜美,直爽道:“除了那道汤羹,其余皆可。”

    王寂的脸瞬间黑成炭色,恼道:“那汤羹如何不好,你知道里面放了多少食材,足足熬了两个时辰,咸鲜得很。”

    谨娘满心惊疑,陛下为何知道这般清楚,往后一瞧,那魏厨又在默默摆手。

    谨娘恍然大悟,爽快回禀:“夫人尝了一口汤羹,立刻就吐了,以为中了毒,忙让婢子来拿下魏厨,说不得是哪处派来的细作,专来坑害夫人。”

    王寂被她左一个“细作”又一个“坑害”,闹得脑子嗡嗡地,不禁怀疑有那么难吃吗?他尝过一口,觉得很好,魏厨也试过,并未异议,这才送到管维房中。

    那魏厨哪敢有异议,只因陛下心血来潮,驾临北宫膳房,说是要做一道汤羹,魏厨听天子亲自下厨本就吓得腿软,万般无奈之下,想了最容易的一道,只是陛下嫌弃食材简单,之后将珍贵食材又选了一遍,通通放入瓮中熬煮,偏偏觉得汤水太多要熬得最为浓稠才滋补,他尝了一口,不敢提陛下做的汤羹难以入口,只是面露诚恳充满敬意地望着陛下,陛下自信满满地将这道汤羹加入了管夫人的膳食里面。

    治大国如烹小鲜,当今陛下,治国是天纵奇才,烹饪也是天纵奇才。

    作者有话说:

    男主口味正常,参考他替女主挑剔厨子,但是他对自己很自信。

    请大家多多支持我的预收文,鞠躬-男主重生古言《孤那审美异常的太子妃(暂名)》(核心梗就是女主长相妖艳魅惑一副奢靡无度的宠妃样儿实则思维审美接地气被贵妇嘲成小家子气的村姑,含打脸梗。)感谢在2022-08-10

    00:55:34~2022-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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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读

    ◇

    ◎少不得要在却非殿住下,休沐方回北宫。◎

    谨娘从膳房回来时,

    音音被乳母侍女带出了屋子,并不走远,只去殿前的空旷处玩耍,

    侍女若瑶拿着一个轻巧的藤球与她抛接嬉戏,稚儿银铃般的笑声不断响起。

    谨娘换了一身衣裳才去见管维,

    只因夫人还在月子中,不敢将外面的污秽之物带回房中。

    管维听完来龙去脉,想起湖边草堂并无奴婢,王寂独居之时,

    府里日日派人来送膳食,收拾完屋子后再离去。成婚以后,她想当个体贴周全的贤妻,

    也不想将自身贴身衣物交由陌生老妪,自告奋勇地拿着她与王寂的污衣去湖边清洗,

    一不小心就漂走了,

    王寂便踩着水将这些衣裳寻回。

    送膳食是固定好的时辰,偶感饥肠辘辘,王寂只晓得忍,

    看看兵书充饥,她忍不了肚饿,

    想着在旁边搭一个灶台烧一些易做的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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