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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王寂几句重话下来,

    管维的眼泪啪嗒掉个不停。

    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加之她有孕在身,不能再这般硬顶下去,

    王寂避去了半月湖畔的书房。

    待他走后,管维的眼泪收住了。

    谨娘打水给她擦脸,

    见碧罗小心翼翼偷瞄她,颇有几分父母相争,孩子无所适从的滑稽。

    又叹了口气,怕是她腹中孩儿长大也会面临如今这般局面。

    方才哭成那样,

    伤心固然是真,但管维也控着自己的情绪,不能真失了分寸,

    伤及腹中脆弱的小生命。

    好在她对忍这一字,颇有心得。

    她补了些温水,

    抬手扶上腹部,

    心里默念:你别害怕,阿娘喜欢你,你阿爹也喜欢,

    你别害怕。

    管维站起来身来,叫上碧罗,

    一起去了隔壁的小书房。

    一应事物具在,

    也无人来张罗。

    “这些物什都是你放的,

    归整归整,让人送到前院的书房去。”她环顾四周,自言自语,

    “此处太逼仄了,

    陛下不方便的。”

    陛下的书简不能让外面的奴婢触碰,

    碧罗去找了马诚来办。

    马诚多滑头一人,听说管夫人将陛下撵出了房门,自然要躲这场劫。

    碧罗只说一句:“你不带人来搬走,等夫人自己动手来做,介时,陛下那里你自去分说。”

    王寂前脚走,后脚就被管维将应有物什给他搬到了书房,大有欢送他离去的急切之感。

    这嫌弃之心,他都不能深思。

    望着马诚那张猴精猴精的脸,王寂道:“以往是我看错了,觉得你为人机灵,办事牢靠,是忠心可用之人。”忍了又忍,“你就是如此办事的?”

    马诚哭丧个脸,道:“微臣不应,管夫人就要自己来搬,陛下又要怪微臣怠慢了,这不是没法子吗?要不微臣再搬回去?”

    “你就不能先拖着,回来禀报。”

    马诚心道:回来禀您有何用,要有用,陛下也不会坐这儿长吁短叹了。

    许是王寂也知道白费力气,没有过多苛责马诚办事不利,让他退下了。

    他这儿还在想辙如何把话圆回去,管维似看穿他会反悔,没有半点犹豫就给他搬了家。

    这个先例不能开,否则日后怀一个,被她折腾一回,兴许房事上都落了阴影,仿佛如上断头台的最后一顿饱饭。吃完这一回,铡刀便要落下来了。

    她方坐了胎,还不稳当,也不可逼她太紧。

    ***

    王寂搬出去后,管维独占寝房,过了几日清静日子,夫妇二人连用饭都不在一处,王寂也没来打个照面。

    即便如此,管维也没有掉以轻心。

    若是这样便放弃了,妥协了,也不是王寂了。

    傍晚时分,管维用饭后,也不走远,就在屋前散步。

    花团锦簇,香气馥郁。

    王寂过来时,见她如此悠闲,再觉已是平心静气,也不免气恼。

    他日日辗转反侧,她倒好,真当自己是瘟神了?

    从她身旁越过,也不叫住她,目不斜视地进了屋,很是理直气壮。

    管维猜他是来发难的,是以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尽妇人本分。

    她仍旧绕着花丛走,数着步子,想着他有何依仗。

    王寂进屋了半天,连个人影子都没见到,管维不睬也就罢了,婢女也敢怠慢。

    正欲发作时,管维进了屋。

    她额上有些薄汗,胸隆微微起伏,脸上带着笑意,朝着他走来。

    “你的婢女就是如此伺候的?朕来了半天,连个倒茶的都没有?”

    王寂自来没有那等人伺候的矜贵毛病,一些小事随手做了,借题发挥罢了。

    管维给他倒了盏茶水,也不管是冷的还是温的,递了过去,笑道:“前番陛下不是将她二人狠狠训斥了,她们都在外面盯着我,哪得分身术还要进屋来看陛下有无茶水。这里毕竟不是宫里,不好叫外面的婢女进屋伺候,陛下若是觉得不妥,我挑几个放在屋里,您日后再来也有人张罗。”

    王寂微微抿了一口冷茶,冷道:“你这是骂我自作自受了?”并不接婢女进屋的话,若是应了,再顺道给书房送几个,那他收还是不收?

    “陛下总爱说臣妾骂您,哪怕臣妾什么也没有说,你也要说臣妾腹诽。在陛下心中,到底是臣妾性子不好,太骄太烈,还是陛下做了不妥之事,盼着臣妾骂您?”

    只差说他心虚,才疑神疑鬼了。

    王寂默了默,怀孕后的管维过于牙尖嘴利,让人招架不住。听闻女子怀孕后,脾性变化大,回头找淳于昂来问问,是否真是如此。

    脸色摆不下去,王寂睨了一眼她腹部,淡道:“孩子还好吧?”

    管维低头瞧了一眼,莞尔:“很乖。”

    如何乖的,他想知道。可惜管维在此事上又惜言如金,两个字就带过了。

    “明日,让淳于昂来扶脉,不可大意了。”

    “好。”

    怀孕后,管维易犯困,以往这个时辰,谨娘早就进屋伺候她梳洗了。

    只是眼下,王寂还在,她仍坐着陪他说话。

    见她强打精神也不愿松口,王寂直接喊人了。“服侍你们主子就寝。”

    “也好,陛下事忙,我让碧罗送陛下出去吧。”

    天都黑了,又无紧急要事,再忙他也要安置了。

    “无妨,我就在这边歇下,让你婢女忙你去吧。”

    来了。

    他做过的承诺不算数,管维不好提醒他言而无信。

    见管维并不反驳,带着碧罗去了浴房,王寂心中大定,去了另一间更衣。

    管维出来时,并未如往常一样行至榻前,行了一礼后,扭身去了隔壁小书房。

    王寂从榻上一跃而起,跟着她过屋一瞧,小书房内置着一张小榻,枕头被褥都有,随时可以睡下。

    心里真的气急了,面上却不带出半分,见她连共处一室另置小榻都不愿意,非要去隔屋的小书房。

    碧罗服侍管维睡下后,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见王寂还不走,管维掩唇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困倦道:“臣妾失仪了,陛下明日还要忙,早些安置吧。”

    待她刚刚躺下,方才站在房门处的王寂脚下生风,几步就至榻前,弯身将管维横抱了起来。

    只见她眉头微蹙,闷哼出声,脸上显出不适之感,王寂不由得停了下来。

    管维睁开眼眸,看着他:“我肚子有些疼,陛下将我放下吧。”

    王寂不知真假,又不想放人,一时凝滞住了。

    管维扯了扯他衣袖,语气带些娇意,“若陛下不信,明日叫淳于太医来瞧瞧可好。”

    将她放下后,王寂让外面侯着的婢女去传淳于昂过来。

    “榻上没有床帐,不方便,我抱你过去,掩住帐子,就不换寝衣了,如何?”

    既是身体不适,再来折腾更换岂不是更不好了。

    若是坚持不去,想必身体并无大碍。

    管维应了。

    淳于昂来后,听说管夫人肚子有些疼,连忙给她诊脉。

    只是从脉象上看,并无不妥。

    “如何?”王寂问他。

    淳于昂思索片刻,答得有些含糊,“怀孕初期,一些症状也是有的,只要心境平和,仔细调理就好。”

    王寂明白了,她装的。

    甚至还敢让淳于昂来诊脉,连掩饰都不想掩饰。

    让所有人都退下后,王寂立于榻边,凤眸泛着冷光,漠道:“今日装疼装病,来日岂不是要装吃药了。”

    若是以往,管维还真有些怕他,如今,他明明知晓她是装的,却不敢冒然上榻。

    以往她不愿时,他总能治住自己,百般手段,肆意挑弄,她根本抵抗不了。

    管维知他心有顾虑,柔声道:“陛下方才不做声来抱,吓到我了,这才觉着有些疼,早就说过无碍的,明日舊獨让淳于太医来看也使得,您急慌慌地非要半夜里叫人来,怎还说我装的呢?”

    心知肚明的事情,没必要摆到面上来说清楚,含糊过去也就是了,只要让他知难而退即可。

    “若我非要留下呢,你待如何?”

    管维似觉面颊上有些痒意,手指拂过,道:“陛下自然可留。”

    王寂心中并未松懈,知她还有下文。

    果然,她又道:“女子怀孕,情绪不稳,仔细养养,也能调理过来,只是他日生产时,毕竟是道鬼门关…”

    “你!”

    “陛下,这郁积于心的事情,您还不清楚吗?臣妾听闻当时姜皇后产子,很是凶险…”

    话还未完,就听王寂猛喘了口气,指着她半天说不出来话。

    前番也经过一遭,管维不如当日那般着急了。

    见他被自己气得脸色煞白,呐呐道:“我只是有些害怕。”

    他气喘如牛,面白如纸,缓了半天,道:“管维,你好得很。‘’

    见他一副要弄死自己的模样,管维抱着肚子往床后缩。

    王寂大步离开榻边,一脚踹开房门,喝道:“将旁边的榻搬过来。”

    碧罗连忙应诺,领着人去搬。

    王寂再次去而复返,管维心中惊疑不定,面露惧色。

    瞧了她一会儿,终于发话:“日后,你睡床,我睡榻,仍旧共处一室。”

    眸光扫过她的腹部,神色晦暗莫名,漠道:“管维,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你总不能让我只要孩儿,不要他阿娘吧。”

    然后,又丢出一句:“我给卫夫人去信了,请托她来大梁照顾你。”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我写的这个男主是不是独一份,在女主面前失信的次数都可以拉个小表格列个小黑本了,我一定要写女主将来给他拉清单。

    41

    ?

    孕吐

    ◇

    ◎若是知晓,他此刻定要自封为道家老祖。◎

    王寂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仿若惊雷落于管维耳中。

    她汲着芙蓉软底绣鞋落了地,听到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王寂在榻上翻了个身,

    背对着她。

    管维走到榻前,见王寂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高大的身躯蜷缩在窄小的榻上,都伸展不开。

    “陛下,我明日叫碧罗给您换一张吧。”

    王寂根本不理她,闭着眸似睡了一般。

    “我不是故意那般说的,

    您别生气。”

    这回,王寂冷哼了一声。

    这不是故意都一回又一回戳他心窝了,要是故意还不得要他的命。

    “你少聒噪,

    朕累得很,要睡了,

    你方才不是身子不适吗,

    去躺着吧。”

    她一直站着不动,又不说话,室内静得可闻针落地。

    王寂忍不住翻过身来,

    见她一副可怜相,忍不住嘲讽,

    “你不就是想问卫夫人的信吗?”

    “我阿娘来信了吗?”

    “没有。”

    她失望地“哦”了一声,

    挪了脚步。

    掩好帐子,

    管维再度躺回床上,听到王寂仿佛拍了一下蚊子发出些声响,又无声地笑了一下。

    “我让亲卫去接卫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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