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71章

    让他伸手感受。

    赵璲简单地按了按。

    姚黄撑在椅靠上,

    期待地看着惠王爷云淡风轻的脸:“怎么样,是不是又舒服又端重?”

    赵璲看向另一把椅背、椅面都包了金色织锦的正常圈椅。

    姚黄舒舒服服地靠了上去,笑道:“这是我的,知道王爷不喜欢把椅子弄得太精致,我就没让邓师傅给你坐皮面的靠背。王爷过来试试?要是你喜欢,我叫人去找邓师傅说一声。”

    赵璲看着这样的王妃,

    想到他看卷宗看累时也想往后靠,但最近这些轻便的轮椅椅背都不适合久靠。

    赵璲无法接受特意往后面塞个垫子,

    但若弄成王妃那样

    “推过来。”

    难得惠王爷有兴趣,姚黄赶紧跳了起来。

    将沉甸甸的圈椅推到惠王爷指定的位置,姚黄配合地固定住惠王爷的轮椅,

    再看着他一手撑着圈椅一手撑着轮椅很是熟练地改变了位置。

    试过之后,

    赵璲道:“跟邓师傅说吧,

    记得只用纯皮。”

    什么绸面什么绣花,

    他都不需要。

    见惠王爷满意,姚黄才坐到他腿上,喜滋滋地分享了她靠这把皮椅大赚五千两银票的美事。

    赵璲靠着舒适弹软的牛皮椅背,看着王妃盛满笑意的亮晶晶的眼睛,想的是外面那些即将用上这种舒适皮椅的大大小小的官员富商以及他们的亲友家眷,都是因为王妃对他的关心才跟着享了福。

    然而姚黄眼中的惠王爷,俊脸还是那么清淡,只有松弛的靠姿显露出他的心情至少没有因为她收商人银子而变坏。

    姚黄谨慎地补充道:“王爷放心,我只收这一笔,后面他卖多卖少都跟咱们王府没关系。”

    赵璲握住王妃的手,道:“你想的法子,这五千两是你应得的,不必多虑。”

    姚黄嗔了他一眼:“王爷若是陪我一起笑,我肯定就只管高兴了。”

    赵璲沉默,他只是残了不是穷了,真为五千两银子喜形于色,王妃会不见觉得他浅薄?

    当然,王妃笑得很好看,惠王爷希望自己的王妃每天都能这么高兴。

    高兴归高兴,姚黄很有自知之明,靠到他肩头道:“我若不是王妃,付东家大概直接做成品开卖去了,才不会跑来征询我的同意,他舍得给我五千两,是怕事后我眼红他赚的大钱,利用王府的权势去找他麻烦。”

    没有做皮椅的念头,姚黄赚不得这五千两,光有念头没人撑腰,能拿多少就得全靠付东家的良心。

    “所以啊,这笔银子也有王爷的功劳,我都想好了,要送王爷一份贵礼。”

    姚黄仰起脑袋,十分豪爽地对惠王爷道。

    以前她只送惠王爷铜钱就能买到的小吃食小物件,其实送的都是心意,也可以送贵的,但拿着皇家给她的礼金或是惠王爷给她的银票月钱去买贵礼再送惠王爷,姚黄怎么想都觉得很像借花献佛,一点都显不出诚心。

    如今,她靠巧思从外人手里赚了五千两,便是真正地自掏腰包给惠王爷送礼。

    赵璲看得出王妃是认真的,问:“哪种贵礼?一千两的发冠玉佩,两三千两的锦衣狐裘,还是四五千两的名家字画?”

    姚黄:“”

    赵璲:“这些府里都有,除了名家字画我还有兴趣收藏,别的衣饰外物你都不用破费。”

    姚黄:“什么名人字画要四五千两啊?我看王爷画技就挺好的,还是天下第一好,王爷放着自己的字画不赏,非要去花几千两买别人的,简直就是傻子,我才不要当这样的傻子,宁可给你买一千两的发冠玉佩。”

    一件礼物就想花光她的私房钱,没门!

    赵璲在王妃头顶笑了下,徐徐地道:“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贵礼。”

    姚黄松了口气:“行,那等下个休沐日,我去南大街请王爷吃现烤的羊肉串。”

    赵璲:“礼物应该更适合收藏。”

    姚黄:“我送王爷的轮椅都快堆满一间库房了。”

    赵璲:“轮椅并非出自你手,不算礼物。”

    姚黄反应过来了,坐正,歪着脑袋笑看惠王爷:“原来王爷想要我亲手做的礼物,蒲团已经送了,棉垫子王爷不喜欢,那我给王爷缝双厚厚的袜子?我女红不好,袜子你穿在靴子里面,不怕被人瞧见笑话。”

    惠王爷垂眸:“袜子实用,但不适合收藏。”

    这般明明有了想要的东西却还故作矜持的模样,忽地让姚黄想到了话本里美人们常送情郎们的一种物件,随口问道:“绣条手帕?”

    惠王爷思索片刻,淡淡嗯了声。

    姚黄:“”

    .

    次日是初八,没有朝会,惠王爷进出宫路上遇见的少数官员都没发现惠王爷虽然还是坐着一把金丝楠的轮椅,这轮椅的椅面却悄然换成了软牛皮的,而工部的大小官员就更没机会了,因为惠王爷整日在自己的公房看卷宗,根本不露面。

    初九有朝会,青霭将惠王爷推到大殿前方的汉白玉高阶之下,暂且退到一旁,碍于身份,王爷上朝下朝还是由康王殿下帮忙推。

    深冬的黎明滴水成冰,康王特意站在二弟的左前方,用他还算魁梧的身体替二弟挡住寒风。

    刚刚到来的庆王见了,紧挨着二哥的轮椅椅背站好,主动借大哥的背影挡风。

    赵璲:“”

    庆王跺脚的时候,膝盖撞上了轮椅椅面的后侧,触感不对,庆王好奇地弯腰,伸手去摸。

    站在三王身后的两位丞相没看清楚庆王的具体动作便分别朝左右转了过去,以示自己什么无礼之举都没看到,下一刻,他们听到了庆王疑惑的声音:“二哥,你这椅面是皮的?”

    两位丞相以及附近的文武官员同时看了过来。

    庆王跟一个宫人要了灯,围着二哥的轮椅转了一圈,也叫众人看了个清楚。

    若是惠王爷往轮椅上塞了垫子,那一定会叫官员们笑他为了里子失了面子,但惠王爷的新轮椅直接将硬木椅面改成牛皮,那牛皮跟他们脚下的官靴一个质地只是染色不同,且外观端重大气,官员们就只有欣赏与羡慕了。

    尤其是文官们,常年在官署坐硬邦邦的木椅,舒不舒服心里全都清楚。

    惠王爷只解释说用的是牛皮,其它的任随庆王与官员们议论。

    庆王也想要牛皮椅子,问二哥从哪买的。

    赵璲:“不是买的,你二嫂叫木匠改的,我腿脚不便,她担心我越坐越冷。”

    庆王:“”

    康王听了,既心疼二弟居然还有这层辛苦,又欣慰二弟妹真的很会照顾人,免不得夸赞几句。

    声音传到后面的官员耳中,众人也都低声称赞起惠王妃的兰质蕙心来。

    工部尚书严纶与户部尚书孟炳连着对了两次眼神。

    第一次,严纶觉得他可以跟皇上请折子给各官署官员都打一把皮椅,兔皮鼠皮够软就行,怕耗银太多就只给五品以上的官员发。孟炳看懂了他的眼神,并用自己的眼神给予支持。

    第二次,严纶心想完了,人家惠王用皮椅是因为腿废了怕冷,他们这些官员怎么好意思嫌木板凳硬?孟炳又看懂了,工部尚书都歇了这个心,他管银子的更不该主动给朝廷往外散银子。

    三王这边,庆王把灯笼还给宫人,想着晚上回去了得跟表妹说一声,让表妹去找二嫂坐坐。这椅子做工如此精致,肯定费了不少功夫,与其让自己府里的木匠现琢磨浪费时间,不如直接请二嫂动用她用惯的那些木匠师傅。

    卯时到了,康王推着二弟走向坡道。

    待文武百官都站好了永昌帝才现身。

    居高临下,永昌帝不该注意到惠王爷的轮椅椅面变化,但他发现右边好几个武官都在歪着脑袋偷瞄三位王爷,甚至老三也在往他二哥的屁.股底下看。永昌帝心中起疑,且极其不喜欢这种所有人都知情就他被蒙在鼓里的滋味,登时一声厉喝:“庆王,站没站相,一直低头看什么?”

    正在脑海里挑选牛皮颜色的庆王心头一抖,出列几步,恭声道:“禀父皇,儿臣在看二哥的牛皮椅面,牛皮保暖,有了牛皮椅面二哥就不怕久坐寒凉了,儿臣替二哥高兴,一时忘了规矩。”

    确实是喜事,永昌帝摆摆手,没再跟老三计较。

    散朝后,青霭刚从康王手里接过轮椅,汪公公派了一个小公公来传话,说皇上召惠王去御书房。

    永昌帝自然是想近距离观摩下老二的牛皮轮椅。

    看过也按过了,永昌帝感慨道:“你娶了个好媳妇啊。”

    赵璲:“王妃说,牛皮椅面能隔绝寒气,装上牛皮靠背或许还能缓解伏案之乏,她正在让木匠赶工,轮椅给儿臣自用,圈椅献给父皇,父皇若觉得有用,可交给宫匠改进技法。”

    永昌帝笑道:“好,托你的福,朕也得了个好儿媳!”

    【作者有话说】

    来啦,100个小红包,明天见

    咳咳[鸽子],我先说清楚啊,50万营养液的加更肯定得拖到元旦后面啦[可怜],不是我不想当天满足大家,是元旦前真加不动啦[爆哭]

    101

    101

    ◎青霭飞泉是送他回府,王妃是接他回家。◎

    离开御书房,

    推着王爷回到工部,青霭发现行走于院子里的很多官员都在悄悄窥视王爷的轮椅。

    青霭想到了黎明时庆王提着灯笼让一众官员都能打量王爷新轮椅的那一幕。

    当时青霭的血比不断刮来的寒风还要冷,因为他知道王爷并不喜欢被人过多地留意他的腿或轮椅。

    对王爷而言,

    废掉的腿连着身下的轮椅都成了一块儿伤疤,谁又喜欢被人盯着伤疤议论纷纷?

    青霭一边替王爷难受,

    一边恨庆王胡来,同时做好了今日要更加小心地伺候王爷的准备,

    免得让王爷本就不快的心情雪上加霜。

    然而散朝后天大亮了,重新看清王爷脸庞的青霭才意外地发现王爷看起来与往常一样,

    似乎并未受到此事的影响,包括这会儿被工部一些小官频频窥视轮椅,

    王爷也是云淡风轻,

    进了公房来到书桌前,

    王爷便继续阅览卷宗了。

    一个人候在外面的时候,青霭忽地记起了王爷回答庆王的那句话,说新轮椅是王妃担心他冷才改做的牛皮椅面。

    青霭就笑了,原来是爱屋及乌。

    王爷的心情好,青霭的心情就跟着好,然而今日的天却越来越沉,

    晌午他去膳堂取饭时还只是阴沉,提着两个食盒出来,

    手背上居然落了一片雪花。

    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青霭有些兴奋,小跑着回了公房:“王爷,

    下雪了!”

    赵璲抬头,

    看向敞开的门外。

    担心屋里的热气散出去,

    青霭只给王爷看了一会儿便关上门道:“才飘一点小雪花,

    王爷先用饭,吃完差不多能大些了。”

    赵璲推动轮椅,来到另一张他专门用来吃饭的桌子旁。

    他在这边吃,青霭、飞泉脸对脸地坐在客椅那边吃,工部不比王府,没那么多房间拨给他们用,王爷愿意照顾他们,青霭、飞泉便放开吃了。

    王爷慢条斯理,青霭飞泉吃得也很讲究,只是会快上很多,等王爷也吃好,青霭收拾食盒,飞泉端来温水服侍王爷漱口。

    随后,两人留在外面,赵璲自己推着轮椅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的里面,从门口到北面净房这一侧的墙边装了一排扶栏,赵璲已经坐了半日了,他撑着扶栏离开轮椅,靠着双臂的力量让全身保持直立的姿势。

    尽管尝试过无数次都没有任何用,赵璲还是会努力调动双腿,因为不抱什么希望,腿脚还是纹丝不动,赵璲也不会再烦躁动怒,只是心平气和地保持着这个习惯。

    撑够了,赵璲坐回轮椅,来到南边的暖榻上,朝着窗户的方向侧躺。

    外面的官员们陆续前往膳堂用饭了,也有的已经吃好正在返回公房,官员们低声议论着天气、手头的差事或家里的琐事,风比早上小了,偶尔会有雪花撞在窗纸上的轻响。

    王妃在做什么?

    今天是第二天了,手帕能绣好吗?

    姚黄在长寿巷,早上她兴高采烈地去了一趟南大街,在首饰铺给母亲外祖母两个舅母以及表妹都买了首饰,每人一件十两左右的两件五两左右的,一共花去了一百两,再去绸缎庄给姚、罗两家所有亲人分别买了两匹绸缎留做新年衣裳,胭脂水粉、好茶好酒也都买了一通,最后装了满满一辆马车去了长寿巷。

    马车赶进姚家院子,罗金花裹着厚厚的细布棉袄出来接女儿,却见女儿艰难穿过堆满脚下的绸缎、箱盒,笑得像个刚接到天上掉的金饼迫不及待采买一通的由穷乍富的傻闺女!

    女儿这么惦记娘家,罗金花一点都不高兴,叫阿吉等人先别忙着搬东西,匆匆把女儿拉进东屋,低声一顿数落:“咱们家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哪里需要你大手大脚地往家里搬东西?”

    虽然王爷女婿可能不在乎这点小钱,罗金花却不想总是白占女儿夫家的便宜!

    姚黄凑到母亲耳边,笑着说了五千两的事。

    罗金花直接听傻了。

    姚黄快速解释这笔银子已经得到了惠王爷的默许且不会带来任何麻烦,罗金花才打消了脑海里刚冒出来的种种顾虑,然后也跟被天上掉的金饼主动砸进怀里一样,抱住女儿一阵狂喜。

    姚黄看着母亲合不上的嘴,心里就变成了双份的高兴,像惠王爷那般淡淡的不把五千两银子当回事的样子,才不是姚黄期待的反应。

    笑得脸都酸了,罗金花才让阿吉娘几个把东西都搬进屋,看看首饰再摸摸绸缎,罗金花问:“一共花了多少?”

    姚黄随口道:“两百两都没花上。”

    娘家人平时接触的还是曾经的亲友街坊,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姚黄送太贵重的首饰与绸缎反倒不合适,今天挑的这些就很好,全是姚罗两家狠狠心自己也能偶尔奢侈买一回的东西,穿戴出去不至于让人一眼就猜疑他们沾了惠王府的光。

    罗金花瞅着女儿越来越贵气且从容的脸蛋,感慨道:“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我家姚姚在王府住了半年,瞧着越来越像天生的贵人了。”

    姚黄笑:“贵在哪了?除了不差银子了,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

    贵人们恪守的那些规矩她还是不愿意死守,贵王爷不爱听的糙话她时不时还会蹦出来几句,而贵人随随便便就舍得花大几千两买幅名家字画的真贵气,姚黄自认这辈子她大概都学不来。

    罗金花没跟女儿掰扯,只叫女儿高兴这一回就行,可别把那五千两都花在娘家人身上。

    姚黄:“娘放心,剩下的我都要自己留着了,万一将来王爷舍不得给我花银子了,我总得自己打几样首饰充体面。”

    罗金花连呸三声,叫女儿闭上她的乌鸦嘴。

    .

    在娘家吃过午饭,姚黄回到王府时晌午的小雪花已经变成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姚黄问曹公公:“王爷的马车里有备伞吗?”

    曹公公:“备了,有个地方专门放伞的,无论有无雨雪,常年都放在那儿。”

    姚黄:“王爷出门的时候有穿斗篷吗?”

    曹公公:“穿了一件狐皮大氅,今冬绣房新制的,王爷坐着时衣摆能垂下去遮住王爷的半边皮靴,保证不叫王爷冷到。”

    姚黄知道那件狐皮大氅,因为绣房也给她做了一条大红缎面的狐皮大氅,另有四条不同缎面的斗篷。姚黄悄悄问过在杜贵妃宫里见过大世面的百灵,得知光她那件合她身量的狐皮大氅都价值两三千两白银,惠王爷比她高了那么多,大氅造价只会更贵。

    这么一想,姚黄顿时明白惠王爷为何对她的五千两意外之财反应平淡了,敢情人家真是从小就养在富贵窝里,远的不提,就他那一张张或紫檀或金丝楠的轮椅,造价也不会比纯金打造的金轮椅便宜。

    偏偏就这么一个天生的贵王爷,只想要她亲手绣的手帕。

    闲着无事,姚黄叫春燕挑了一些绸缎小料来,选来选去,姚黄选了一块儿竹青色的素绫,绫轻薄柔软,擦脸擦手都很舒服。

    绣什么呢?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