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千垂野立刻去按操控台试图阻止，但操作系统已经被完全锁死了。零号眨眨湿润的豆豆眼，不断安抚着千垂野颤抖的肩膀。
祝知?铉的声音再度响起，是从驾驶舱的喇叭中，她冷静而坚定?的语调中夹杂着细微电磁声，是早已准备好的录音：
“我们两个人中，必须有一个留下。我相信你?。只要?有你?在，我们的未来就会无限延伸相交。”
“我会为这片未来争取一切可能性，我想，这正?是我来到这里的意义?。”
第67章
人鱼祭司
星历836年7月，
联邦少将祝知铉斩杀虫母，第二次虫潮终结。
被命名为饕餮的虫尸炸裂散落在海洋中，只?勉强打捞起部分器官，
在它庞大腥臭的胃囊中，研究人员找到了尚未完全溶解的流体外骨骼碎片。
直到大爆炸的最?后一刻，外骨骼所内嵌的采集器都在精准运作?，
为?人类研究虫族提供了精确深入的数据。
而司延这个被寄生的人类在接收到虫母逃逸的能量后身体爆涨数倍，
在被激光和重剑碾碎之前，
它疯狂的挣扎几乎将保护屏障扎成筛子，出现了密密麻麻千百道孔洞。
饶是生命树树脂抵挡了大部分攻击，
Nox的那?台机甲仍是接近了报废的状态，
在机甲智脑宣布死亡之际，Nox是凭借纯粹的愤怒压下的致命一击。
后来她在帝星第一医院躺了两个月，醒来第一句问的是：“那?孙子死了没？”
在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后，Nox眼睛亮了亮，
继续向司玄追问：“那?我的机甲呢？保住了吗？”
Nox沉默着摇摇头，
拿出了一个迷你版的复刻机甲模型，递给她。
“这是部分铁皮残骸，我买下了，给你留作?纪念。”
Nox抱着机甲模型，没有再问，许久后才终于有了痛觉似的恸哭，
哽咽着：“我好饿啊，
你能给我做个蛋炒饭吗。”
灾难落幕处，
虫族的相关信息才逐步向公众开放，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统计和追封，不过大多数受勋者已经凝成了象征着光荣的勋章的一部分，
由家属代领。
千垂野拒绝替祝知铉接受追封。
“她没有死。”
她如此冷静地向每一个人解释。
即使并没有人相信。
闻人逸太忙了，忙得连祝知铉的婚礼都没有参加，但这一次破天荒的请了两天假。
第一天替祝知铉领了代表着五星上?将的勋章和制服，第二天主持了她的葬礼。
单独会见千垂野时，闻人逸点燃了一支古纳尔雪茄，淡淡道：“你们的婚事，是我和姬如许共同定下的，如今小?祝离开了，你可以继承她的一切资产；要是想?另择伴侣，也可以，来生命科学院找我，我会安排”
千垂野穿着一身?黑色礼裙，衬得她的肌肤愈显苍白脆弱，闻言抬眸，冷冷地打断闻人逸，“她没有死，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我会传承她的意志，直到这场博弈彻底终结。帮帮我，师母”
夹在指尖的星火明明灭灭，在触及师母二字时猛地一颤。
闻人逸静立良久，燃尽的灰轻飘飘落在地上?，她的声音充满了理智的冷漠，像蒙着一层薄雾，如此潮湿、低缓，“你想?怎么做？”
不是你想?做什么，而是你想?怎么做。
千垂野勾起唇，深绿色藤蔓缓缓构建出一道屏障，连零号和Kakupakat都被隔绝在外。
零号蹲在外面急得抓耳挠腮，也不敢发出什么声音，它总感?觉千垂野的气息变了，非常压抑危险，但想?想?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似乎又很正常。
其实将决战地点挑选在海洋，还?有另一重考虑。
零号很早就备份下了人鱼的身?份。
在千垂野改造它的时候，它也悄悄跟着学了一点，比如自己整理修改核代码和模块程序。
虽然?很容易出错，但受到虫母分体?的启发后，它也试着分出了一点精神?力，作?为?「虚拟机」来运行修改后的部分。
它试着将身?份转换做成了一个程序，并将其移植到了祝知铉的神?识海中。
可祝知铉毕竟是人，她不是虫母也不是系统，无法将自己分出去某一部分。
根据守恒定律，同一片宇宙中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祝知铉」，否则产生的后果将难以估量。
所以她启动这个身?份转换的唯一机会，就是在当?前身?体?死亡的那?一瞬间，激活程序。
这当?然?很难，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零号本?来想?陪她一起，由自己来按下这个按钮。
它虽然?很菜，很古老，还?有点怕死，但它好歹也是一个系统诶！五维系统，是超越这个时代的存在呢！它会努力的
祝知铉拒绝了。
她捧着零号，温柔地给它擦掉不断涌出来的史莱姆，“你要陪着她，直到走到这个世界的结局。只?要她幸福且强大，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不是吗？”
“那?时你会结算，报出SSS+，然?后睡一觉吧在不断延伸的世界线中，我们终将重逢。”
她们约定好，不论结果如何?，零号都会将部分真相告诉千垂野：祝知铉能够改变成其他身?份，她没有死。
零号觉得和千垂野说谎时已经是自己演技的巅峰时刻了，它甚至憋住了眼泪！！
但千垂野只?是用那?双充满着哀伤的淡金色眼瞳注视着零号，什么都没有说。
从她对外强硬宣布祝知铉没死的样子来看，零号隐约觉得她是信了，毕竟她一滴眼泪也没掉，将后续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很好。
千垂野以祝知铉妻子的身?份继承了她的辖区，并且管理得很好。
当?军部觉得千垂野是Omega无法操控机甲戒指时，她再次穿上?了祝知铉亲手为?她穿的那?套外骨骼，完美撑起了庞大的Kakupakat。
机甲的微操难度最?大，在曾经的选拔中，许多靠基因数据顶上?去的Alpha都在这一关被淘汰。
但在千垂野驾驶下的Kakupakat不但敏捷轻盈，甚至还?精准地对评委中的内庭官员竖起了中指。
片刻寂静后，满堂掌声。
这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她再度成为?了全宇宙的话题人物，又趁着这个机会宣扬了Aegis精神?，并呼吁警惕虫族。
一时之间，她的声誉和号召力已经超越了联邦首席执行官的威势，人们不再对她冠以“千同尘的女儿”这种称谓，而是“千垂野女士”。
她长居于人群之中，只?需冷静的只?言片语就能轻易勾动情?绪。
数不尽的鲜花喝采向她涌去，取不尽的资源又被改良后的派洛蒙重新分配，整个联邦都流动起来。
污染严重的Aegis再次开出满山遍野的鲜花，偏远贫瘠的星域也亮起了基站灯塔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映入小?女孩们最?纯真的眼眸。
她会成为?真正的领航者，在漫漫宇宙中开辟出一片崭新未来。
但每到夜深人静，她总是将祝知铉的军服外套披在身?上?才能睡着，就像她曾抱着她入睡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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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号偶尔怀疑其实千垂野早已经勘破了这个谎言，因为?它不止一次发现她在祝知铉的遗物中探寻熟悉的气息，又或是蜷缩在那?件外套中，偷偷的哭。
她当?然?可以挡住脸，但身?体?反映的数据骗不了人。
Kakupakat问：［所以你骗人了吗，零号。］
零号痛苦地把Kakupakat的声音调成了猫叫：【我不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细想?的，我更愿意相信，这只?是一个小?世界，等任务结束一切都会重置】
［喵，喵喵。］
零号点点头：【谢谢，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听你喵几声，我感?觉舒服多了。】
远在数千光年外的祝知铉在黑暗中呆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几乎怀疑时间是否还?存在，然?后率先感?受到了水流，托举着她的身?体?缓缓流动。
不，不对，难道她也成了水的一部分吗？
随后恢复的是听觉，一种如神?祇低喃般的歌谣将她包裹，它像是穿透时光缓缓而来，莫名令人产生了想?要流泪的冲动。
“孩子。”
“孩子”
她感?觉到有人在轻轻触碰她的脸颊，浓厚的蓝色溢出，驱逐了永无止境的黑色。
于是祝知铉睁开眼，看见了面前美得惊人的人鱼。
祝知铉见过很多美人，但看见这条人鱼时脑海中只?剩一片空白。那?种美丽无法用语言形容，仿佛每一缕发丝、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不可思议的光辉。
“孩子！”
人鱼将她拥入怀中，湿润、饱含泪水的眼瞳像红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冰冷泉水中，她就像一朵熊熊燃烧着的玫瑰。
只?是她长长的卷发并不是传说中的红色，而是一种黯淡的、接近灰白的银。
“我是大祭司斐兰波维坦，或许你在传承中见过我。你遭遇了什么，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其他族人还?好吗？那?些流亡到联邦的孩子们，现在都在哪儿？”
斐兰紧紧抓着祝知铉的手，急切地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祝知铉刚醒来，神?识还?不够清醒，她只?记得自己卡在最?后一刻变成人鱼跌入海洋，但核爆剧烈的冲击之下还?是不可避免地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祝知铉缓慢的转过头，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她们在一片巨大的钻石屏障中，隔着一层全透玻璃，可以窥见外面奢华的陈设，一切都闪耀着金色的光辉。
包括斐兰脖颈后系着的细长金链。
“抱歉，吓到你了吗？我只?是、只?是太久没有见到族人了，抱歉，在接收到你的求救讯号时，我只?能将你带回我身?边，我现在太虚弱了，没办法送你回去我们的家”
斐兰的眼中涌出无限哀伤，她再次触碰上?祝知铉的脸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骨子里。
“真是抱歉，要让你和我一起呆在这座囚笼中，不过请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的孩子，我的族人”
斐兰的炽热的泪水化作?洁白珍珠，滚落在祝知铉的胸前。
祝知铉迟疑半响，抬手抱住了斐兰。
她看见自己的蓝色鱼尾像飞扬的裙摆，只?是轻轻地一下摆动，就抱着斐兰转了个圈。
斐兰的眼角溢出笑容，但还?不等她再说些什么，外面的大门忽然?轰然?打开，刺眼的金色光芒倾泻而入，照亮了整个房间。
斐兰瞬间变了脸色，推着祝知铉慌忙往暗处的珊瑚礁后藏，同时露出尖尖獠牙，一改刚才的柔情?，厉声怒斥：“滚出去！”
脚步声并没有停下。
祝知铉察觉到一股凌厉的视线直直盯着她，那?种直觉性的死亡压迫令她全身?紧绷，几乎无法呼吸。
赤诚的爱
但来人冰冷矜贵的嗓音淡淡响起，只?是问：
“斐兰波维坦，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第68章
我为鱼肉
“如你所?见。”
“我?就?要死?了，
你满意了吗？卡门捷琳。”
斐兰的双眸下各有一颗洁白的珍珠纹样，远远看去宛如泪水滑落。然而，她的回应却冰冷而坚硬，
透出一种压抑的威胁。
卡门捷琳不置可否，似乎对斐兰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
她是帝国最伟大的女皇，也是艾森尔娜的母亲。
此时她头顶的金色皇冠折射出傲然的光，
但依旧无法与?那双冰冷的金瞳相抗衡。
“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她高高在上地宣判，
同时勾起手指，隔空勒住了斐兰脖颈间的那条金链，
将?斐兰拽至水面。
“唔！”
斐兰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脆弱的脖颈瞬间就?红了一圈。
血脉中似乎有什?么被唤醒，祝知铉眼眸中闪过一丝焦虑与?愤怒，手指微微颤抖。
她下意识想要上前拉住斐兰，但她还无法完全控制这具身体，
水流阻力似乎也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
祝知铉狼狈地与?斐兰擦肩而过，
撞上玻璃，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卡门捷琳的视线中。
斐兰回眸用?余光看她，湿漉漉的长?发粘在脸颊上。
她挣扎的力气逐渐小下去，微微垂下的眼帘透露出一种隐忍的悲伤，微昂起头，接受了卡门捷琳渡来的吻。
这一吻几乎不含任何情?调，
像是故意要折磨她一般，
如此粗鲁地掠夺着，
殷红的血顺着斐兰的唇角流下，
也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但在这激烈交锋的一吻中，斐兰银白色的头发渐渐恢复回了耀眼的红色。
在最后一点发梢也燃起火焰时，
斐兰猛地推开卡门捷琳，落回水中，琉璃似的尾巴掀起一串水花，直直溅湿了女皇的裙摆。
卡门捷琳随意抬手拭去脸颊上沾到的水，视线落在水缸中散落的几颗盈润光泽的珍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