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6章

    杨茂的目光落到奉于桌上的青铜羊尊上,心潮起伏如热浪卷于四肢百骸,青铜羊,天下王,这羊必是应到他杨茂身上。一时想要登高一呼反了王寂,一时又觉大郎乃外甥女所出,徐徐图之更为稳妥。是以举棋不定,总想最大得利是他,最小付出也是他,最好王寂能将皇帝宝座拱手相让,那才是大大的妙。

    此番夜议黎安并未列席,杨茂恐他坏事,寻了个由头将他打发出洛阳。

    “侯爷,天赐良机,朝中新旧为宫卫选额互不相容,那王寂素来托大,两方皆不去得罪,将此事一延再延,只屯重兵于周遭郡县,使得洛阳城中空虚,且宫卫久疏战阵,不堪一击,如今的洛阳宫犹如纸糊一般。”

    吴汉是杨茂心腹大将,善于阿谀,常贪部下同僚之功,以为己功。杨茂喜其言辞入心,视同子侄。

    “五千北军的驻地临近武库,一旦大开武库,即使战力寻常,也能依托武器精良对我等造成威胁,不可小视。”

    “经复道进南宫是一条捷径,一旦宫中有变,北军中侯必走此道,即便不走,绕道更无需担心,介时大局已定,来之无用了,只要掐住这条路,大事可成。”

    牵制北军,控制宫卫,钳制咽喉,谈何容易?武安侯府只有府兵八百人。

    “侯爷,幽州突骑即将返回驻地,洛阳城唯这八千兵卒,能战者不过半数,其余之人不过是凑数,已然是最好的时机了。”如今压在他头上的武将实在太多,且王寂不会用他,但武安侯举事成功,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力劝武安侯使其痛下决心,“只要侯爷杀了王寂,扶皇子登基压制诸将,一旦做了兵马大元帅,其余人尽在侯爷股掌,何愁大业不成?”

    杨茂心动了,将殷切的目光投向范澄,范澄见机道:“吴将军之策,可行。尚还需如此这般……”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作者有话说:

    后汉时期在洛阳城阳建圜丘,坛分上下两层,上层为天地之位,下层分设五帝之位,坛外有两重围墙。-圜丘的百科。

    12

    ?

    沐浴

    ◎你说分就分?朕不分。◎

    回却非殿时,他鬓发微乱,衣襟上还有几处污痕,与平日容止端严大相径庭,只依然不减损其风姿挺秀,清隽俊逸,着天子服时只觉高不可攀,威压甚重,不可逼视,如今一身寻常布衣,更显姿仪超群,长眉入鬓,凤眸生威。加之他满脸笑意,犹如春风拂面,又多了一分可亲,志得意满之下,更显光彩照人。

    管维不敢嫌他,忙吩咐人备下沐浴事宜,两名眉清目秀的宫女跟在王寂身后往浴殿那边去。

    “维维过来,助我沐发。”

    因去送膳,她脂粉未施只做寻常打扮,回宫梳洗后再未补上,听了王寂之言,洁白的面颊如着胭脂一般。想起之前王寂讽她如同在室女,又羞惭又恼怒。

    王寂仿佛在笑她怯于夫妇之道,见她满面通红,唇边笑意更深。

    他不催,管维也不能听而未觉,视若无睹,尤其是周遭侍婢屏息以待,让她如坐针毡。

    “夫人,过来。”

    王寂挥退宫女,转身去了浴殿。

    朱梁画栋的浴殿垂着红色纱幔,绮靡浮艳,室内置一口青铜大鉴,约三尺长,双兽耳衔环,双龙攀缘器口作操水状,周身饰有繁茂的蟠龙纹。王寂褪去污衣,拆掉发髻,跨入鉴中。少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他微微勾起唇角。

    只是那脚步才踏入房门就停滞不前,他转过身来,双臂叠放在壁台上,托住下颚,饶有兴致地瞧着红纱背后那道纤弱的身影,黑发披散于肩背,水珠顺着额头流淌,连睫毛都是湿漉漉的,神情居然带着几分少年郎的顽皮和恣意。

    “再磨蹭下去,水都要凉了。”王寂笑了一下,语带抱怨,“我可不想再泡在冷水里。”

    她慢吞吞地走过来,离铜鉴十来步的距离,“你先转身过去。”

    王寂懒洋洋地不想动,一眨眼功夫,她又改了主意,“还是不要动了。”

    管维不假思索地拿起旁边的衣裳,投入铜鉴,这些衣裳浮于水面上,掩住了下面的春景,但他肌肤白皙,肩背隆起,雄姿伟岸,使得她的目光右移右晃地避开了去。

    王寂见状,开怀大笑,笑声久久不能止。

    “你别动。”欲与之做对,顽劣地随着她的目光转动身躯,被管维极力制止,柔软细腻的掌心按他肩上,犹如火焰灼肤。王寂顿时笑不出来了,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找了衣裳盖过来,否则他也会满脸尴尬。

    管维缚好衣袖,露出莹白如玉的胳膊,舀水往他发顶上淋,她心中有气,故意满瓢倾泻,糊住他戏谑的笑眼,王寂只好闭眼,摇头将水甩得四处都是,又溅回她的身上,不由气结。

    自觉养气功夫不够,不免与他斗气,管维耻于这般幼稚行径,慢慢凝神静气,心无杂念地做沐发之事。再用皂荚去除污垢,细将略显粗硬的长发拢于掌心揉搓,清洗数遍后,她欲离开去叫宫女进来伺候,王寂一把拉住她手。“不用你了,陪着我即可,怎敢再烦劳夫人。”

    见他颇有些无赖样,管维唇角轻撇,退开离得远些。

    一麦汤一胡饼,让王寂的心境有了改变,以前见她退避三舍的疏冷样子就觉得憋闷,他深知不该将不满发泄于她,是他负维维在先,但能自知自省,未必能做到不迁怒。他积怒于心时不敢见她,也不能久久不来,让奴婢生出妄念,懈怠敷衍,是以泰半在千秋万世殿,偶尔留宿却非殿,如此相处已是月余。

    王寂背身将水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衣裳丢出去,地上一片水渍湿衣,场面很是不堪。草草事毕,见更换的衣物放在十步之外,他轻咳一声,“还得劳烦夫人助我。”言罢,指了指放置衣物之处。

    管维暗恨为何没有早料到,她瞧着这一地湿衣,又瞧了露齿而笑的王寂,正欲婉拒。

    “让婢女过来送衣,你服侍朕。”王寂见她眼眸瞪圆,慢吞吞道,“或你亲去拿来,朕自己穿。”

    两权相害取其轻,快刀斩乱麻,她速速将里衣搭到旁边的架子上,匆匆地退出了房门。

    入了寝殿,谨娘见她脸颊通红,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眸中含着水光,惊异之下欲迎上去询问,碧罗拦住她摇摇头,夫人这副模样,非羞即怒,何必自讨没趣去问。

    紧随其后,王寂只着松松垮垮的里衣从浴殿出来,他襟口大敞,水珠顺着胸膛往下淌,腰带也系得很是潦草,欲坠不坠,往上瞧去,他眼尾薄红,眸含春意,唇边微微勾起,颇显浮浪之色,全不似田陌间那般稳重诚恳,让人心生敬服。

    他披着湿发,淌下的水珠浸透了素色里衣,半透半掩,仿佛水鬼出没一般,且侍婢皆眼观鼻鼻观心似个木头人,管维实是看不下去,口气略带凶意道,“坐下。”

    王寂睨她一眼,在熏炉旁边慢悠悠地坐下,好似殿门是个吸人精气的妖物,一进去就过了几十个春秋。借着熏炉的热气烘,又用布斤裹着头发吸水擦得半干,一通劳碌后,管维将布巾啪地一声扔到漆盘上,用不容拒绝的口吻对随侍在旁的宫女道,“给陛下换一件里衣。”不再管他,扭身走了。

    换完衣裳,王寂往里走,见她坐于榻边两颊鼓鼓暗生闷气的样子甚是可爱,淡道,“就寝吧。”且等着帐中算账。

    放下纱帐,宫女们躬身退了出去,两人规规矩矩的躺在被褥里。

    管维跟以往一样正欲睡去,一双健壮的臂膀冷不丁地将她翻出被褥,管维低喘了一下,根本不往他那边去瞧,即便去瞧,也瞧不见,她忍下这口气,欲扯过被褥重新躺下。

    王寂握住她的细腰带她一个翻滚,二人上下交叠,胸贴胸股叠股地撞在一起,两道闷哼同时响起,也不知是何处撞疼了。

    管维挣扎着撑起身,气道,“陛下今日还没闹够?”她何处对他不起,怎地得罪于他了,是膳给他送错了,还是不该做了往日的饭食,让他回来之后戏弄到此时。

    王寂忙制住她,“别乱动,再动就休要怪我了。”

    黑暗中,仰头去寻她朱唇,只可惜月淡光暗,一时不察居然撞到了她秀挺的鼻梁上,管维被他撞得再度痛哼一声,心下简直要崩溃了,

    “陛下是觉耍弄舊獨人很有趣?”泪珠砸到了他的脸上。

    一而再再而衰,王寂尴尬地摸摸自己的鼻子,抬手轻抹她脸颊上滚落的泪珠,轻斥,“哭什么?”

    管维窒息难耐,力不能拒,王寂松开她的手腕,在她耳边低喘,“抱着我。”将皓腕交叠于他颈后,遂深吻了下去。

    管维唇色嫣红星眸半闭,忍不住握拳捶了他肩背一计。

    王寂轻笑一声,浅浅细吻,动作收敛,从帐中起身唤来奴婢。

    清理完毕,王寂抱着她重新躺下,管维不愿,要分被而睡,王寂另有所指,“你说分就分?朕不分。”今日分被,明日就要分床了。

    管维拗不过,又恐再惹出他的火,不情不愿地忍下,只当他是炉子。

    昏昏欲睡时,他嗓音暗哑,贴于她耳旁,“我给聂云娘下了诏,让她进宫陪你。”

    管维恼得拂开他唇,差点没听清,见呆懵的样子顿生心生怜爱,轻抚她的脸颊复说了一次。

    她入宫后,与云娘素无来往,为何要安排她入宫来陪?但她内心是欢喜的。

    “多久?”听他之意,应不是当日来回。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管维心中一动,仰头去看他,王寂却将手心覆于她眉眼处,眼眸不能视物,只能作罢,心想:这段时日,宫中大事唯有皇子百日宴,跟云娘进宫与否有何干系?

    云娘不是普通女将,因功获封侯爵,以女子之身立于朝堂,深得王寂信任。此番入宫,她不信只为陪伴宫妃,王寂瞒她何事?

    “在想什么?”见她神色有异,王寂将她揽得紧些。

    “鲁侯英姿飒爽,功夫又好,让人自惭形秽。”她若是从小也习武就好了,不然动辄被旁人拿住而动弹不得,管维对幼时没有先见之明极为怅惘。

    “你郎君的功夫更好。”此等言语,说于榻上,止于耳畔,实有些不正经,含调笑之意,只是管维粗通人事,但心性单纯,又与王寂别离长相处短,听不懂这闺房之乐的弦外之音。

    轻刮一下她的鼻尖,拢好被褥,二人才真正歇下。

    作者有话说:

    关于朕和我,文中都可使用是设定,稍微强调帝王身份用朕,随意说就用我。实际上,应该是朝堂上用朕,下朝用吾,私设了。男主是开国之君,规矩没那么多。青铜大鉴来自于战国双龙鉴的描述。粉融香汗流山枕,芙蓉帐底奈君何。出自李白《对酒》,牛峤《菩萨蛮》----文被锁,这句我从原文删除了。

    男主重生预收新文《独占国色》

    脚踏实地牡丹花王大美人VS傲娇毒舌霸道世子爷

    女主人设:美得疯狂本该持靓行凶搅动风云,实则只想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当一个小市民(背靠国公府这棵大树)。喜欢经济适用男,喜欢听她话的小狼狗。幼时沦落风尘,男主重生提前救她回来。

    前世曾经当过男主外室,后面失踪嫁给了男主部下(被招安的部下)。

    注意,女主是真的不喜欢(男女情爱方面)男主这号贵族高门,不是自知身份不配自我洗脑不喜欢那种,女主出身低贱没有金手指家族找她回去脱离阶层,就是来路不明被卖掉的孤女,当然也没有极品亲戚找上门,也不会认义亲改换门庭。

    男主人设:梁国公府世子,为女主疯狂着迷,暗恋女主,因为前世被甩心有阴影爱在心里口难开。前世登基后一直想要君夺臣妻跟女主贴贴,前世女主当他路人甲(恩客)。前世妻妾成群儿女成堆极品种马皇帝,今生只有女主。日常诋毁女主有眼无珠,只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不放眼他这个大好儿郎。日常觉得女主累死累活瞎扑腾不如嫁给他当阔太太。男主在女主眼里就不靠谱三个字,后来觉得靠谱了就勉强嫁了。

    13

    ?

    女侯

    ◎最忌旁人对他内帏之事指手画脚。◎

    聂云娘接到诏令,以教导宫女蹴鞠舞贺大皇子百日为由进宫小住。名义上既是为大皇子,聂云娘先去长秋宫拜见姜合光。

    她出身低微,原是前朝公侯府的奴婢,因天赋出色被府中武师傅看中私下教导,后作为侍婢随女郎出嫁到长安,五年后,天下大乱长安城破,她出逃之时,遇上王寂。

    王寂的部下及其家眷,姜合光为避嫌所知不多,这位女侯却不同,尤记那日,她立于门外候王寂归来,远远地只见一群人纵骑而来,目光先是落到她翘首以盼的郎君身上,即刻却被近旁的女子所吸引。只见她秀美中带着一股英气,身材高挑健美,眸若朗星,一身青衣男装,毫无女子娇态,让人只觉英姿飒爽。

    魏军有一女将,据闻武艺超群,一路攻城拔寨,深得郎君信重,初时她并未放在心上,本以为如此本领定是不输男儿的体魄,却未曾想生得也好看。

    “前番见鲁侯还是陛下登基之时,一晃眼也半年多了。”姜合光暗自打量,见她一袭青色裙裾,发髻梳成男子式样只余一根青簪,既不失女子妩媚也多了一份利落干练,较之以往更为白皙,愈发不俗。

    “臣在驻地甚少回洛阳,此番留京是托皇子之福。”

    “陛下看重鲁侯,调你回京约莫有要事相商。”姜合光不懂他外面之事,但她懂王寂,他是不会仅因大郎过百岁就将人调回京城,还安排入宫。“陛下可有交代如何安排鲁侯住处?”总归不是长秋宫,不然王寂定来知会她。

    “陛下赐住却非殿东配殿。”

    去管维那里住?姜合光心生疑窦。

    “陛下只说,臣虽是外臣也是女子。”

    姜合光琢磨这句话的意思,长秋宫属后宫,聂云娘是外臣不好住进来,却非殿是开朝会之处,住外臣更适宜一些,只是聂云娘又是未嫁之女,陛下若想避嫌只会远离,她此番被安排住进却非殿,陛下定不会再去留宿了。

    她眉目舒展,笑语嫣然,又具问了蹴鞠舞事宜,原聂云娘做奴婢之时的确练过,也教过数十余侍女蹴鞠舞,略加思忖,一一答来。

    “鲁侯还要往却非殿去,我就不留你了。”

    自上元节一别后,她与管维再未不期而遇,她甚少出长秋宫,想必管维亦同,如此避而不见,也免去几分尴尬。管维比她年长一岁,先她一年嫁入王家,她该自谦称管维姐姐才是,仔细一想又觉得可笑,她为何要自贬。日后再遇,还是位分相称吧。

    聂云娘告退之后,姜合光喃喃自语,“他到底是何用意?”

    穿过重重宫殿到达却非殿时,未曾想管维正站在殿门前迎她。连拜见两位夫人,容易分出她们之差异,姜夫人娇艳妩媚,虽已为人母,眉宇间还留有几分少女的娇憨天真,而管夫人清丽柔婉,心思缜密,看似寡言实则内秀于心。各有风姿,难分轩轾。此等艳福,聂云娘都心生佩服。

    管维嫣然一笑,“鲁侯不必多礼,我受鲁侯恩惠良多,应是管维相谢才是。”

    聂云娘赶紧还礼,“臣职责所在,且夫人已然谢过了。”说完,两人相视而笑,那日之尴尬敷衍,今朝一笑了之。

    管维携她手进入后殿,聂云娘对前殿并不陌生,后殿却从未来过,新奇地瞧了几眼。

    两人促膝而坐,宫女前来上茶。

    “不知鲁侯喜不喜饮茶?如若不喜,我让人换盏蜜水。”

    聂云娘谢过,比起甜丝丝的蜜水,她更乐意饮略带苦涩的茶汤,是以赞了茶好。

    陛下令她护送管维从舞阴到洛阳,起初对此很是担忧,虽知她是陛下原配妻室,但这一路瞬息万变,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万一路上不好相处,这趟任务也极麻烦。更重要的是,他们走之前,陛下口谕是勿惊勿扰。

    未曾想这位夫人看似弱质纤纤却极为坚韧,哪怕暴雪弥漫寒风凛冽未叫其苦,她常驻兵营,最喜欢就是这等坚毅女子,只是她是陛下之妻室,为避免麻烦,也不想叫宫中那位诞育了皇长子的姜夫人误会,选择保持距离,不想亲近于她。

    三日前,陛下单独召见,这是罕有之事。

    记得当日陛下问她,“听闻鲁侯善蹴鞠舞,对否?”

    她依实而答,“臣以往的确耍过,只是多年未练,已然生疏了。”若非陛下相询,旁人来问,她都只答不会,不懂,没听说过。

    王寂颔首,“过些日子朕会召你入宫教宫女练舞,不拘练多好,能看得过去就行。”

    这排舞只为娱人,不见陛下有此爱好,难道是管夫人或者姜夫人喜欢?

    “二月二十是大郎百日宴,这个舞就先备着吧。”

    听陛下对排舞不见多重视,很是随意,心知她进宫应另有安排。果然听陛下又说,“你进宫后,住在管夫人近旁,不论何事,以管夫人性命为重。”

    听罢,聂云娘再沉稳也绷不住神色,她惊讶地抬头,只见陛下双眸冷厉地回视,她舊獨忙低头,俯身拜下,“臣誓死护住管夫人。”

    这些念头于脑海中闪过只在须臾,她见管维笑容诚挚,并无忧虑之色,断定她并不知晓陛下之安排,也不知该羡慕她被人如此精心保护,还是怜悯杀身危机已近却懵然不知。

    “鲁侯习的是什么兵器?”管维好奇道。

    “臣先学的木仓,后学的剑。”学木仓崭露头角,让人看到她的天赋,习剑才是真正适合她的。

    管维对剑不甚有兴趣,只问了如何习木仓。

    王寂在千秋万岁殿召见臣子后,得了些许空闲,正在看书简。听到李宣进来,他并不抬头,只是分神问了一句,“何事?”如无事,李宣也不会进来打扰他。

    “却非殿那边要了一柄长木仓。”

    王寂微愣,这有点出他意料,她要长木仓做甚,仔细一想,应是聂云娘过去了,随口问,“怎想起耍木仓的?”

    “管夫人听说鲁侯会长木仓,想要一观。”

    王寂笑了起来,人不在身旁,仍损她几句,“倒是对聂云娘毫不见外,她想看,旁人就要依她,耍给她看?”他并不担心管维会被落面子,受委屈,聂云娘定会同意。

    王寂纳闷了,“你说她为何看重聂云娘?”进宫以来,从未见她如此兴趣盎然,每每逗弄于她,都只会叫她生气懊恼,此番聂云娘进宫,倒巴巴地要看别人耍木仓。幸好聂云娘是女子,不然他都要生疑了。

    “鲁侯是天下第一女侯,管夫人许是跟旁人一样好奇。”

    他封聂云娘爵位时曾遭到臣子反对,那人信誓旦旦:既是陛下信重,纳入后宫封个高位就是了,何必要给爵位,这女子封爵更古未有,大为不妥。

    昔年,他与韦明远于长安太学读书,后因天下大乱,逃出长安之时,顺手救了深受重伤的聂云娘,不多时便分道扬镳。再逢之时,兄长已死,他表面上受封大将军前往冀州招兵,实则放逐到群狼环伺之地自生自灭。他急需用人,不拘男女,可用就行,攻下洛阳定都称帝,旁人有的封赏,岂能因聂云娘是女子而少封改封?

    因这收后宫之言,他被气笑了,道不如把你也纳入后宫封个高位,赏你有功,那人顿时面红耳赤,余者皆哑口无言。王寂依旧不依不饶,又道你这尊容,哪日被封进后宫,只怕朕也不敢踏足了。因二娶之事,最忌旁人对他内帏之事指手画脚,这人可说是触及龙之逆鳞,被王寂好一通贬损才堪堪放过。

    因他坚定地封聂云娘做女侯,小人见势不可阻,就散播谣言,道他与聂云娘有私情,才一意孤行为博红颜一笑。初闻红颜二字,疑心他们莫不是瞎了不成,聂云娘跟个男子没什两样,何处红何处颜?是夜,他到姜合光处,将她一顿好瞧,暗觉传谣信谣之人确有眼疾。

    这等私情谣言于他不甚紧要,只禁言宫中以免聒噪,宫外若也要禁,只能大肆搜捕问罪,此等琐事,他觉无此必要大动干戈。

    事关女子名节,他总要问一问聂云娘。聂云娘回他,不惧闲话,绝不辞让,只要陛下封她,她就做鲁侯。此后,私下说她也不管,有那胆大包天的当面说给她听,立时以毁谤不敬等罪抓其见官,他当时还啧啧称赞。

    想到此处,王寂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踱了几步,问李宣,“最近宫中可有人传谣?”

    李宣忙道,“并未听闻,奴婢再下去查一查?”

    “真没有?”王寂默了一会,又问,“可有人中伤鲁侯?”

    李宣立时明白陛下之心思,斩钉截铁道,“奴婢所知,宫中无人妄议鲁侯,依宫婢对鲁侯之仰慕,只会衷心维护。”

    管维之反常莫非也是仰慕聂云娘?王寂顿时哭笑不得,若非他不便前去,不然真想瞧瞧她围着旁人转的蠢样,又觉这想法实有几分幼稚而哑然失笑。罢了,他大管维八岁,何必与她计较,她也嫁不得聂云娘,此番酸得匪夷所思。

    作者有话说:

    王寂的绯闻对象,真的特别清白的上下级关系,没有一丝暧昧,王寂是好用就可劲儿用的那种领导,但是不管男女,同工同酬,噗~~

    14

    ?

    助蚕

    ◎虽是庸脂俗粉,娶了也只好认了。◎

    两宫遥相望,双阙百余尺。南宫的玄武门与北宫的朱雀门经复道相连,复道南北长约七里,上有屋顶覆盖,悬于两阙之间,上下皆可通行,每十步设有左右卫士。

    钱明是守卫复道的普通卫士,廿三四的年岁,家世寻常去不了南宫,而复道和北宫陛下从未踏足过,空有一身本领却无用武之地,只是领一份钱粮过日子。

    再过十日,大皇子过百岁,宫中会增强守卫,是以上官允他提前休沐。他去年末方成家,正值新婚燕尔,想起家中娇妻,钱明去北市买了一支葫芦镂空银簪,又买了五个蒸饼,急匆匆地往家里赶,跟相熟的邻里招呼后,他敲了自家的门,“阿娘,儿子回来了。”

    院内无人应声,想着母亲耳背,钱明又喊,“阿楚,我回来了,速来开门。”

    仍无人回应,钱明纳罕,莫非去集市上了?见大门并未挂锁,心中一突,他翻墙入院,鸡舍不闻鸡鸣声,又推房门而入,矮几上都是灰尘,显见已有些许时日没有住人了。

    他目眦欲裂,疑心遭了劫匪,欲去报官又恐坏事,谨慎使然先去阿娘的屋内搜寻藏钱之处,结果财帛具在,且完全没有翻找的痕迹。

    钱明搜了整间屋子,若非凭空少了两个女人,器具也落了灰,余者与往日并未有所不同,找遍全屋也未见有何字条。

    既不为财,突想起阿楚娟秀,莫非是招了人眼,愈加五内俱焚,可掳走年轻女子就罢,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带走他娘?

    一番思量,钱明忙去后院那口井,下去后依然一无所获,他浑身湿透,寒意侵体,脑子却清醒了几分,不为财,也不为色,莫不是遭了绑架为了要挟于他?

    钱明突感寒意彻骨,他不敢擅动,呆坐在堂屋中。此时,有人敲他家门,“钱大郎,在吗?”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