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零号虽然改革了,但功能更新没能跟得上,只有一个评分系统还在正常运行。它扭捏半天发现自己连画大饼的面粉都没有,只能含泪主打一个陪伴。
但很快零号就骄傲的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大价值:中译中翻译器。
祝知铉当真不愧是没有感情线的人,遇上宫廷口是心非那一套说辞属于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了。
轩辕翎:“也没有那么喜欢。”
祝知铉:哦,不喜欢,换一个。
【错了!她很喜欢。】
轩辕翎背过去不看她:“老师有事就先去忙吧,孤一个人也可以,又不是小孩子,这点轻重还是分得清的。”
祝知铉:懂事,走了。
【回来!她想要你陪陪她。】
轩辕翎在摄政王面前装懦弱傻白甜,在祝知铉面前装乖乖学生,在宫人面前维系着娇蛮人设,对祝知铉的试探也鲜少回应。
祝知铉并不着急,始终有条不紊地引导着,她能看出来轩辕翎的笔锋变了,谋策对答也大有提升。
她期待着轩辕翎解开她带去的那盘死局。
然而日复一日,轩辕翎长大了,各方面都成长得超乎祝知铉预料,唯独棋艺始终一塌糊涂。
零号安慰她:【已经很棒啦,可能女主宝宝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就别训她了。】
“不可能,她在这个位置,不走一步想三步就是死路一条。”
祝知铉难得对轩辕翎冷了脸。
但轩辕翎一脸无辜,小心翼翼道:“可是皇叔昨夜与孤对弈,还夸棋艺精进了。”
祝知铉一愣,“昨夜?他不是在军中么,”她这才想起原书中一些含糊其辞的暧昧表述,恐怕还有修饰成分可按照原著的时间线和监测的军报动向,他分明应该在外剿匪才对。
如果摄政王还在京中,那么领兵在外的又是谁?
他恨老皇帝入骨,如此大费周折一手遮天,难道只是为了和轩辕翎下棋?
森森寒意蔓延,祝知铉捂住心口,猛地咳嗽起来。
轩辕翎吓了一跳,顿时就红了眼眶:“老师,孤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祝知铉咬破舌尖,强压下一口气,她借故将课程推至傍晚,匆匆告辞回去准备。
不论是什么魑魅魍魉,今夜,她要亲自会一会。
祝知铉不知道的是,轩辕翎一直目送她直至消失,有光映在那双琥珀瞳间,竟在某个瞬间近似冰冷的金色。
轩辕翎眯起眼睛,转腕间就又换上人畜无害的笑,她抬起祥云双龙金丝软靴碾在满地落花,笑出尖尖虎牙:“老师呀老师,丞相府又能为孤做到什么地步呢?”
第02章
对峙摄政王
天色渐晚,红彤灯火刚点燃一片,没一会儿偌大宫殿就陷入一片不正常的死寂。
摄政王故意走得很慢,步步逼近灯火通明的主殿,脚步声回荡在廊间,咚、咚、咚
他向来享受着轩辕翎的恐惧,一脚踢开半掩的门,拖长的尾调带着说不清的愉悦:“小猫儿,怎得不来为本王脱靴?”
祝知铉半闪眼眸,心中已升腾起杀意,零号忙给她扇风降压,哄着:【那不能的,他口嗨吓女主呢!这些虐文男主就是这样,嘴贱而已,其实舍不得的,这个叫反差萌,后面追妻火葬场才爽,不气不气。】
半晌不见人影,那对狭长的桃花眼中透出不耐,他笑了一下,径自往垂着纱帐的内殿走去:“真是越发目无尊长了,祝知铉就是这么教你的么?”
金纱垂帘被挑起,摄政王正欲发作,却对上祝知铉冰冷的眸。
“是你?”
他浑然没有说人闲话被撞见的窘迫,反将折扇一合,笑问道:“你怎么在这,倒未曾听说还增了晚课。”
说话间,他已将屋内扫视一圈,未见轩辕翎人影,这才上前一步,将视线定祝知铉身上。
零号面色转喜:【看吧,他已经对女主上心了,这就是在乎而不自知,等女主再长大些我们帮女主还不是轻松拿下!让他求着把江山送上来!】
祝知铉对着摄政王虚行了个拱手礼,神色却实在算不上恭敬:“陛下年幼,课业不可荒废,年后便该行冠礼,自是要抓紧些,相关折子议题已经递呈,不光今日,往后都有。”
“太后怜臣女舟车劳顿,特赐留宿宫中,方便事宜。”
摄政王一挑眉,将折扇抵在祝知铉肩头,戏谑道:“如此尽心尽力,竟教到了寝宫中,可惜了小凰帝非男儿身,不然祝家非再出个皇后不可。”
折扇游移着,挑上祝知铉下巴,这举止实在过于轻佻,惹起她眉梢轻蹙。
摄政王倾身压来,低低的嗓音极具侵略性:“倒不如,你也教教我?”
祝知铉转身拉开距离,冷冷道:“礼义廉耻,外人教不好,还得看亲长的言传身教。”
那道折扇滞留在空中一顿,刚积攒起暧昧压迫荡然无存,摄政王直勾勾盯着她,深邃眉眼蒙上一层阴影。
摄政王的母妃是胡人献上的舞姬,身份低微,也曾荣宠一时,但后来发生了些变故突然暴毙,对外宣称是染了时疫。
其中内幕已纷乱得说不清,但即使是由于那一半的胡人血统,他也是没资格继承大统的。
更何况这位摄政王还是假的。
零号被摄政王的眼神吓得电磁频率产生了一些错乱,它探查到危险值直线升高,电子语速都变快了:【宿主,美女不吃眼前亏,你下次偷偷的和我骂他好吗?咱们低调低调的推进,他可是真的杀人不眨眼呀,我有一点害怕啊呜呜呜。】
祝知铉顶着零号的哭嚎不动声色靠近杯盏,故意以轻蔑的眼神与摄政王交锋,只等他动怒一刹。
这宫内埋伏不得刀斧手,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借太后的势屯了一屋子的皇亲国戚三姑六婆诰命夫人,就在偏殿。
她特意用了分批钓鱼法去请人,把宫内奴才的势力分布也摸了个半清,蒙其双目再关门打狗,那才叫热闹。
只要摔杯为号,便会冲出来一堆威严庄重的八卦贵妇,届时她只需要柔弱惊讶大为震惊,谎报军情私闯皇宫的帽子先给这厮扣上。
现如今以丞相为首的老世族与摄政王二分天下,谁也奈何不得谁,这些讯息稍加利用,等时机成熟了就是十恶不赦的把柄。
然而摄政王竟是笑起来:“祝知铉,不装了?你这般牙尖嘴利的模样,当真是有趣。”
“我们是一类人,不要妄图拿那套文人酸话反驳,你敢说你如此处心积虑地讨好小凰帝就不是有所图谋么?”
“还是你们这些政客更坏呀,算计来去,偏还要虚伪包装作真心给她希望,接下来又是什么、苦肉计?”
“她不过是一枚棋子,也难为你演得用情至深的良师益友。”
【宿主!!女主她过来了,她听见了,她又走了,主神啊!!!】
祝知铉不愿轩辕翎直接与摄政王对上,特意叮嘱过她在偏殿不要出来,可紧张的零号以上帝视角看得分明,轩辕翎还是担心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隔着屏风偷偷往里瞧。
摄政王这一番挑拨离间巧合得胜似鬼上身,时机掌控得极好,那几句话就像是专程说给轩辕翎听的。
轩辕翎抿着唇,眨眼间就蓄了一汪泪,她躲回暗室抬起袖子遮住一双黯淡的眸,背影微微颤抖。
零号也快哭了,跳起来对着摄政王疯狂竖中指:【乱臣贼子!你们虐恋情深怎么还转嫁矛盾的,你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金雀铃细碎的响声与烛火一同落在地上,浸出一片斑驳。
祝知铉瞳孔骤缩,反应过来,是脚镣上的小铃铛什么时候戴上的?
白日里没有这样东西,直到摄政王来之前,奴才想必也没这么大的胆子,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是她自己戴上的。
是这个贱男人要求的么?他还有过何等的欺压之举?
糟糕的设想气得她指尖发抖,急忙转身去追。
摄政王却径自抓住她的手腕一扯,单薄的背脊撞上桌案棱角,祝知铉不由得闷哼一声,咬牙怒斥:“放手!”
摄政王垂眸欣赏着她发怒的神色,反手按住那些微不足道的挣扎,他笑吟吟拈起一只琼华白玉杯,把玩着,突将桃花眼眯起一个危险弧度,猝不及防将冰凉茶水泼向祝知铉。
祝知铉偏过脸,却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浇了个透心凉,睫翼尚挂着水珠,乍看去似垂泪的观音像。
她低低咳嗽起来,那片冷透了的茶水顺着面颊流淌而下、在一丝不苟的衣襟上晕开一片狼藉。
摄政王压制着祝知铉,附耳低笑:“你以为本王不知道偏殿里有人么,这地方的格局,本王可比你清楚太多,说到底,是本王放任你加入的棋局。”
他将倒空的杯盏高高举起,向后一抛,挑起的眉眼笑得张扬:“若是堂堂帝师与本王在此私会,恐怕更教人感兴趣,只是不知墨竹有瑕,又该如何自处?”
杯盏的碎裂之声与祝知铉加剧的心跳重叠一道,零号又尖叫起来,疯狂扫描着宫斗宅斗应对登徒子的应急预案:【宿主!你今天不是没吃药吗,快晕!!装一下也行!!】
祝知铉垂着眸,眼底神情晦涩,难得放软了语气,示弱道:“你先放开,我手疼。”
“又想玩什么小把戏,若是你唤一声好哥哥,本王便考虑啊!”
抓住他最得意的这一瞬,祝知铉突然凝了全身的气力狠狠屈膝向他的自信源泉踹出致命一击。
再嚣张不可一世的男子,也有比面子更脆弱的地方。
摄政王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钻心的疼痛与羞辱一齐涌上心头,当即无法控制地双腿一软,捂住下盘跪倒在地。
他森森咬牙切齿道:“祝、知、铉,你不知廉耻!”
祝知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手扶着桌沿:“大声些,让宗亲女眷们都看看,朱顶无根,又该如何自处?”
零号呆住了:【宿主,你把男主废了?】
【完了完了主神啊,他可是气运之子啊!这个表情,完了完了,我测一下噢!还没废,不过御花园还埋伏着一支随行的十人亲卫队】
祝知铉目光闪了闪,外头已响起脚步声,她俯身向摄政王说:“安静,你也不想被人发现这副模样吧?今日权当是意外,对你我都好。”
她擦了擦面颊上的水珠,向外越出几步,错开身、借着垂帘挡住七分光景,背对着来人,训斥道:“你这奴才,竟连一杯茶也侍奉不好,想来在养心殿都敢如此怠慢,欺负陛下良善不成?这风气,也该正一正了。”
闻讯而来的宗亲女眷们不动声色往里面张望着,彼此交换着眼神,祝知铉出来与他们安抚几句,只道是下人笨手笨脚的摔碎了杯子,旋即哄他们去偏殿,继续商议正事。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跪在那处的摄政王已经消失了踪影。
零号见证着他阴暗潜行仓皇离去,担忧道:【男主能信女眷们没看见他吗,他那身衣服和太监也不像啊,北泗王妃的笑容都要溢出来了。】
“他希望,所以他信。”
“本就是骗骗他自己,传得越乱越好。”
祝知铉以为轩辕翎择礼仪之师为由聚来的贵妇人,其实学习是假,这也是聚势的手段之一。
庙堂之上观望的势力太多,需要一点小刺激拉他们下场,利益相关,当老师的,自然也要多为‘学生’考虑些。
更何况,今夜许多人亲见本不该出现的某人匍匐在地,这可就耐人寻味了。
在祝知铉安排人选、清洗势力时,零号莫名有些失落,它挫败的发现自己好像帮不上什么忙,它的处理器太古老,还停留在初代宅斗爱恨纠葛的阶段,显然没有祝知铉的新脑子好用。
没关系,虽然没用,但我会很安静,安静的注视一位五星上将的崛起零号自带悲情BGM,团在角落里不知道在自我演绎什么剧本。
等祝知铉忙完,才发现零号的屏幕黑了两块cos墨镜,在播放二泉映月。
祝知铉想了想,拍了拍它:“零号,以今夜任意一位夫人的视角编些八卦新闻,抓住重点:疑似摄政王跪拜,军报行程是假,这项重任就交给你了,舆论战也很重要。”
零号来了精神,屏幕都亮了几分,术业有专攻,它立马刷刷刷闪出数行:
【震惊!摄政王背着百万将士偷偷当狗?】
【白日里他位极人臣,夜晚却委身求全,怪癖还是另有隐情?】
祝知铉扫了几眼,其用词之大胆让她也为之叹为观止,当即招来心腹记下关键词,预备为天佑的野史杂谈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夜已深,祝知铉安排完最后的守夜侍女终于能放松一口气,苍白的面颊现出淡淡倦意。
太后随遣的女官已备好软轿,恭请她去寿康殿休息。
零号眨眨眼,见她竟漏了最重要的一环,急道:【宿主,你不单独和女主说说话嘛,有误会最好别隔夜呀,可不能让男主得逞离间你们师徒感情啊!】
“现在状态不太好,容我再想想。”
【我给你准备好了《军师甜言蜜语大全集:主公你别生气》和《谋臣的自我修养之说话的艺术》!去哄哄她嘛,负面情绪最好是中断一下,刚刚我还看见她一个人在悄悄抹眼泪,好可怜TAT。】
祝知铉迟疑顿足片刻:“好。”
她回来时,轩辕翎已等待良久,好一汪潋滟泪眸欲说还休,看见她进来,又匆匆抬袖,侧过脸故作坚强。
零号惨兮兮的说:【她已经这个样子半个时辰了,还好我把你喊回来了。】
它的电子屏上展现出精心挑选过的忠臣名言,落在祝知铉眼中却是一片模糊花白。
祝知铉半眯眼眸,走到轩辕翎面前,步摇晃出一个踉跄,一手撑住桌子才堪堪扶稳身形,本想行礼却不慎现出一副压迫姿态。
轩辕翎只见她倾身环在身前,那股苦涩的药味全然盖过室内的龙涎香,清清冷冷的嗓音落在耳畔,听不出情绪:“陛下,您信我吗。”
轩辕翎抿着唇,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有些惊惧的往后缩了缩:“老师,您这是干什么”
零号尖叫起来:【清醒一点啊宿主!!!你这样子简直比摄政王还摄政王!!!】
“信任我,而我将为您所用。”
“除奸佞、辅明君、开盛世,这便是我所图谋。”
祝知铉的话语如玉石相撞,清冽的眸中自有一番山长海阔,但此时只映着轩辕翎一人。
她的眼瞳慢慢失去焦点,终于体力不支,栽倒向轩辕翎怀中。
轩辕翎微愣,彻底被祝知铉的气息与直白宣言包裹,一时间忘记了伪装,看向祝知铉的眼神透出几分晦涩。
怀抱的温度太热,轩辕翎探向祝知铉额间,果然是发了烧。
轩辕翎并没有第一时间命人去传太医,而是慢慢描摹着她眉眼,定定看了许久,尔后轻轻一声叹息,为她将发丝拢至耳后。
第03章
冠礼
祝知铉睡得昏昏沉沉,醒来时,远远听见轩辕翎在低声说些什么。
零号担忧的凑上来:【宿主,你醒啦,你睡了一天一夜了,等待你开机的时间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轩辕翎眼睫颤了颤,感觉轩辕翎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雾,听不分明:“她们在说什么?”
【那就是好消息了~前朝事宜推进的很顺利,女主对您昨晚的安排也很满意,恩威并施的抬了两位大宫女,不好处理的那几个女主正准备先挑一位幸运儿赐死。】
祝知铉微微皱眉:“赐死坏消息呢?”
零号有些不好意思地扭了扭:【坏消息是,我彻底连接不上主神了,短期内依旧无法提供任何金手指,不过!我有开启自检功能,在尝试修复啦。】
祝知铉松了口气,看得零号又嘤咛起来:【对不起嘛,我也知道我现在帮不上什么忙,等我再攒攒升个级】
祝知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别哭了,没事的,尽力就好。”
【呜呜知道了,宿主你真好,我会努力的,我们一定能排除万难】
“有点吵,头疼。”
零号立刻噤声,捂着喇叭蹲到一边。
祝知铉又阖眸小憩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养心殿?不行,这不合规矩。”
她半撑起身,床帷系带上的海棠金铃轻颤,几乎是刹那间,屏风外的轩辕翎便有所察觉。
轩辕翎挥退了侍女,关切地来到床边:“老师,您醒了?昨夜可好生教人担心。”
见祝知铉的视线落在上方的海棠金铃上,轩辕翎顿了顿,坐到床边没有说话。
轩辕翎的疑问很多,却不知从何开口才恰当。
她教轩辕翎的第一个字就是“忍”,可如今看来,这千古一字未尝是件好事。
轩辕翎会为她摘来御花园开得最漂亮的牡丹,外邦贡品总少不得她的一份,哪怕是最简单的课业也从不敷衍。
祝知铉以前欣慰于她的聪慧懂事,可昨夜金雀铃声声,电光火石的一瞬,她突然想,轩辕翎是不是在害怕。
他们都带着一种不对等的关系对轩辕翎提出期望、涂抹以色彩,而孤立无援的她只能被动接受。
父兄骤亡、母女分离,她从此彷徨的被推上高位,如果连最为私密的寝宫都被他人掌控,那些不安的心事又该如何安放?
思绪纷纷,最终祝知铉只是问:“陛下,您喜欢铃铛吗?”
短暂的沉默后,轩辕翎说:“不喜欢,孤讨厌它们。”
祝知铉撑起身,只手将床帷上的铃铛统统摘下:“那就不要了,所有的铃铛制品统一融了,重铸一枚凤凰,挂去最高的檐下。”
四目相对,轩辕翎重复了一遍:“所有?”,她的目光又低垂下去,“皇叔会不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