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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王炀点头,首当其冲吹起彩虹屁:“是的,班主任你太聪明了。”

    赵一钱举手:“真的,你太了解我们了。”

    其余男生也打岔:“祁原受伤,说什么也不能坐视不理。大家都是十八班的好同学,伤在他身,痛在我心,兄弟情,情比金坚。”

    赵炎:“兄弟情,海誓山盟。”

    “……”

    祁原憋笑憋得难受,挥了挥打石膏的胳膊,露出小犬牙:“没办法啊老师,缺课我们知错了,他们也是爱我爱的深沉。”

    “你们校庆组织个小品吧。”徐峰对着几个活宝无可奈何,两指点了点办公桌:“高三了,都自己上点心。”

    他不指望问出个什么名堂,逃课就是玩去了,本着不放弃任何一个学生的理念,他硬给几人灌输二十多分钟的大道理才放人走,外加周一交上来八百字检讨。

    几个人乖乖认下,徐峰看他们态度还不错,心里气也顺下不少。

    徐峰扬扬头,示意他们可以回去了。几人鞠个躬,立马争先恐后地涌出办公室。

    “小兔崽子。”徐峰看着几人背影,喝着茶慢慢悠悠骂了句。

    下午,物理课下课后中间有一个二十分钟的大课间,一个男生在十八班教室门口来回张望,拦下正准备出门上厕所的赵一钱:“同学你好,能帮我喊一下于澄吗?”

    赵一钱一把撇开他的胳膊:“自己进去找去,老子要上厕所,憋不住了。”

    靠在走廊上的几个男生无所事事地冲着那男生调侃:“干嘛,人也就今天才来,闻着风来要联系方式的?”

    男生脸腾地烧起来:“不是,教导主任喊她。”

    “脸都红了哥们。”男生吊儿郎当地拍了拍他的肩,转头朝教室喊了一声:“诶于澄,有人找你。”

    于澄正趴在那闭目养神,抬起头懵几秒,扯下耳机走出教室,没好气地开口:“什么事啊?”

    几个同学努努嘴,示意她往身后看。于澄转过身,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杵着个人,“那个,教导处喊你过去一趟。”男生结结巴巴地表明了来意。

    不用猜都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于澄“噢”了一声,就径直往教导处办公室去了。

    教导处是单独的一间办公室,陈宏书坐在办公桌前翻看分部学生名单,对于于澄这几个学生,之前任职分部的主任跟他提过,性格不算坏,但都是处分单上的常客,屡教不改。

    “报告。”于澄挺有礼貌地敲敲门。

    “进来吧。”见人来了,陈宏书喊她站到他面前,打量她一眼,皱着眉头指出来:“你这裙子改过了吧?我怎么不记得裙子有这么短,你穿身上这才到哪?规定过了学生不能私自改校服,回头去重新领一份。”

    “没改过。”于澄老老实实站在那,一句话不肯吃亏:“裙子不能再大了,再长腰围就大了。”

    “……”陈宏书又想了个折中的方法:“那你领个大号的,回去把腰改细点。”

    于澄面无表情,随口应下:“噢,行吧。”

    “嗯,这还差不多。”几句话下来,陈宏书开始步入正题:“对了,找你来是说中午那个事,你怎么能在天台,这样的公众场合跟男同学表白呢?影响是非常不好的。什么年纪该干什么年纪的事情,你这么一喊,考虑到以后的影响没?”

    于澄耷拉着脑袋听半天,大概意思就是,跑天台上表白这个事影响很大,附中史上绝无仅有这种先例,还没哪个学生这么胆子大。

    想一想,时间倒回去两个小时,于澄未必会喊这么一出,主要当时她太上头了,不怎么理智。

    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年纪,她一下子来这么一出,整个校园都心浮气躁,逼得他只能跑去调监控,查查到底是谁干的,来一招杀鸡儆猴。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主要是纪律方便,看在于澄初来乍到的关系上,陈宏书没给处分,从轻发落,只罚她写一篇1500字的检讨书加通报批评,周一升旗仪式的时候上台检讨。

    “噢,知道了老师。”于澄点头,看上去诚恳至极实则十分敷衍地答应着。

    陈宏书也没过于为难她,交待几句后就放人回去了。

    一路回到教室,于澄刚坐下,祁原就拍着篮球凑过来:“哎,教导主任怎么说啊?”

    “写检讨加通报批评呗,还能怎么着。”于澄心里觉得烦,无聊地往桌子上一趴,“周一升旗仪式念检讨。”

    “哟!”祁原幸灾乐祸:“上主席台呢,好好念啊,我回头在下头给你录视频,等你七老八十的时候再拿出来怀念。”

    说完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录你大爷。”于澄斜睨他一眼,顺手拿起一本书砸过去,“先活到那会再说吧。”

    夕阳斜斜在课桌上洒下一层金光,音响吱啦啦传来一阵噪音,陈宏书的声音洪亮响起在附中的每一个角落:“下面有一则关于高三十八班于澄同学的通报批评……”

    “……”于澄双手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赵一钱王炀两人笑得不行,又把她手给扒拉下来,语气酸溜溜的:“别啊澄姐,咱不能辜负陈宏书专门写的稿子啊。”

    于澄:“……”

    第5章

    晚上,附中晚自习下课已经是9:00了,几人打打闹闹一路,赵炎和赵一钱争执了一路某女团里哪个人腿最长,于澄听得耳朵都要起茧。

    门口堵着几个小吃摊,铁板鱿鱼滋滋冒着烟,周围零零散散地围着些学生顾客,路边一辆喷上青灰色车漆的改装车就停靠在路边,在一众私家车里特别亮眼。

    “哎,那是不是你哥的车?”王炀拍拍于澄的肩,往前指了下,于澄偏头看过去。

    不远处的一辆车,车身线条流畅强势,底盘四周还有荧光绿的设计。这么骚包的风格,不是许琛还能有谁。

    “嗯。”于澄点头。

    “那你先过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于澄摆摆手,朝青灰跑车走过去,到了跟前停下来,面无表情地敲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落,露出男人那张欠揍的脸。

    “一天没见了,想哥哥了没有呀?”

    “想个屁。”于澄轻哂一句,拉开车门坐上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许琛今年大四,主要是实习和社会实践,这会儿还能多浪几天。

    “我看车库的自行车你没骑,车坏了怎么不和我说声,我要是不来,你就准备走回家?这个点了也没个公交,放学高峰期打车也不好打。”许琛看着红灯亮起,重新发动车子。

    “我才没那么傻。”于澄懒散地靠在座椅里,偏头看向窗外:“让祁原他们,随便哪个带我一程呗。”

    于澄的几个朋友,许琛也都清楚。

    “呦,我这个当哥的在你那还没他们靠谱。”

    于澄受不了他那酸酸唧唧的语气,随口一怼:“你又不是亲哥。”

    “……”

    车厢里静默下来,两人不再说话。

    半响,许琛笑骂一句,“小没良心的。”

    于澄低着头摆弄手指,有点良心不安:“我不是那意思。”

    于澄初中时于炜和江眉颜两人就离婚了,后来江眉颜再婚,于澄和许琛就成了名义上的兄妹。

    但凭心而论,许琛这个便宜哥哥,是真把她当亲妹妹。

    许琛抬起手,拍拍她脑袋,手上用了几分力气:“行了,别肉肉麻麻的,我怕我忍不住吐出来。”

    “……”

    附中离家不算远,开车路程十分钟。许琛将车停到车库里,两人一道出去。

    今晚天气不错,月挂树梢。江眉颜喜欢种花,之前在家的时候在门口种了一大片,这会儿红粉蓝紫地开着一大片,倒挺好看。

    张姨正做好菜摆到桌上,见两人回来立马督促去洗手。

    平时江眉颜和许光华都有自己的公司打理,很少回来,大多时候只有于澄和张姨两人,这会儿许琛也待在家里,好歹多了点人气。

    张姨今晚做的是小馄饨,下午现去菜场买的黑猪肉,味道还不错,于澄一口接着一口吃的很满足。

    自小江眉颜就铁了心地把她往淑女培养,吃饭都是只给吃七分饱,导致她饭量一直不大,吃东西跟只猫似的,几口就饱了,于澄吃完半碗就放下勺子。

    回到房间,于澄只开了一盏台灯,透着半昏半暗地暖黄色灯光洒在床头。洗完澡后她窝在被子里打游戏,队伍里有对情侣,开着语音老公老婆地喊了半天。于澄突然想到个人,放下正在峡谷厮杀的队友,切换到微信给赵一钱发消息,问他:你认识贺昇吗?

    赵一钱正在补作业,回复:不就中午那个,小爷我记性还没这么差,什么事啊?

    于澄: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过了半天对面才回了个问号。

    于澄发过去个红包:你不是跟八班那谁玩的还成吗,帮我要个。

    赵一钱不客气地收下:行。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没多会赵一钱就发过来一串数字:手机号。

    于澄笑着回复:谢了。

    她坐在床上,捧着手机犹豫一会,把那串数字复制下来,转到拨号界面,食指在拨好键上停留了半分钟,才犹豫着拨了出去。

    电话铃“嘟嘟——”,没响几声,就接通了。

    “喂?”

    于澄握着手机的掌心微微濡湿:“贺昇?”

    “嗯,什么事?”轻缓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清清冷冷的,像是一壶凉了的薄荷水。

    于澄心跳有点快:“我是于澄,还记得我吗?”

    贺昇刚洗完澡,黑发湿湿的,发尖坠着水珠,身上只搭了条毛巾。闻言嘴角扯出一丝微嘲的弧度,要笑不笑的:“说实话,不太想记得。”

    于澄:“……”

    这话不太好听,但好歹说明对面是记得的。

    贺昇难得地对这通骚扰电话耐性还行,单手将吹风机插上电源,开了最低档慢悠悠吹着湿发,垂眸等着对面下文。

    于澄听着对面的声音,问:“刚洗完澡?”

    “嗯。”

    贺昇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打给我是有事?请我吃饭就不用了。”

    “不是。”这通电话临时起意,于澄没想过能直接接通,她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没事,想见见你,方便开视频吗?”

    贺昇顺着她的话往光着的自己看了眼:“怎么?找我luo聊?”

    于澄:“……”

    “梦里什么都有,睡去吧。”他随口一扯,冷淡地眨下眼,也懒得听她解释了,大拇指一划直接挂断电话。

    贺昇将手机放到一边,一手拿吹风机一手抓着湿发,开最大档把头发吹干,才不急不缓地找了个睡衣套上。

    刚系好裤带,电话铃就再次响起,贺昇无奈地拿起来,接通问道:“祖宗,还有什么事吗?”

    “阿昇?”对面一道嗓音略微深沉的男声。

    沉寂几秒,贺昇嗓音清冷地喊了声:“嗯,舅舅。”

    “休息了吗?”李晨颂关心地问,无可奈何笑一声:“你这是又没给我备注啊,以为是女朋友的电话?”

    “不是。”贺昇垂下眼,懒散地靠在门框边,跟他解释:“刚洗完澡,不习惯备注。”

    李晨颂在心里叹口气,他知道贺昇不习惯备注,一个孩子离开家族根基所在的城市,在外面连家里电话都不愿意备注一下,像随时做好准备好跟家里切断联系一样。

    “我这边事务所里的事情也刚处理的差不多。”李晨颂想了想,起开话头忍不住问:“你国庆回京北吗?回来,看看你妈妈,上一次见你还是过年的时候,舅舅也想你了。”

    贺昇手掌按在结满雾气的镜子上,沾满一手的水渍,嗓音平淡:“不了,高三学业忙,国庆暂时不回去,还是十一月底回。”

    李晨颂不勉强,笑呵呵地继续说:“行,高三了,你自己看着安排,有空多往你外公那跑跑,回回跟我打电话念叨的也都是你,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住,大部分时间又是待在学校,想见你见不着人。”

    “好。”贺昇欣然应下:“有空就过去。”

    电话那头,李晨颂在紫檀桌前敲着钢笔,怕他高三有压力,又继续叮嘱:“不要太有压力,只要你想回来,家里的基业足够你在这京北城里逍遥自在活一辈子,不管怎么样舅舅都支持你。”

    “嗯。”贺昇点头,不冷不热地说了句:“谢谢舅舅。”

    两人通话到此结束,挂断电话,李晨颂后仰在办公椅上,有些头疼。

    上一代人造的那些孽,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扯清。

    第6章

    第二天一早,许颜到了教室就迫不及待地问于澄:“哎澄子,听赵一钱说你昨晚给贺昇打电话了?”

    “嗯。”于澄叼着袋牛奶,边用铅笔在纸上瞎画边道:“打了。”

    许颜一脸期待:“那……怎么样?”

    “挂了。”于澄言简意赅。

    “真不愧是学习标兵啊,一身正气。”

    “……”

    数学课上,徐峰宣布了下周第一次月考的消息,台下顿时一片哀嚎。

    这反应徐峰早有准备,紧接着又宣布月考完,国庆放四天假的好消息,班里瞬间复活了一大半。

    徐峰笑眯眯扶了下眼镜,望着下面郑重道:“这是我们十八班第一次月考,虽然我们班目前和其他班有差距,但还是希望同学们不要掉以轻心,这几天好好复习,争取考个好成绩。”

    “好的老师——”于澄拖着腔懒懒散散地在下面跟着大部队回应。

    她成绩还行,本部分部合并过后高三差不多一千人,加把劲,排名六百名不成问题。

    今天周五,但平时只有周日半天的休息,周五晚也是照常上晚自习。

    附中的晚自习一向比较宽松,用不着多费心,偶尔教导主任巡查两趟,全靠学生的自觉性。

    但自从分部合并过来后,那完全就是不一样的纪律水平了,十八班简直是重中之重。徐峰把笔记本搬到教室里,笑眯眯地坐在讲台上看着这群小崽子。

    于澄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写着检讨,快下课时,赵一钱在身后戳了她一下:“澄姐,我检讨还没写呢,你借我抄抄,我写八百字就行,你写1500字,我随便抄一段。”

    “噢。”于澄掏出刚赶出来的检讨,从桌缝递了过去。

    王炀无情嘲笑:“看来我儿子智商不足以支撑起来写八百字。”

    赵一钱作势要打他:“……你他妈去屎啊。”

    他接过检讨书,满怀期待地展开,看一眼后满脸不可思议地抬头:“澄姐,你不会周一上台就读这份吧?”

    于澄回过头:“不然呢?我写个检讨还写个备份?”

    赵一钱面露兴奋,朝她抱拳:“不愧是我澄姐,霸气。”

    于澄白他一眼:“有问题?”

    赵一钱表情认真,一个劲摇头,生怕演得不像被于澄看出来点什么:“没问题,句句都很真实,我就喜欢你这种的。”

    王炀心里被两人这无厘头的对话挑得好奇,偏过头看了一眼,十秒后,他鼓两下掌,朝于澄竖了个大拇指:“牛逼啊澄子。”

    于澄:“……”

    在徐峰充满慈爱光辉的注视下,十八班人终于熬过了晚自习。下课铃一响,于澄就立马收拾起书包,边收边跟几人打招呼:“帅哥们,我今晚不跟你们走了啊。”

    祁原收书的收一顿,抬头问她:“有事?”

    “嗯。”

    于澄把书包往肩上一拎,吹了声欢快的口哨:“我堵贺昇去。”

    附中的每个年级都是单独的一栋教学楼,之间走廊相连,每个楼层五个班级,八班在二楼,她下两层楼就能看见。

    在附中,班级分AB班制,按成绩分班,一班到十班属于A班,属于冲刺清北985211的尖子生,晚自习也比楼上的B班多出十五分钟。于澄到的时候,这一层还静悄悄地没下课。

    于澄走到八班门口,靠在栏杆上往里看。

    教室里没拉窗帘,透过后窗,她望见贺昇坐在最里面倒数的第二个座位,靠着窗户,脑袋稍侧,半倚着墙,跟在校外不同,这会校服整整齐齐的穿在身上。

    身旁的座位是空着的,面前摞一大叠的书,一只手闲散地搭着脖子,一只手拿笔在书上圈圈画画。

    这就是贺昇。

    哪怕是在教室,哪怕穿着一样的校服,他也能叫人从人群里第一个发现他。

    于澄看着,头一回觉得,这校服好像也没那么丑。

    走廊灯没开,只有从教室里透出去的光线,连空气都昏昏暗暗的,透着梧桐叶积年累月的草木味。于澄穿着运动T恤,一阵夜风吹来,额前几绺碎发随风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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