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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陛下想要我如何?说我并不介怀,与她从无芥蒂?”管维顿了一下,勉强压下差点出口的哽咽,慢道:“如若偏了,我又能如何?我自问从未纠缠过此事,也不需要谁来交代。”

    “阿维,你从未问于我,是我想要你明白此事,不想你惊惶度日,夜难安眠,我知晓你是害怕的。”

    管维忍住泪意,道:“生死有命,惧怕与否,皆是无用。”

    王寂听得心如刀割,一把将她拥进怀中,“我只是想让你安心。”

    也担心我心中生刺长出恶念,天长日久去算计她吧。王寂说姜合光没有参与,她其实是信的,若她真的与杨茂沆瀣一气,王寂怎会允她生子。恩爱深情皆可作假,但他绝不会让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来延绵后嗣。美貌性情合他心意,亦无后院失火枕边背刺之忧,自然疼爱怜惜。

    “阿维方才为何那般恼怒?”他自问没有言语失当之处,仔细想了一遍都不明白。

    后悔自己多言失言,再不想答他。王寂却并不放过,抱着她的身子轻轻摇晃了一下,似在催问于她。

    “姐姐昨日来过了。”见她不想说话,王寂只好自己说下去,“她也催问我何时立后。”

    管维心中平静,波澜不兴,闷闷的嗯了一声。

    “你明白姐姐的意思吗?”王寂垂眸看她,见她仿似要睡着了一般全无兴致,立后之事都不能叫她动容。武安侯倒了,姐姐此时提立后,他就明白还是偏着管维的。虽未明言,都心知肚明。

    王寂想问她一句要不要做他的皇后,又觉不妥,他不该问,正犹豫着,未曾想管维先开口,“陛下为何让姜合光住长秋宫?”

    知她意有所指,不由心中暗惊,“她是以正室之礼娶进门的,不该让她去妃妾宫室住。”王寂觑了觑她脸色,心下更加惴惴,“你那时还未入宫来,就顺着往日府里的规矩安排了。”这个府里是他与姜合光住过的将军府了。

    “那若我与姜合光同日入宫,陛下安排谁住长秋宫?”这是直接问他想要谁做皇后,谁做正妻了。王寂方才所答很是滑头,看似说了,其实都是模棱两可。

    直被她盈盈眸光看得面色狼狈,也不似方才那般将她紧锁怀中,管维暗自冷哼,知他是不会答的。

    王寂没有留宿,借故回千秋万岁殿去了。

    一路上,他都在想他该如何答才不叫管维失望,一时觉得她应是误解他了,认定他早已决心立姜合光为后,一时又想真易地而处,是管维先入宫,他也会如此安排吗?又如若二女同入宫门,他又该如何抉择。他心中并没有一个确切无疑的答案。

    当下面临选择,他能很快决断,而只有假若,出于想象,反而不知所措。他并不后悔让姜合光先住进长秋宫,让她安安心心在宫里养胎生子,对于此种想法,王寂内心确切无疑,但他无法面对管维坦荡地宣之于口,他于心有愧。

    陛下走后,碧罗进来伺候管维梳洗。先前陛下和夫人是关起门来叙话,跟前并没留婢女,但是这个时辰,陛下不留,匆匆离去,让当值的宫婢们心生忐忑。

    管维见碧罗欲言又止,笑道,“是担心我得罪了你们陛下吗?”

    碧罗连称不敢,做奴婢的最忌脚踩两条船,管维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道:“放心吧。”

    收拢帐子后,管维正准备睡下,忽地又问了一句,“长秋宫那边如何了?”

    碧罗心中一突,低声道,“听闻仍在禁足,不过绿伊被掖庭放回去了。”

    管维若有所思,“杨茂的家眷还是羁押府内吗?”

    碧罗回道,“今日刚被下狱了。”

    管维皱眉,难道是她想错了?她展开被褥搭到双膝处,并没有立时躺下。

    “你说,我明日去看看姜夫人如何?”良久,帐中幽幽传来一句。

    碧罗悚然一惊,管夫人素来不爱与长秋宫来往,除了那回上元节去梅林,平日都甚少出门,若不是前些时日鲁侯在,夫人很高兴的样子,她都觉得这般过日子真的太闷了。

    “怎么?我不能去吗?”

    碧罗回过神,赶紧回话,“这宫里,夫人自然都去得,只是姜夫人还在禁足中,没有陛下的诏令,照说是不能见客的。”自然也不能有人去探访。

    管维笑了笑,“也是,我再想想吧。”

    她拉高了被褥睡下,挡住了夜间的寒意,含含糊糊地,“不要告诉你们陛下。”

    碧罗低声应是,悄无声息地退下,于殿外望月兴叹,管夫人一看就没打消主意,明日定是要去的,她这是报还是不报呢。她是听从李常侍之言,大事具报,还是当作小事,让管夫人自个儿做主。又一想,即便陛下知晓,未必会阻管夫人,那报与不报,皆可,碧罗说服自己,还是不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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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

    天伦

    ◎仿佛看到王寂的身影与她交错而过。◎

    清晨,绵绵下了一夜的春雨停了,天朗气清,宜出行。

    管维望向窗外,笑着对碧罗说,“你看,天公作美,化雨为虹。”

    碧罗凑趣儿,“婢子还是首回见到晨间出彩虹,这是吉兆,夫人事事顺遂。”

    管维起身,淡扫铜镜中的身影,只见她穿着青鸟纹浅青色直裾,腰系一条秋梨白织锦宽带,发髻用白玉簪挽于颈后,并无不妥后,带着谨娘舊獨碧罗出门。

    她们一行人走得不快不慢,半道还遇上中常侍黄尾和太医令公孙离急匆匆地往长秋宫方向去。

    谨娘与碧罗对视一眼,互打眼风:那位看着可不太好啊。管维思索片刻,道,“好容易出来一趟,先去瞧瞧园子里的桃花开了没?”上回来时就有留意,这园子里种着各种花树,不光有梅花。

    一行人绕去园子,日子还早,只打了花苞,粉粉嫩嫩的零星几朵,昨日下了一夜的雨,花苞上还沾着雨珠,颤颤巍巍,摇摇欲坠,桃花带雨,雨打花苞,亦让人怜惜。管维看着这些花苞出了神。

    走走停停,碧罗道,“夫人,出来时没有雨,要过会又下怎么办?”

    “你不是带着伞吗?”管维漫不经心。

    碧罗讪笑,“雨下大了,也遮不了太多。”她实则是想劝夫人游下园解个闷就回去,别去长秋宫趟浑水,万一那位见到夫人晕了,哪里说得清楚。

    想起昨日王寂那一身湿,确显狼狈。

    “婢子去传步辇可好?”管维方想摇头,后改了主意,“你去传吧,不过不要抬到这儿来。”

    碧罗晓得管夫人是要去长秋宫的,召来小黄门让去传步辇,但不必即刻到。

    管维在园子里停留了一段不算短的时辰,后慢慢向长秋宫方向走去。她实不想去,是以走得慢让自己想得更透彻,万一心生悔意,也可落荒而逃。

    长秋宫被陛下禁足,羽林卫自是要拦,碧罗本着我等奴婢赤胆忠心刀山火海也为主人闯的拼劲儿上前理论,“好大的胆子,我们夫人你也敢拦,信不信我去陛下面前告你们怠慢之罪。”

    那宫卫本就是尽忠职守,只是也怕得罪宠妃,说不得哪日就是皇后,只好低头赔罪,好话说尽,就是不肯放人。

    管维头回见碧罗一改稳重内敛变得极其难缠,指挥着小黄门跟羽林卫推搡起来,只是羽林卫也不是好惹的,尤其宫变之后大清洗,剩下的都是忠心可表,铁骨铮铮。

    眼见碧罗欲坏事做尽,她也似个纵容奴婢横行的奸妃,管维从袖中拿出一块白玉卷曲龙形玉珏,龙张口露齿,背饰扉棱,龙身饰勾撤云雷纹,这玉珏跟着那卷帛画一起送到舞阴,总能有些用处吧。

    那羽林卫见此龙珏后立时散开,让出了通道。

    管维挑眉,还真能用。碧罗也大感意外,她理了理裙裾和鬓发,一脸端庄地跟在管维身后进了长秋宫。

    此时,绿伊正侍候着姜合光服药,太医方瞧过,又开了药。她于昨日被放归,本以为哪怕全须全尾地出来,也要被逐出宫,未曾想放她重回长秋宫。虽受了两日磋磨,好在没有受刑,主子怜她让她多休息几日,只她也放心不下还是回到了姜合光跟前。见主子病得如此厉害,绿伊隐隐猜到陛下不舍得,才将她放归。

    这宫里虽没有短人,却冷清了许多,以往姜夫人跟前的婢女大多活泼,如今换的这一批,规矩是规矩,也木得很。哎,陛下就喜欢使这种宫女。

    一名约莫十三四的小宫女走得急了些,倒是不木头了,只是一脸惊慌是怎么回事?她倾身在云舒跟前低语,云舒眉头一跳,几步就至榻前,将将绿伊给姜夫人喂完了汤药,正在用丝绢擦拭嘴唇。

    “夫人,管夫人过来了,就在殿外。”无异于一道惊雷。

    “你说谁?”姜合光疑心自己病重,居然出现了幻听,狐疑地看了云舒一眼。

    云舒有点急,“是真的,羽林卫已放行,此刻要到门外了。”

    姜合光心中一震,急促道,“快,快,给我更衣。”从宫变那日,姜合光就病了,这几日虽未加重也没见好,就这么不好不坏地苦熬着。

    见她起身乏力,绿伊含泪道,“夫人,你身子不好,还是躺着吧。”

    姜合光自然不肯,只听门外一道清冷的嗓音传来,“若你不自在,隔着屏风说话就是。”还是不要见为好。

    虽不知其来意,可听她都这般说了,一味坚持倒显得自己执拗矫情。姜合光苦涩地想着,反正阖宫上下谁人不知她舅家谋反,她待罪禁足长秋宫,哪怕扮得再端庄体面,也内里不堪。

    姜合光想通了,并没有真的移一座屏风过来,只让绿伊扶她坐着,也不算太失礼。

    管维进得慢,抬眼瞧去,见她花容惨淡弱不胜衣,短短几日,脸颊都陷了下去,心中的那些郁气也淡了,反而不知如何开口。

    云舒搬了一张方凳在榻前,管维就坐了。

    “是陛下让你来的吗?”姜合光咬了下唇瓣,黯然开口,不然她为何能畅通无阻地进来长秋宫。

    管维一愣,“并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她不欲多说龙珏之事,只当她勇闯宫门,显然这个回答让姜合光松了一口气,不复方才神色紧绷。

    莫非是为舅父刺杀她的事来责问于她,顿时心乱,那她该是替舅父认下再诚心忏悔,还是推说自己并不知情含糊过去。她如今这般景况,实是没有底气面对管维了,难免心生怯意。

    “你想见陛下吗?”管维语出,一室皆惊,从姜合光,绿伊,云舒到她身边的碧罗,都是瞠目结舌,也就谨娘抿了抿嘴。

    姜合光反应过来,妩媚的桃花眼盈满泪水,泪珠欲坠不坠,哽咽道,“你是在嘲笑我吗?你明明知道的。”

    此情此景,与方才园中景象何其相似,“你的眼泪还是先收一收,留到有用的地方去才好。”话音未落,管维暗悔,觉得自己实在刻薄,面目可憎。

    见姜合光被她这句嘲讽挤兑呆了,管维扪心自问,莫不是见她舅家倒了,自己去了在背芒刺,也开始欺人落魄。她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这座宫殿,是她与王寂的寝房。“我既能进,也有法子出去,你若想见陛下,步辇就在外面,若不想,我就回了。”

    姜合光见她神色冷凝,也不知说的是真是假,是以犹豫不决。

    管维果决起身欲离,姜合光见状忽地清醒,急得从榻上起来,“我要去。”许是觉得自己过于急躁态度生硬,又低低说了一句,“管姐姐,你能帮我吗?”往日不想做此称呼,今日还是要低头。

    管维皱眉,但没有再说什么,颔首道,“我去外间等。”

    此时,听闻婴孩的笑声从外间传来,抱着他的乳母梳着高髻,身上并无半点首饰,跟宫女一般打扮。管维正要出去,目光将将停留在小婴儿的身上,那孩子生得虎头虎脑,正冲着她笑,眉宇间很像王寂,管维神情恍惚了一下,谨娘见状贴于她身侧,让她留心足下。

    管维心中暗嘲,留心什么?平地跌倒吗?她没有露出半丝逗弄孩子之意,目不斜视地先一步走了出去。

    宫婢们服侍姜合光起身,她见到儿子心都化了,还是埋怨了一句,“我正病着,抱端儿来做什么?过了病气怎么办?”是以,并不让乳母抱到跟前来,但母子天性,孩子见到亲娘咿咿呀呀地要抱,见娘不理就要哭,姜合光心疼极了,“你们哄哄他啊。”

    于是室内,一群人忙着服侍着姜合光,一群人哄着大皇子,也热闹了起来。

    碧罗和谨娘都默不作声地陪着管维,外间静得可闻针落地,那孩子的笑声,姜合光的慈母心肠,在管维胸间萦绕,久久不散。恍惚间,仿佛看到王寂的身影与她交错而过,进屋揽着母子二人温柔地轻哄。管维心想,天伦之乐,人之常情。

    谨娘觉得这趟就不该来,夫人定是难过极了,生出一股回舞阴的冲动。碧罗却觉得夫人理都不理大皇子不太好,要是传到陛下耳中,陛下会如何看待夫人,总要做个样子的。

    先时,管维还有些浮躁不耐,伴随着婴孩的哭声笑声反而沉淀了下来,情绪重归平静。

    其实没等多久,于谨娘来说却过于漫长,姜合光终于在绿伊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她只换了一件素色衣裙,脂粉未施,发髻简约,比之以往艳丽华美,多了一份娇弱怜人之态。

    绿伊低声道:“夫人抱着殿下一起去吧。”

    姜合光有些犹豫,回头看了一眼乳母怀中的婴孩,终是摇了摇头,吩咐乳母将孩子抱回去好生看顾。

    绿伊扶着姜合光上了步辇,“婢子跟着夫人一起去。”

    “我出去已是违令,怎能还要带上一堆人出去,我一人去就是。”如今不比昔日,不能让王寂有一丝不满。

    绿伊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管维,见她并不表态,只能垂泪退下。

    管夫人手持龙珏,但她自己进来也就罢了,还要带着人出去?羽林卫一时拿不定主意到底是听龙珏之令,令出无阻,还是依然禁足姜夫人。

    管维淡淡道,“若有任何差错,我自会去陛下面前请罪,你们让开吧。”遂将姜合光带出长秋宫,后不再管她,只带舊獨着碧罗和谨娘回却非殿去。

    谨娘将方才之事看在眼里,心生疑惑,忍不住问:“她为何不带儿子一起去?”全天下的爹娘吵架,看到孩子自然也就吵不成了。

    管维笑了一下,“谁知道呢。”许是担心在陛下眼中,会觉得以子要挟,将之作为利器,见到孩子那刻,很难说是心软还是心更狠。姜合光是去替舅家说情的,自不敢冒险。

    碧罗也道,“夫人如此行事,万一陛下不高兴,责罚夫人怎么办?”夫人本不该趟这趟浑水,长秋宫落下去只会对夫人有利。

    “为使君王息怒,那我只能领罚了。”看到二婢都忧心忡忡的,管维道,“只是戏言,不必当真。”昨日,王寂为姜合光之事找她,听入她耳,甚至能听出几分替妻致歉之意,她心中立时生出逆反,你不愿面对姜合光,又来找我说合,你与她之事,自说去吧,别来找我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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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

    求见

    ◎你这是将后位当做跟朕谈判的筹码了?◎

    抬步辇的四名宫女生得高壮,脚下很稳,姜合光还是被颠簸得心下翻腾,生出冷汗,唇色越发白,所幸千秋万岁殿离长秋宫并不远,很快也就到了殿门阶下。

    宫女扶着她下辇,也不知道哪里生出的一股心气,居然让她稳稳当当地站好了,她让这些宫女退下后,长跽请罪。

    雨歇天晴,青石地砖还是湿漉漉的,姜合光这一跪下去,地上低洼处囤积的雨水顷刻打湿了裙裾。这一跪,仿佛花光了她所有力气,眩晕之感袭来,她想说“臣妾来向陛下请罪。”可这几个字如鲠在喉,即使用尽全力说出,也是声若蚊呐。

    黄尾匆匆奔下台阶,急得不知如何才好,蹲身道:“太医才说您要好生静养,跪在这儿可使不得啊。”

    姜合光抬眸,复说了一遍,“臣妾来向陛下请罪,烦请黄常侍去通禀一声吧。”不论去却非殿亦或是千秋万岁殿,素来无人拦她,只略站一站,立时被请进去,这般跪着请见还是头一遭。

    黄尾让小黄门赶紧去拿一个厚厚的垫子来,哪怕天大的罪过,只看在陛下还会给长秋宫请医问药,他们这些奴婢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姜夫人跪在湿冷的青石上。

    姜合光并不用那个垫子,只跪在原地等候。黄尾跺跺脚,忙转身去回陛下。他也是流年不利,义子的事儿将将洗清,回头当值就撞上姜夫人请罪。

    硬撑着再度看到黄尾奔下台阶的身影,姜合光眸光微亮,黄尾走到近旁,见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一脸为难。

    见他面有难色,眸中光亮渐熄,木然开口,“陛下说了什么?”

    “陛下有旨,不需要夫人领罪,让夫人回长秋宫去,还让奴婢给夫人传步辇。”

    姜合光心中绞痛,王寂从未这般冷待于她,之前被禁足时,她还希冀如能见到陛下当面呈请,许是要好一些,如今看来真是高估自己了。她今日既然出来了,就没有打算轻易回去。“臣妾舅家有罪,臣妾也违了诏令,陛下不愿见我,我就跪在这儿只当为舅父赎罪了。”

    黄尾见她执意如此,又不敢真让奴婢强扶她上步辇,只得再一跺脚拼着陛下发怒再进去禀告一回。

    姜合光跪得膝盖生疼,背上的冷汗湿透了里衣,天公不作美,又飘起细雨。不一会,她的鬓发被细雨打湿,几缕额发也垂落下来,留下的奴婢见状赶紧拿来伞给她挡着。

    还未等来黄尾,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昏昏沉沉之际,只感到全身酸痛无力,她心中有放不下之事,强逼自己赶快醒来,她于昏黄的烛光中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含含糊糊喊道,“陛下。”

    那高大的身影转过身来,走到榻边坐下,将她从榻上半抱于怀中,“去将药拿来。”

    姜合光不错眼珠儿地看着他走过来,犹如梦中,直到被他抱起,才有了踏实感,她此生原还能见他一回。一名宫女端来一碗浓稠的汤药,一勺一勺地喂她,不时用绢帕轻拭她的唇唇角,很是细致周到,等姜合光饮完汤药后,王寂见她脸色难看得不行,又道:“去拿蜜饯果子过来。”

    姜合光顿时想哭了,忍泪道,“我不吃。”汤药再苦也不如心苦,蜜饯再甜也冲淡不了。

    王寂也不勉强她,将她放到榻上正欲离开,姜合光哪舍得让他走,捉住他的一片衣袖,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你好好歇息,养足了精神再跟我说话,我就在前面,别胡思乱想。”

    姜合光松了一下被拽紧的衣袖,只还是不愿放下,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带走这片衣袖,到底不忍心,王寂重回榻边坐下,轻抚她额前的散发,温声道:“那我看着你睡。”

    抓着他的手掌紧紧地握住,犹如握紧浮木,泪意蒙蒙的水眸只瞧着他,欲说还休,原来想好的求情之语忽然就不想说了,许是药有安神之效,许是她病中精神不济,犯了迷糊,哪怕再疲,也要努力地睁着眼睛,不想睡去,也不想他离开。

    “闭眼,听话。”王寂紧握了一下她的手指。

    她实在太累了,闭上眼睛后很快昏睡过去。

    等再度醒来时,已是万籁俱寂的深夜。她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来,宫女听到帐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忙上前道,“夫人有何吩咐?”

    姜合光有点慌,“陛下呢?”

    宫女回道,“陛下还在前殿。”

    “他,他最近很忙吗?”她咬了下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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