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永昌帝在处理政事之余正式下了他给姚麟、李扶危赐婚的圣旨。赐婚圣旨分为两道,一道给男方父母,一道给女方父母。
镇国公夫妻都在北苑,
旨意送达的很简单,给姚家的那道就得宣旨公公专门跑回京城的长寿巷了。
姚黄虽然没有接到圣旨,
却从惠王爷这里知晓了赐婚圣旨的内容,除了分别夸赞男女双方一番,
永昌帝还特意赐了姚麟一座五进的大宅。
京城寸土寸金,民间若有私宅要出手很快就会被顺便卖掉,
但京城也会时不时地出些罪恶滔天被抄家的官员,这些官员的宅子便会被查封充公,
等帝王要赏赐新臣时,
便会从抄来的宅子里面挑选合适的。
查封充公的宅子都会有些年久失修的问题,
帝王赏赐时会顺便让工部给翻新修缮一下,所以在工部当差的惠王爷才会知晓消息。
姚黄替娘家以及准嫂子松了口气:“父皇真是太体贴了,王爷见过我们家那座小院,我爹我娘住在上房,哥哥成亲后夫妻俩只能住在东厢房,我哥哥就够大老粗的,
我爹比他更粗,我受得了他们,
李姑娘肯定不习惯。”
“五进的大宅子,到时候我爹我娘住一进,兄嫂单独住一进,
以后逢年过节一起吃几顿饭,
平时各过各的,
两边都不用互相迁就。”
以姚黄对爹娘的了解,
他们甚至更愿意继续住在长寿巷,把御赐的新宅完全交给小两口住,只是这样就像分家了,对哥哥嫂子的名声都不好。
从来不需要为银钱房产等外物操心的惠王爷只是默默听着王妃的碎碎念叨,再看着王妃因为高兴变得越发生动的眉眼。
姚黄也不需要惠王爷回应,继续问他:“王爷知道父皇赏赐的宅子在哪吗?”
赵璲:“城西,与我们隔了三条街。”
惊喜涌进王妃的眼睛:“这么近?”
赵璲点头,看着王妃激动地在屋子里走了起来:“父皇肯定是故意选在咱们王府附近的,哎,父皇这么好,我得好好谢谢他!”
若说永昌帝赐宅是不想委屈了镇国公府的贵女,毕竟是他给人家选了个穷小子,那么永昌帝赐宅的位置就是照顾儿媳妇了。
趁着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姚黄丢下劝她明早再去的惠王爷,自己带着丫鬟去了西宫。
姚黄是想托周皇后向永昌帝表达她的感激,未料永昌帝竟然就在周皇后这边,大公主也在,一家三口正共享天伦。
姚黄望着周皇后,很是不好意思地道:“早知父皇在,儿媳就不过来了。”
永昌帝接话道:“你这话听着,更像怪朕今日来得不是时候。”
姚黄忙道:“儿媳才不敢。”
调侃结束,永昌帝好奇问:“这时来找你们母后,有什么事吗?”
姚黄笑道:“那就跟父皇有关了,儿媳才从王爷那边得知父皇赏了我娘家一座五进的大宅子,我心想,我能嫁进皇家给父皇做儿媳已经够有福气了,现在父皇又赐了我哥哥同样的福气,父皇这么好,我可得过来道谢,却怕打扰父皇,所以想托母后帮忙传话。”
自打老二媳妇进来,永昌帝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此时被拍了这么一个大龙屁,永昌帝反倒收起笑意,嫌弃道:“都做王妃了,还为一座五进宅子高兴成这样,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姚黄:“看起来只是一座宅子,其实是父皇浩荡的隆恩,别人羡慕儿媳一家都来不及,笑话的都是吃不到葡萄便嫌葡萄酸。”
永昌帝没崩住,又笑了出来,索性留儿媳妇在这边共用晚膳。
姚黄自然愿意,叫阿吉回去跟惠王爷说一声,免得他等。
永昌帝:“老二怎么没陪你一起来?”
姚黄哼了哼:“王爷可是从小长在皇宫里的,父皇又赐了他那么一座大王府,一座五进宅子就让王爷跟儿媳一样心花怒放特意跑来道谢,父皇与母后才真要笑话他不够端重。”
大公主:“二嫂不用解释这么多,父皇就是想二哥了。”
姚黄恍然大悟:“这样啊,那下次父皇再赏儿媳什么好东西,儿媳硬推也要把王爷推到您面前。”
永昌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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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一事看起来不大,但自打那天之后,从贤妃到柔妃、福成长公主包括同住东所的郑元贞都在暗暗地盯着姚黄,然后她们就发现,姚黄过得还是跟永昌帝赐婚之前一样,要么跟两个公主一起游园游湖,要么多叫上康王的妻妾孩子捶丸,要么单独陪着惠王散步赏景,最多偶尔也会邀请准嫂子李扶危同游。
贤妃比柔妃那边多了一个儿媳妇陈萤,从陈萤那里贤妃了解到,姚黄单独与她相处时眼里多了一种情绪,似是很为陈萤感到高兴。
这下子,贤妃也高兴了,推测姚黄从惠王或是李家那边得到了暗示,确定皇上属意康王了!
连惠王夫妻都这么想,这事还能有假?
贤妃一喜,柔妃、福成长公主也将敌意更多地投向了康王,只待时机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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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永昌帝从大齐四个京营、十六处地方都营随机勾选的共二十万大军陆续抵达了北苑城墙之外。
凉州有两个都营,选兵两万,姚黄问惠王爷可否见过这两万兵的名单。
赵璲:“不曾,不过你的三个表哥都是今年才派过去的武进士,父皇应该不会勾他们的名字。”
选不认识的,才叫随机。
姚黄倒也没有太失望,顺势同惠王爷聊起了大阅武:“四大京营离得近,他们那四万人来北苑很方便,各地都营的一万兵马千里迢迢地赶过来,一路跋山涉水,人与战马都有可能生病,如此就要特意预备一批药材,包括路上损耗的粮草、军械等等,国库岂不是每隔三年都要为大阅武多出一大笔银饷?”
赵璲:“确实会损耗银饷,但如果没有三年一次的大阅武,地方都营极易出现操练懈怠之弊,兵废国弱,邻国便有了可乘之机。”
他仔细给王妃讲了大阅武的好处,譬如朝廷在决定实施大阅武的国策前便先在各都营派兵进京的一路上修建了几处粮仓,如此避免了粮草转运之难,将来边关遇到战事需要调兵,地方都营、沿途供应粮仓的州府都能及时策应。
更重要的是兵,各地参加大阅武的一万士兵是皇帝随机勾选的,他们的阅武表现直接与各都营将领的升迁有关,将领们为了自己的前程不能懈怠操练,要操练就得保证士兵们的体格,也就不能再明目张胆地克扣军饷、棉衣等军需。
士兵们的体格、操练得到了保证,三年一次的长途跋涉则成了调兵实战演练,演练得多了经验足了,整体兵力便会得到显著提升。
兵强才能保证边疆安稳,边疆安稳了,朝廷才能集中精力安民富国。
姚黄不爱看晦涩难懂的四书五经或兵法韬略,但她喜欢听父兄们聊军营的军务或琐事,也喜欢听惠王爷这么浅显易懂地给她讲出来。
“最先想出大阅武的法子的人是谁?”姚黄问。
赵璲道:“前任威远侯岑老侯爷提出来的,先皇采纳不久便病逝了,父皇登基后正式落实了这项国策。”
镇国公府李家是大齐朝开国时便延续下来的名将之家,威远侯府岑家则发家于前任老侯爷,乃是两朝将族新贵。
姚黄钦佩道:“老侯爷厉害,父皇也很厉害。”
早三十年国库还很紧张呢,永昌帝就敢拨银子用在大阅武一事上,不知担负了多少压力,就怕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了,兵还没练成。
赵璲颔首,父皇与先皇完全当得起本朝的两代中兴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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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大阅武定在了九月十六,为期三日。
九月十三,庆王持续了三个月的闭门思过终于结束了,一大早天还没亮,庆王就早早来到永昌帝的寝殿外,跪着请罪。
跪了小半个时辰,汪公公将人领了进去。
今日没有小朝会,永昌帝正准备吃早饭,看看进来后就跪在地上的老三,瞧着比刚从荆州回来的时候还瘦,永昌帝道:“再给朕讲讲,你剿匪一役都错在哪了。”
庆王痛心疾首地说了一通,还是永昌帝在大殿上骂他的轻敌、损兵过多之过。
永昌帝满意地点点头:“你还年轻,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别在同样的地方摔跟头就行,过来,陪朕一起吃吧。”
这下子,庆王的眼泪是真的流出来了,父皇终于原谅他了,愿意与他同食!
除了同食,永昌帝还给了庆王一个新差事,让他去京城南营的一万选兵那边暂任副指挥使,正指挥使是岑钧。
庆王眼里顿时又燃起了斗志。
柔妃、福成长公主、郑元贞知道后,虽然不至于一下子就认为庆王又有了希望,但还能得到重用,怎么都是件喜事。
九月十五傍晚,永昌帝在行宫设宴,赴席者除了二十个领兵过来的都指挥使,还有康王、惠王、庆王。
二十位大将入殿后,先给永昌帝父子行礼。
凉州来了两位都指挥使,威远侯岑连山便是其一。
所有人都看见了,岑连山朝轮椅上的惠王行礼时,红了眼眶。
而那三年抗乌之战中,凉州的另一位都指挥使以及晋州、冀州、辽州的都指挥使都曾与惠王并肩作战或同聚一堂商讨战术,包括来自南州的都指挥使骆衡也曾与十八岁的惠王殿下共御蛮敌。
这五位大将没像岑连山那么失态,甚至待惠王如待康王、庆王。
可永昌帝知道,三个儿子在诸位将领心中绝不是同等的份量。
【作者有话说】
来啦,100个小红包,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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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王挨打,康王领差◎
大阅武在北苑外面举行,
有几处场地,君臣都得骑马过去,后妃等人便继续在北苑里面待着,
姚黄有孕在身也没去凑那个热闹。
惠王爷倒是被永昌帝叫过去了,清晨一早出发,
黄昏在永昌帝那边吃过席才回来。
姚黄跟他打听今日的两场比试。
上午比竞跑,二十个营分别派出五百人,
一百人为一组同时绕着北苑跑圈,每隔一里地换个人接着跑,
单组加起来一共要跑一百里地,按照抵达终点的顺序计分:排第一的都营计分二十,
当了尾巴的都营只有一分,
因为一共五组,
最高分可得一百。
下午比射箭,二十个营分别派出五百人比试步射、五百人比试骑射,每人一箭,射中靶心记一分,否则无分。若哪个营的一千个弓箭手都能做到箭无虚发,总分便可高达一千。
赵璲:“竞跑京城东营以八十五分夺魁,
两项射箭威远侯率领的凉州右都以四百零六分夺魁。”
姚黄:“凉州右都一千个士兵射箭,四百零六人射中竟然就是最厉害的了?”
赵璲:“嗯,
军营士兵对武艺的考核不如武科举严格,能有四成一箭即中足以证明岑侯练兵有方。”
姚黄:“东营都指挥使是镇国公,他与岑侯不愧是本朝最有威望的两位名将。”
这两场全看士兵的体格与箭法,
不需要指挥使排兵布阵。
大阅武的第二天,
上午比步战,
下午比骑战,
全是混战。
场地选在北苑六里外的一片平原,二十个营分别派出三千五百个赤手空拳的步兵组成一小支军队,围绕插在平原中间的一百杆军旗排兵,待鼓声一响,各军同时出发,一个半时辰后结束,届时以各军手里的军旗计分,每旗计五分。
永昌帝、康王、惠王、随行的文武大臣以及二十位都指挥使骑马聚于平原东侧的一处高地观战。
比试尚未开始,南营这边,身穿副指挥使战甲的庆王远远地望向东边的高地。
他知道父皇就在那里看着,这次他定要率领南营夺冠,让父皇看到他真正的本事。
不过庆王还是吸取了教训的,率领南营一万小兵的岑钧让他做什么庆王就做什么,再没有试图争抢指挥权。
鼓声一响,岑钧、庆王带着三千多兵同其他十九支步军一样朝着中间的军旗狂奔而去,然而离得近了,南营的士兵却故意放慢速度散在外围,等着别的营为了抢旗拳打脚踢时,南营默默地保存着实力。
半个多时辰后,随着在中间辗转换手的军旗开始朝外移动,岑钧与庆王对个眼神,两人分别带一千多人朝着军旗最多的两个方向去了。
以逸待劳的战术是好战术,但抢旗、守旗的时候也要真正地动手去打。
碍于岑钧是将门虎子,庆王不争指挥之功,那么他必须在夺旗这头展现出他的英勇。
长在皇宫里的庆王,骑射、刀枪都很擅长的庆王,唯独在贴身肉搏上经验不足,即便在宫里学武时也有伴读陪他切磋摔跤,可哪个伴读敢真的把一位皇子狠狠撂倒在地?
伴读不敢,在场的各营小兵们也不敢,但他们谁都不认识庆王,甚至都不知道庆王参加了这次阅武,还以为庆王也在皇上身边观战呢。
因此,穿着普通战甲的庆王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普通小兵,最多是其他营的指挥或副指挥,都是可以打可以抢的!
单打独斗还有胜算的庆王,刚刚抢过一杆军旗抱着就要往外跑的庆王,转身就迎来了一记铁拳,重重地砸在他心口。疼痛、震惊的功夫,军旗险些被人抢走,还是另一个南营的小兵挡在他前面,给了他反应的时间:“快走!”
庆王继续往外冲,几个“敌兵”围过来,拿拳头打他肩膀、胸背都算正常的,居然还有人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腿上,一脚就把庆王给踹趴在地。
小兵们眼中只有军旗,南营的小兵抢走军旗,其他营的小兵继续去追。
军旗离得远了,灰头土脸的庆王终于艰难地爬了起来,回望父皇所在的方向,对群战有了了解的庆王再度冲着一面军旗而去。
第二次被不知谁的拳头打倒在地时,庆王嘴角溢出了血,“敌兵们”没有继续对他下狠手,继续夺旗去了。
庆王摇摇晃晃地站直了,扫视一圈,发现岑钧身边的南营士兵们已经夺得了五杆军旗,军旗到手后,岑钧取下旗帜交给一人抱着,再将五根长杆分别折成两截,变成十根长棍,他与九个魁梧士兵一人一根,护在前方击退空手围过来的小兵们。
小兵们忌惮武器,转头去抢别人。
庆王看到机会,跑过去对岑钧道:“给我一根,我擅枪法!”
岑钧看着这位鼻青脸肿的王爷,劝道:“拳脚无眼,王爷还是去守旗吧。”
庆王不听,硬是从别人手里抢了一根断杆来。
这时南营的士兵都聚到了一起,岑钧改成带着所有人马去抢有旗又人少的军营。
庆王刚刚被打出了一身火,此时手里有了武器,谁拦他他就挥杆扫过去,正快意时,对面突然冒出个双臂鼓胀如塞了几个铁疙瘩的壮汉,猛地握住长杆另一头,一边蔑视地看着他,一边用力夺杆。
只一下庆王就知道自己抢不过对方,可主动松手的话,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就在庆王苦苦挣扎之际,余光身影一闪,却是岑钧一个撑杆起跳,双脚重重踩在壮汉胸口,壮汉被踹倒后还贴着地面滑出去丈远,抬抬头,最终不甘心地原地躺着了。
庆王钦佩道:“世子好身手!”
岑钧:“”
论身手,他远不及当年的惠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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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近中天,上午的步战混战终于结束,南营一共夺得九杆军旗,计分四十五,排在第三。
此次参战的小兵们可以去休息了,岑钧、庆王等指挥使们同去面圣。
二十个营,一共四十人,打眼一瞧,庆王身上怎么使劲儿拍也拍不干净的脚印、灰土最多,因为挨了拳头而发肿的脸也最醒目。
康王是真的惊到了,关心之词脱口而出:“三弟,你怎么伤得这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