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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帝王的声音一落,跪在大殿一侧的起居郎最先低着头站了起来,回到书案前,提笔沾墨,记下今日朝会上这件令永昌帝震怒的大事。

    而这才是永昌帝给庆王真正的惩罚。

    他要保皇家的颜面,不能把老三干的那些蠢事都宣于朝野,但他让本朝重臣看到了他对老三轻敌无能的不满,让史官记下了老三的这次丢脸,几乎就等于告诉他们,老三再无可能进位储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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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除夕前应该能写到“诸事如意”的,大家莫急[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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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公主:“娘不会让你白受这份委屈。”◎

    庆王真的被永昌帝这一通发作给骂哭了。

    芋泥波波

    一是吓得,

    二是面子上承受不来。

    四位后妃当中,沈柔妃年纪最轻,在子嗣上面的运气也最好。

    周皇后连生两个皇子都夭折,

    刘贤妃承宠三年才有孕,杜贵妃盛宠十余年才盼来了二公主、四皇子,

    只有沈柔妃十六岁进宫,次年就生下了三皇子,

    成了杜贵妃之后后宫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晋升妃位的美人。

    柔妃得宠,庆王也给永昌帝当了六七年的小皇子,

    可能昨日永昌帝还在嫌弃大皇子脑袋瓜笨只会死记硬背,次日嫌弃二皇子木头疙瘩似的呆板无趣,

    隔日就牵着三四岁的三皇子抓蝴蝶去了,

    使得三皇子从小就不畏惧父皇,

    喜欢什么都敢跟父皇讨要。

    这么顺风顺水地长到十五岁,二哥赵璲突然立下战功早早封王,抢了他在父皇心里第一得宠皇子的地位,算是庆王遇到的第一个小挫折,于是庆王越发努力读书练武,等他攒了一腔抱负准备好了要跟二哥争锋时,

    二哥竟然残了

    这下子连争都不用争了,心仪多年的表妹也主动要嫁给他,

    庆王能不高兴,能不得意?

    虽然剿匪出了点差错,可他还是成功完成了剿匪的差事啊,

    而边关打仗动辄战死几千几万的将士,

    潭州那区区一千个府兵算什么?只能算他这次剿匪战功的白璧微瑕。

    回京路上,

    庆王做了很多白日美梦,

    包括回京不久父皇就会正式册封他为太子。

    想得越美,突然挨了父皇这番前所未有的痛骂,还被大哥二哥两位丞相外祖父等六部尚书以及那些颇受器重的公侯武将们旁观了始终,庆王的胆子、面子都受不了,跪在地上一边发抖一边哽咽起来。

    康王就跪在不远处,瞧着三弟这可怜模样,既高兴老三怕是再也没法跟他争了,又有那么一点同情,想着自己当大哥的,是不是该替老三求求情?

    可是求什么?

    父皇一没要打三弟,二没要降三弟的爵,堂堂亲王少领一年的爵禄就能穷到他不成?闭门三个月最多损了颜面,他总不能求父皇少罚一个月两个月的。

    如此,康王只能闷头跪着。

    他是这样,庆王的亲外祖父吏部尚书沈世彦也是这样,原本他还能帮外孙分些过错,可彭大纪的折子进京后沈世彦便去永昌帝面前请过罪了,称他当年提议调冯规为潭州知府有用人不察之过,永昌帝却道冯规之前的考绩没有问题,谁也料不到他今年会有那么一场“英雄救美”,并未怪罪他,只让他安心当差。

    万籁俱寂,还是永昌帝主动打破了大殿上的沉默,最后对庆王说了一句话:“退下吧,记得每隔十日给朕一封自省折子。”

    他只在大殿上追究了老三的大意轻敌、办事不力,给老三留了些明面功劳,但老三知道他自己究竟犯了多少错。

    如果老三真能自省,能跟他坦诚所有过错,包括承认他的目中无人、虚荣贪功且愿意改过自新,永昌帝还会给他做儿臣领差事的机会,否则老三这辈子就只能是个“闲王”。

    “儿臣一定自省,望父皇保重龙体,儿臣告退。”

    连磕三个响头,庆王先用袖口快速擦去脸上的泪,再慢慢站了起来,谁也没看,垂着眼大步离去。

    离开大殿时,庆王听见父皇淡然吩咐朝会继续。

    奉旨闭门思过的庆王,连给母后、母妃请安都可以免了,庆王直接回了行宫这边父皇拨给他们夫妻居住的松风堂,无视行礼的太监丫鬟,庆王黑着脸把自己关进了前院。

    郑元贞收到庆王抵达北苑的消息时正在陪婆母、母亲游园赏花,行宫外面的山水开阔秀美,行宫里面的园景富丽雅致,且无需长途跋涉或骑马坐车赶过去,有了兴致随时都能逛逛,渴了累了也有长廊可坐,丫鬟们端茶倒水都很方便。

    庆王见完皇上后肯定要去西宫请安,娘仨就一起去了柔妃的宫院等着。

    等啊等,还是散朝后沈世彦托了一个小公公去给柔妃送了口信儿。

    听完小公公的话,柔妃苍白着脸愣在了座椅上,郑元贞方才还被婆母、母亲一起打趣得羞红了脸,这会儿仍然低着头,脸上却再无半丝血色。

    婆媳俩心里惊怕交织,福成长公主就是怒了,屏退宫人后,福成长公主看向柔妃:“这半个月皇上也来过你这边两次,难道就一点端倪都没露出来?”

    但凡她们能够看出皇兄的怒火,都可以提前准备起来,譬如让庆王抵达前主动请罪,何至于闹得庆王一回京就在朝会上丢大脸?

    福成长公主四十七了,比柔妃大了九岁,无论年纪还是皇家养出的长公主气势,柔妃都要敬她三分。

    福成长公主这一发难,柔妃想想皇上见她时的表现,委屈得红了眼圈:“皇上待我一如从前,真有端倪,我肯定会察觉的。”

    要说不同,就是那两晚皇上竟异常地威猛,柔妃还以为儿子有出息皇上太高兴,用这种方式嘉奖她

    福成长公主马上想到了皇兄跟她散步时的言行,确实滴水不漏的!

    自己人这边无人可以迁怒,福成长公主想到了贤妃,咬牙道:“就算死了一千个府兵,那也是潭州知府身边出了内奸害死的,珣哥儿自己都差点遇险,皇上即便不赏他也不该如此动怒,定是有人在他面前夸大了珣哥儿的过错!”

    杜贵妃长得美,贤妃得宠除了生了康王便要归功于她的那张嘴了,总能说些听起来都值得起居郎夸她一笔的大道理。

    柔妃:“是又如何,如今皇上都怪罪下来了,旨意一下再不能改,珣哥儿当众失了颜面,此时不定多难受,不行,我得去瞧瞧他,他在潭州那边还挨了一刀,也不知道养好了没”

    福成长公主一个眼神将她定在了椅子上:“皇上让他闭门思过,他自己不能走出来,别人也不能去探望,你去了,是想给人把柄再去皇上面前告你一嘴吗?”

    柔妃知道自己关心则乱了,终于看向了儿媳妇。

    郑元贞垂眸道:“儿媳这就回去。”

    福成长公主陪着女儿一起出来了,见女儿脸色发青,福成长公主放柔声音,安慰女儿道:“别慌,一时失利罢了,这三个月让庆王做足自省的样子,出来后再去皇上那里好好反思一番,后面还有机会的,康王那边娘会想办法。”

    郑元贞控制不住自己的浑身发抖,望向母亲时眼里都蓄起了泪:“真的还有机会吗?”

    皇上生气,可以私底下骂庆王,为何要在朝会上大动肝火?

    郑元贞一点都不心疼庆王,但她很怕庆王彻底失了圣心,怕自己与母亲先损了名声又失了利,竹篮打水一场空。

    福成长公主用力握住女儿的手,目光温柔又带着一种坚定的锐利:“有的,娘不会让你白受这份委屈。”

    “去吧,今天先好好安抚珣哥儿,明早再过来请安。”

    “嗯。”

    与母亲分别后,郑元贞带着身边的丫鬟往东边去了,经过康王夫妻的清晖堂、惠王夫妻的云山堂时,听得里面一片幽静。

    郑元贞知道,姚黄又带着陈萤、两位侧妃、孩子们以及两位公主出去玩了,今日似乎是要打捶丸,捶丸玩法简单,大人孩子们可以一起打。

    姚黄,惠王。

    如果惠王的腿没有废,他会是永昌帝不二的太子人选,她也早做了惠王妃,安安心心等着继续做太子妃就行。

    可惜没有如果,她现在是庆王妃。

    进了松风堂,郑元贞立即感受到院中下人们的噤若寒蝉,得知庆王在前院内室,郑元贞叫丫鬟留在外面,单独进去了。

    内室的门没有关,只垂了一层纱帘,郑元贞站在帘子外,轻声道:“三哥,我回来了。”

    婚前她一直都叫庆王为三表哥,婚后庆王嫌“表哥”不够亲昵,让她改唤“三哥”。

    里面无人应答。

    郑元贞挑起帘子走进去,视线扫了一圈,瞧见庆王的蟒袍被丢在了拔步床外,他横躺在床上,一双黑靴歪倒在床边,大概是躺上去后才踢开的。

    郑元贞慢慢来到了床前,刚看过去,就对上了庆王寒冰一样的眼睛,瞪着她问:“明明让人递了消息给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郑元贞:“我在母妃那边,以为你会先去给母妃请安”

    庆王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那你怎么不继续等着我过去?”

    郑元贞知道他挨了骂心里不痛快,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道:“三哥别这样,父皇突然发难,我们在北苑也没有提前发现任何征兆,如今我们都跟着你一样难受。”

    庆王偏头,死死瞪着床里面,表妹这话不中听,但他知道表妹只是在关心他。

    郑元贞见他冷静些了,疑惑道:“父皇从小就宠三哥,几乎从未有过怒言,今日突然发这么大的火,是不是三哥在潭州时不小心做了别的错事,被父皇知道了?”

    庆王一听,猛地甩开她的手,坐起来瞪着郑元贞一通讽刺:“我能做什么错事,离京前你就瞧不起我,现在更觉得错都在我头上了,觉得如果我听你的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是吧?”

    剿个匪而已,父皇不放心他,外祖父不放心他,连母妃姑母表妹这些妇人也都看不起他!

    但凡她们没有一个个地在他耳边碎碎叨叨,他都不必那么着急立功,也就不会没去查冯知府!

    “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指着门外,庆王用嫌恶无比的眼神看着郑元贞道。

    郑元贞狼狈离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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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来呢,王爷要抓紧吗?”◎

    北苑里面的草原并非一片平坦,

    中间分布了一块儿块儿坑洼之地或是隆起的小草坡,正适合捶丸。

    每个球窝旁边都插了一竿彩旗,这样就算姚黄等人不玩了,

    永昌帝君臣跑马经过此处也知道绕路,不会出现马蹄踩进球窝的意外状况,

    而且姚黄特意选了一片永昌帝很少会过来的地段。

    草地旁边铺了几块儿毡垫,毡垫上面还撑了华盖,

    玩累了的可以坐过来休息。

    头顶晴空万里,华盖又恰好挡住了渐渐热起来的烈日,

    北苑确实比京城凉快,但一直晒着日头照样会热。

    姚黄舒舒服服地躺在了陈萤的腿上。

    陈萤看看兀自玩得带劲的敦哥儿三个,

    猜测暂且不会有人过来,

    这才低头,

    看着姚黄红扑扑带着细汗的脸,羡慕道:“你好像到了哪里都能跟待在自家一样自在。”

    姚黄朝她笑:“这里是父皇的北苑,父皇是咱们的父亲,那北苑就是咱们皇家的一个大园子,既然是自己家,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据姚黄的观察,

    永昌帝并不是一个连儿媳妇们游园玩乐都要管的古板公爹,必须守的规矩她守,

    该玩的时候尽情的玩,哪天永昌帝真嫌她过得太快活训她一顿,那时姚黄再改也来得及,

    又不是什么犯了一次就要休了儿媳妇的大罪。

    再说还有惠王爷给她把关呢,

    真不能做的事,

    惠王爷会提醒她。

    陈萤无法反驳姚黄的道理。

    忽地,

    她朝行宫的方向看去。

    姚黄扭头,看到五个公公,一个领头的模样走在旁边,四个手里都提着食盒。

    人近了,姚黄认出领头的是周皇后身边的一个管事公公,奉周皇后之命来给众人送糕点。

    宫里的糕点做得都很精致,姚黄吃东西的礼仪也学得很好,用筷子夹起一块儿她曾经一口就能塞下的绿豆糕,细嚼慢咽地咬了四次才吃完。

    主子们吃不完的赏给随行的丫鬟嬷嬷们,很快就把四个食盒吃空了。

    这时,那位管事公公低声在大公主耳畔说了什么,再带着四个小公公告退。

    又打了一局,大公主擦擦额头的汗,笑道:“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除了三个孩子意犹未尽,姚黄等人都猜到行宫那边可能出了什么事。

    大公主确实温柔可亲,但不该议论的事她绝不会主动提,姚黄也不会仗着两人的关系凑过去问。

    不过在行宫这边分开之前,大公主给了姚黄提示:“连着玩了好几天,我这身子有些乏,下午就在屋里歇着吧,改日再约嫂子们同游。”

    姚黄笑道:“好啊,我刚想这么说呢。”

    大公主、二公主并肩往西宫去了,姚黄陪着陈萤娘几个往东边走,路上并未聊什么。

    云山堂,曹公公得知王妃回来了,立即赶了过来。

    姚黄看出他眼里有话,叫阿吉先出去了,不是她信不过阿吉,而是宫里的事有时候可能会吓到阿吉,她先听了再决定有没有必要跟身边的大丫鬟们说。

    曹公公低声道:“庆王殿下回来了,从门前经过的时候瞧着似乎不大高兴。”

    姚黄:“可知道缘由?”

    曹公公摇摇头,王爷给他们这些人定的规矩是安分守己,没有王爷的吩咐对外的事上不可擅自做主,那么在皇宫的时候他跟柳嬷嬷不会主动去别的宫里去探听什么消息,到了北苑也老老实实地待在云山堂,万事不过问。

    若非庆王回来时要从云山堂路过,他又恰好派了一个小太监要去花房领今日的插花,可能连庆王回来了都不知道。

    曹公公不知道,姚黄就只能等在前朝当差的惠王爷解惑了。

    黄昏,惠王爷准时归来,进门后先问候在这边的曹公公:“王妃今日游兴如何?”

    曹公公:“上午打了一个时辰的捶丸就回来了,下午没再出门。”

    赵璲了然。

    刚绕过影壁,王妃从后面过来了,接过轮椅将他推进东次间,关门询问庆王的事。

    赵璲简单道:“父皇怒其损兵太多,罚爵禄一年,闭门思过三月。”

    姚黄震惊地捂住嘴,五千两的爵禄说不给就不给了?

    “他究竟损了多少兵?”惊过之后,姚黄紧跟着问,惠王爷话少,没跟她提过庆王这次剿匪的详情,周皇后、贤妃、大公主等人提起来都只是在柔妃、郑元贞面前夸庆王的功劳,姚黄自己也不喜欢随便打听别的王爷的事。

    赵璲垂眸:“九百多。”

    知道王妃会好奇,赵璲终于细细地给她讲了彭大纪的那封应该还算公允的折子。

    姚黄不知道剿匪究竟有多难,无法评判庆王的功与过,她想的是那九百多个府兵,一场埋伏,转眼就没了,跟他们的性命比,庆王少拿一年五千两银子又算什么。

    “所以上个月父皇训我那次就是因为看了三殿下的折子生气了,一直忍到现在才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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