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康王没瞧见他,顾大人也没往后看,双手插在袖子里,被寒风吹得微微眯起眼睛,缩着脖子抿着嘴,也没有主动要跟康王多寒暄的意思。康王也没什么要跟顾大人闲聊的,昨日的事已经随着三兄弟的晚宴过去了,他在盘算今天要算的一笔账。
次日休沐,庆王不顾上次外祖父的嘱咐又来了沈府。
一到书房,庆王心神不安地讲了他的猜测。
沈世彦捧着一个小手炉,神色如常地听着外孙说完,等外孙询问他的看法了,沈世彦才道:“君心难测,老夫也猜不透皇上究竟是怎么想的,老臣只知道要忠于皇上,皇上安排老夫做什么差事,老夫便全力当差,皇上将来真定了哪位皇子为储君,老夫谨遵圣意敬着那位储君便是。”
这番官场搪塞人的话让庆王的心更凉了,瘫靠到椅背上,好半晌才苦笑一声:“外祖父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沈世彦回了一声叹息:“圣心难测啊,老夫还是那句话,王爷做好份内之事,其他的全凭皇上决断吧。”
如果皇上属意康王,外孙使使劲儿还能争一争,换成惠王,还是残了腿依然能立功且让皇上动了爱才之心的惠王,那么外孙与康王加起来都没有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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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没想那么多的康王好好地陪了一天王妃与孩子,次日一早照例先去给贤妃请安。
贤妃听完儿子的话,艰难地控制住神色,笑道:“惠王这好记性确实难得,你父皇夸他也是应该的,你是兄长,千万别为此计较。”
如果儿子高高兴兴地来她这边,离开时却魂不守舍如遭雷击,那么皇上就会猜到她跟儿子乱嚼了哪些舌根。
康王笑容憨厚:“母妃想哪里去了,儿臣可不是那种人。”
贤妃:“娘知道你心胸宽广,就怕有人在你耳边挑拨是非,尤其是庆王,他在皇上那里连番受挫,这会儿巴不得让你去嫉妒惠王,最好激得你对惠王冷言冷语甚至在推轮椅的时候动什么手脚,让皇上生你的气,他才得意。”
康王怒道:“他做梦,我这辈子都不会那样对待二弟!”
二弟腿都废了,他得多狠才能朝二弟出手。
贤妃笑道:“好,去吧,年底户部最忙了,你细心些,莫在哪里出纰漏。”
康王行礼告退。
贤妃目送儿子出门,屋子里安静下来,她挥挥手屏退想要进来伺候的宫人,一个人呆呆地坐着。
如贤妃所料,黄昏下值后,庆王果然在路上等着康王了。
康王毫不掩饰脸上的不待见:“等我做何?”
庆王笑道:“大哥家的酒香,我想再去大哥那里讨两碗。”
康王边走边训他:“两位弟妹都有孕在身,你二哥跟咱们喝酒时都在牵挂你二嫂,你倒好,没事不早些回去还要跟我讨酒喝,传到表妹耳中,表妹还要以为是我非要绊着你。”
庆王:“表妹才没那么小气,大哥就请我一顿吧,我有话跟你说。”
康王:“不请,要喝酒我派人给你送两坛,随你在家里怎么喝。”
庆王:“”
追上加快脚步的康王,他低声道:“我要与你说的是父皇要立二哥为储君的事。”
康王脚步一顿,扭头看看身边的三弟,对上三弟意味深长的目光,康王突然发出一阵大笑,笑声把前后官员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庆王:“”
笑到全身发热,康王拍拍庆王的肩膀,眼中竟多了一丝冷意:“别的事就算了,今后你再说一次挑拨我跟你二哥的话,就休怪我再也不把你当三弟。”
重重捏了一把庆王的肩胛骨,康王自顾自地走了。
笑话,父皇只是赏罚分明罢了,怎么可能为了一次荐才之功就立轮椅上的二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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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王不信他,外祖父不理他,母妃信不信都没什么用,庆王憋得难受,只得趁福成长公主来探望郑元贞的时候找机会单独跟长公主说了此事。
福成长公主早就听说了,她盼着女婿坐上那个位置,自然会留意朝堂之事,今日过来是怕女儿又担惊受怕,幸好庆王还算懂事,将惠王领功的消息瞒下了。
“是又如何,你还有办法让皇上回心转意不成?”
站在庆王府冬景惨淡的后花园,福成长公主的语气与神色都很冷淡。
庆王感受到了姑母的嫌弃,羞愧地低下头,顺势藏好眼底的不满。
福成长公主看着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就知道庆王空有野心没有谋算,就算有不甘,也没有胆子付诸于行动。
那么与其告诉庆王她的计划,让庆王跟着忐忑不安或是不小心泄露出去,不如继续瞒着。
同一条渠,康王立功也好,惠王立功也罢,只要渠出问题,两人谁也讨不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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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成长公主有自己的人脉了解朝堂之事,姚黄唯一的人脉就是身边的惠王爷,至于她的父亲跟哥哥,两个都在皇城外面当差,还不够格参加朝会,平时往来的也都是差不多官职的人。
惠王爷不跟她说,姚黄也不会特意去打探朝事。
年关将近,到官员们放假的时候,惠王府后花园的湖上又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姚黄想去赏雪。
赵璲看着王妃对雪景充满向往的眼睛,让青霭、飞泉去推了王妃刚嫁进王府时他坐的那把紫檀大轮椅,轮椅椅面还铺了一层厚厚的狐毛垫子。
由阿吉扶着坐上紫檀大轮椅的姚黄瞅瞅坐在小轮椅上的惠王,忍不住地笑,笑到赵璲都担心王妃会惊动胎气。
“笑什么?”他无奈问。
丫鬟们都退远了,姚黄撑在挨着惠王爷这边的轮椅扶手上,用另一只手比划两人的头顶差距,道:“像不像我骑了一匹高头骏马,王爷只骑了一头小毛驴?”
赵璲:“”
姚黄拍拍身边还剩下很宽的一片地方,邀请道:“王爷跟我坐一起吧,这样路上咱们还能说说话,不然要聊天的时候我还得趴过来找你。”
赵璲:“怎么推?”
姚黄:“让青霭、飞泉一起来,反正我只是要去赏景,又不会跟王爷说什么不合适叫他们俩听见的悄悄话。”
惠王爷及时避开了王妃充满暗示的含笑眼眸。
商量好,姚黄先下了轮椅,等青霭、飞泉协助惠王爷坐上去了,她再坐到惠王爷身边。
轮椅动了,姚黄扭头问:“好推吗?”
飞泉笑道:“好推,王妃身轻如燕,跟奴婢们单独推王爷的时候没多大差别。”
王妃又笑了起来。
赵璲握住她的手。
王妃不笑了,顺势靠过来,并将盖在她腿上的毯子也搭上惠王爷的腿。
惠王爷看看枕着他手臂的王妃,吩咐道:“你们二人专心脚下,提防打滑。”
飞泉与青霭悄悄对个眼神,异口同声道:“是。”
哪里又需要王爷特意提醒呢,只要王爷王妃凑到一块儿,他们就不会乱看。
两人合推的紫檀大轮椅顺顺利利地停在了湖边,这时,青霭、飞泉再退到远处。
姚黄看向去年冬天惠王爷堆的那个王妃雪人的位置。
赵璲也记得此事,道:“我再堆一个。”
姚黄摇摇头,掩在毯子下的手握住惠王爷似乎永远都不会像她这么热乎的大手:“我可舍不得王爷在这里挨冻。”
明年吧,明天冬天她就又可以陪着惠王爷堆雪人啦!
【作者有话说】
哼哼,零点左右有80万营养液的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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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熬不住的姐妹可以明早再看哈,休息要紧,班我一个人来加[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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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蛋。”◎
因为两个儿媳妇都有了身孕,
且月份都很大了,今年的除夕宫宴永昌帝只招了康王一家进宫伴驾,让惠王、庆王小两口在自家过节,
等宫里开席的时候,永昌帝再分别给惠王府、庆王府赏了八道菜。
宫里赏菜重在给王孙贵族、文武重臣一份体面,
并不要求众人必须将收到的御菜吃得干干净净。
惠王府这边,宫里的公公们将八道菜摆到惠王、王妃的膳桌上就告退了。
外人走了,
姚黄才依次打量这八道菜。
赵璲:“天寒地冻,应该都凉了,
还是吃府上做的这些吧。”
姚黄再看看孔师傅、高娘子送过来的十八道色香味俱全且飘着热气的年夜饭,确实对御赐的八道菜没了兴趣,
到底是怀着身孕,
姚黄也更放心吃自家的饭菜。
吃饱了,
姚黄想去后花园待一会儿,宫里快放烟花了,她喜欢看烟花。
赵璲又想让青霭推紫檀大轮椅来。
姚黄:“不用,上次坐轮椅是因为下雪路滑,现在地面干干爽爽的,白日我还逛了两圈呢。”
她坚持要推着惠王爷。
赵璲同意了,
但是要曹公公安排下人将一路所过之处都挂上花灯,地面也要彻查是否有凝水结冰之处,
同时让金嬷嬷、李郎中、廖郎中都在远处跟着,以防王妃突然出现身体不适。
青霭、飞泉分别领命去传话。
姚黄调侃道:“以前我把王爷当宝贝蛋,如今换成王爷把我当宝贝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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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璲:“何意?”
姚黄笑容微僵,
糟糕,
竟然不小心把她偷偷给惠王爷起的戏称说出来了。
面对惠王爷等她解释的眼眸,
姚黄摸摸小腹,
毫不畏惧地道:“就是我拉着王爷去灵山那次,出发前我只想着玩,王爷非要安排足够的侍卫提防匪患,一下子就把我吓到了。我就想,我受伤没什么,王爷可是尊贵的龙子,跟父皇龙窝里的一枚宝贝蛋似的,我千万要小心捧着王爷才行,不能让王爷有半点磕磕碰碰。”
王妃越说越理直气壮,惠王爷却避开了王妃的视线。
他也是今晚才知道,王妃曾经那么珍视他。
或许也不是曾经,不久前王妃还不忍心让他堆雪人受寒。
姚黄惊讶地看着惠王爷白皙的耳垂慢慢爬上来一抹薄红,她走过去,因为惠王爷坐在轮椅上,姚黄抬手就摸到了惠王爷温热的耳垂,轻轻一捻,惠王爷的脸便也微微红了起来,看得姚黄又是一阵心浮气躁。
“王爷想什么呢,都把脸想红了?”姚黄认真回忆一番,确定她刚刚真没说什么值得惠王爷不好意思的话。
赵璲拉下王妃轻佻的手,垂眸道:“这话跟我说说可以,父皇面前不可戏言。”
姚黄小声道:“戏言戏言,当然都是跟最亲近的人说。”
赵璲便觉得,王妃的每句话都带着火。
外面很快就准备好了,夫妻俩分别披上大氅,姚黄还戴了一双暖手的皮套子,慢悠悠地推着惠王爷出了门。
除夕夜冷归冷,倒是无风,一路上的游廊、檐下或是树上都悬挂了一盏盏彩灯。
赵璲坐在轮椅上,默默审视王妃即将踩过的每一段路面,姚黄回头看看远远跟在后面的金嬷嬷等人,低声对惠王爷道:“王爷当惯了贵人,让我出个门还要连累这么多人陪我受冻,我有点过意不去。”
赵璲:“今晚跟过来的每个人都能领一份赏钱。”
包括没有回家过年的两位郎中,都有另外一份赏钱。
姚黄:“哎,王爷这么大方,我要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都想跑来王爷府里当丫鬟了。”
赵璲:“”
如果没有王妃,他平时只需要青霭、飞泉近身伺候,再为内外务跟曹公公、柳嬷嬷、郭枢打打交道,其余下人都拿一份固定的月例而已。
后花园到了,姚黄寻了一处最适合观看宫里烟花的开阔地段。
青霭推了一把皮面的四轮紫檀轮椅过来,跟惠王爷的挨着。
姚黄坐上来,舒舒服服地靠着椅背,仰头。
没有月亮,除夕的夜空黑得像一面看不见纹络的黑绸,黑绸上点缀着一颗颗亮闪闪的宝石。
姚黄眼馋得很:“真想会话本子里的那些仙人法术,然后把天上所有的宝石都摘下来。”
赵璲:“其实,星辰应该远比我们看见的大。”
姚黄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好奇问:“为什么?”
赵璲:“像你手里的宝石,放在手心有桂圆大小,若置于一里地之外,你是否还能看见?”
姚黄:“那肯定看不见我懂了!”
懂完之后,姚黄再看那些亮晶晶的星星,突然有点害怕,只觉得每一颗星星都可能比整座灵山还要大!
“王爷,你说这些星星会不会突然掉下来砸到我们?”
“不会,古人看到的星宿与我们今日看到的毫无差别。”
为了安抚王妃,赵璲开始依次给她指认二十八星宿。
太多了,姚黄根本记不住,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地随着惠王爷的手指辨认每一个星宿,等惠王爷讲完,姚黄的视线终于回到了惠王爷在夜色中如雅玉的俊脸上,由衷地夸赞道:“王爷真厉害,连星辰都懂得这么多。”
惠王爷偏开了头。
姚黄拉过他的手,给惠王爷显摆她认识的两颗星:牛郎、织女。
“王爷你说,真有这么长情的夫妻吗?一年只见一次面还能念念不忘?”
赵璲看眼仰头望天的王妃,道:“或许少,但一定有。”
王妃笑了,悄声对他道:“那牛郎织女能见面的那一天,恐怕真的会一直待在床上吧。”
赵璲:“”
蓦地,皇城上方绽放了今晚的第一束烟花。
王妃立即将那些正经的星宿不正经的想象都甩一边去了,专心地赏起烟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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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不宜出行,大年初一,姚黄还是跟着惠王爷来宫里拜年了。
永昌帝、周皇后、杜贵妃以及贤妃、柔妃都在。
今年没有新媳妇的超级大封红了,但周皇后、杜贵妃还是分别给了姚黄一个封红,是贺喜新媳妇有孕的。
周皇后和善如初,姚黄发现杜贵妃看她的眼神也没有以前那么傲了,不知道是不是去年大病一场影响了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