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大公主握住只比她大了一岁的二嫂的手,温温柔柔地对母亲道。姚黄忙道:“跟妹妹没关系,我会跟父皇说清楚,你”
大公主一本正经地打断她:“二嫂再跟我见外,那我真就不管了。”
姚黄:“”
周皇后被这对儿都很讲义气的小姑嫂俩逗笑了,以她对永昌帝的了解,只要姚黄所求是为了惠王好,今日永昌帝便不会生任何人的气。
“去吧,再晚你们父皇就要忙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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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愿意当差,朕什么都依你们!”◎
永昌帝最忙碌的时候都是上午,
主持朝会、召见臣子处理紧急政务以及批阅重要奏折等等,不用上朝时永昌帝也很少睡懒觉,他会把那部分时间用在读书读史上,
毕竟一个明君也需要不断地增进学识、开拓视野。
待用过午膳歇了晌,永昌帝便迎来了他这一天中比较轻松的时段,
想做正事就继续批阅上午遗留的不是那么重要的折子,想愉悦身心就寻些乐子。
洗漱过后,
永昌帝走到窗边,看看外面明灿灿的秋阳,
想到接下来会越来越冷,永昌帝对汪公公道:“走吧,
朕也去御花园赏赏花。”
周皇后要办花会,
前日让花匠们将各种名品菊花妆点在御花园各处,
昨日带上妃嫔与公主们来请他先去游园,永昌帝虽然去了,可被一群妃嫔围着,永昌帝如何能专心赏花?
有的雅事就适合一个人去做,最多叫两三个兴趣相投的至交好友。
永昌帝没有朋友,妃嫔里面,
只有周皇后能够真正心无旁骛地陪伴他,贤妃、柔妃年轻时也是解语花,
如今都得为儿子筹谋了,至于贵妃,永昌帝光想到贵妃那张到处挑事的嘴都脑袋疼。
带着汪公公以及四个御前侍卫刚离开乾元殿,
前面竟出现两道彩衣身影,
一个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大公主,
一个是老二媳妇?
这事有点新鲜,
永昌帝笑着停下脚步。
大公主牵着姚黄小跑过来,姑嫂俩齐声朝永昌帝行礼:“见过父皇。”
永昌帝:“免礼,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
大公主鼓励地看向姚黄。
姚黄恭敬又小心地道:“儿媳有一事想跟父皇商量商量。”
永昌帝:“何事?”
姚黄看了看大公主,包括汪公公等人。
永昌帝明白了,笑道:“朕正要去御花园赏花,你们俩来得正好,陪朕走走吧。”
大公主自然而然地挽住了父皇的手臂,姚黄到底是儿媳妇,走在了大公主身边。
到了御花园,永昌帝让汪公公与侍卫保持距离,只带着女儿与儿媳赏花。
很快,大公主配合地去了花园深处,既能看见父皇与二嫂,又听不到两人的谈话。
永昌帝看向儿媳妇。
姚黄低下头,像是怕了,却又用一种豁出去的直爽语气道:“儿媳来都来了,就直接跟父皇说实话吧,我想求父皇给二殿下安排一个差事。”
永昌帝:“”
老二都坐轮椅了,儿媳还想让老二去当差?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璲儿自己的意思?”
姚黄抬头,幽幽地瞥了这位父皇一眼:“父皇应该比我更清楚二殿下的性子,他连跟您调用兵器坊造新椅轮的折子都是我撒娇耍赖催着他写的,不然他便要心满意足地用那两把看起来就很臃肿的木大轮轮椅了,两个轮子尚且如此,哪里还会豁出脸面以残疾之躯跟您讨要差事。”
永昌帝浑身一震,老二那封让他又气又疼的折子,竟然还是儿媳妇催出来的?
震完了,永昌帝只剩满心苦涩,确实,这才是老二真正的性子,如无必要绝不跟他开口。
而儿媳妇那句“豁出脸面以残疾之躯跟您讨要差事”,更像一把刀插进了永昌帝的心头。
这些滋味并不好受,永昌帝背对着儿媳妇走到近处一盆绿瓣菊花前,负手站了一会儿,问:“你为何动了此念?”
姚黄跟了两步,停在帝王的斜后方,语气自然地就像跟自家老爹聊天:“不瞒父皇,重阳前我就动了这个心思,当然儿媳只是为了自己,因为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哄二殿下开心了,带他去城里城外到处玩,可二殿下总是一副可有可无的淡淡态度,弄得我忐忐忑忑,劳心费神。”
永昌帝理解,他曾经让老大去带老二,老大也跟他叫过类似的苦,包括他这个父皇,面对老二的时候都不知道该如何应酬。
姚黄:“那时儿媳就想,如果二殿下跟别的夫君一样早出晚归的当差,我就只需要照顾好他的起居,能省很多心。”
永昌帝在心里哼了一声,就算老二残了腿,儿媳妇能嫁给他也是祖坟冒了青烟,儿媳妇既然因为老二享受了普通女子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岂能因为这点陪伴琐事就嫌弃老二,要把老二一个残疾之人往外推?
姚黄看不见永昌帝的神情,但永昌帝没让她闭嘴,她就继续说:“儿媳虽然想偷懒,却万万不敢在二殿下面前表现出来,而且二殿下对我那么好,父皇也对我恩赏有加,我只是动动心思出出力气又算什么?若非担心二殿下根本不喜欢儿媳的游玩计划却宁可委屈自己也要成全儿媳的好意,儿媳连偷懒的心思都不会有。”
永昌帝舒服了,原来儿媳还是为了老二好,老二确实会犯这种傻,老大棋艺那么烂,老二都愿意装输去哄老大高兴。
姚黄:“初十那日,大殿下带着敦哥儿来探望二殿下,二殿下虽然面上冷淡,却在大殿下离开后破天荒地多吃了半碗饭,我夸敦哥儿有多可爱,二殿下听得也极其认真,比我跟他讲外面的笑话还爱听。”
“儿媳忽然就明白了,二殿下是王爷啊,他对我熟知的民间街坊间的那些家长里短才没兴趣,他更关心他从小就认识熟悉的人或事,所以大殿下的探望能让他开怀,我爹一个大粗人聊到东营为阅武做的种种准备,二殿下也能听得一字不落。”
永昌帝难以察觉地点点头,他有很多的美人,美人当然很好很好,但如果美人们天天跟他讲后宫琐事,永昌帝才懒得听。老二自幼读书习武,跟天底下所有的书生、将士们一样志在施展所学建功立业,与其听美人们唠唠叨叨,当然更喜欢听人论政论兵。
想到这里,永昌帝终于明白了儿媳的深意。
身后的儿媳发出一声轻叹:“儿媳只是猜测,且就算知道二殿下喜欢什么,儿媳也不能经常烦扰大殿下来陪伴二殿下,我爹好酒,我怕他酒后失言也不敢常叫他来王府,儿媳只能继续带二殿下出门散心,然后就在十七那日,我与二殿下自儿媳外祖父家里摘柿归来,竟遇到了南营阅武回来的父皇仪仗。”
永昌帝惊疑地转过身,看着儿媳问:“那日你们也在城外?”
姚黄:“是啊,一早我还纳闷二殿下为何要安排两辆寻常马车呢,下午遇到父皇,方明白二殿下早就预测了此事,不想耽误父皇回城,便叫我们跟普通百姓一样避让在官道一旁。”
永昌帝再度转了过去。
无论老大老二还是老三,只要孩子们到了十五岁,每年阅武永昌帝都会带上儿子们同行。
但凡老二在京,一定不会错过阅武盛况,可老二的腿废了,永昌帝怕老二到了军营触景伤情,今年就没叫上老二。
那么老二坐在路边的马车里时,有没有挑开帘子,有没有看见父皇带着他的两个兄弟风风光光出行?
姚黄:“二殿下陪儿媳摘柿子时还能笑一笑的,当晚却没怎么吃饭,儿媳就想,二殿下肯定是难过了,难过大殿下三殿下都能为父皇分忧,他却只能沦落到每日随着儿媳四处闲逛,无所事事。”
说到这里,姚黄哽咽道:“父皇,二殿下是龙子啊,就算废了腿,他也是一条胸怀文韬武略的龙,儿媳真不忍心看着他在轮椅上被人当成一条烂虫看。”
“儿媳该给您跪下的,可儿媳怕父皇真答应了,那些侍卫会说二殿下的差事是儿媳跟您跪着求来的。”
“父皇,二殿下能说会写作得一手好画,您随便给他安排一个差事吧,让他知道他还有用,不是废人”
“住口!”
早已流泪满面的永昌帝勉强说出这两个字,便朝前连走几十步,一直到压下那股翻江倒海的心疼与酸涩。
姚黄停在原地,拿出帕子擦掉眼泪,话术归话术,惠王爷如今的境地是真的招人疼。
不知过去多久,前面的永昌帝朝她招了招手,仍是背对着她。
姚黄快步凑了上去。
永昌帝:“朕会给老二一个差事,这是他应得的,是朕之前疏忽了,与你来不来求无关。”
姚黄:“儿媳代二殿下谢过父皇,不过还请父皇暂且瞒下此事,因为二殿下并不知道儿媳今日的大胆,儿媳还要花费口舌说服二殿下接受父皇的好意。之前是怕父皇拒绝二殿下空欢喜,儿媳没敢先跟他提,想着您这边成了再说。”
永昌帝:“好,你先劝他,他若想不开,朕亲自去找他。”
姚黄:“儿媳定会尽力,只是让二殿下出来当差,会比其他官员当差多些麻烦,这也可能是二殿下的顾虑。”
永昌帝:“什么麻烦?”
姚黄垂着眼道:“首先,二殿下需要一间独属于他的公房,他这人脸皮薄,只会在独处的时候自推轮椅短距离移动,多个人在包括我跟青霭飞泉,他都不怎么动。”
永昌帝看向远天:“朕会给他,包括帮他解决各处门槛障碍。”
姚黄:“二殿下还需要一间独属于他的净房”
永昌帝艰难开口:“会有的。”
姚黄:“最好让我们府里的那些工匠去修,我们去灵山的时候,二殿下都是从府里派去的工匠改建房屋。”
永昌帝:“只要他愿意当差,朕什么都依你们!”
姚黄咬咬牙,硬着头皮一求到底:“父皇真好,但这些您心里有数就行,千万别直接跟二殿下说,儿媳也都是自己推测出来的”
永昌帝又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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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想去工部。”◎
惠王府。
赵璲一个人在竹院用的午饭,
饭后照旧休息两刻钟再做推拿,然后在他擦拭过后准备前往明安堂时,护送王妃进宫的一个侍卫回来了,
称王妃小醉,会在大公主那边歇过晌再回府。
赵璲瞬间想了很多。
王妃是自己喝醉的,
还是不小心中了谁的招?
大公主的性情随了周皇后,应该能照顾好她。
醉酒的话,
她会在宫里睡上多久?
赵璲还是去了明安堂,在前院歇晌、看书。
申时一刻,
青霭在外边禀报说王妃回来了,赵璲拿着书,
让青霭将他推到堂屋。
回府的王妃自然要来跟王爷打声招呼,
当王妃的身影出现在堂屋门前,
赵璲抬眸,就见王妃一改出门前的神采奕奕,停在门外微微低着头只敢偷眼看他,仿佛犯了什么错担心被他训斥。
赵璲放下书,道:“进来。”
姚黄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当她来到长几前,再低头已经没意义了,
因为惠王爷坐在轮椅上,她越低越容易跟他看对眼。
赵璲看到了王妃微微泛红的眼圈。
他皱眉:“在宫里哭过?”
姚黄不是很想承认地点点头。
赵璲:“为何?”
姚黄瞅瞅惠王爷,
突然绕过来,一边推着轮椅往外走一边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换个地方跟王爷解释。”
很快,
赵璲就被推到了王妃心里适合说话的地方,
后院东内室的拔步床内。
惠王爷还穿着外衣,
姚黄想帮他脱下来,
赵璲按住她的手,道:“先说你为何哭。”
姚黄想了想,转动轮椅让惠王爷面朝床板,她自己脱了上襦与长裙,只着一套里衣爬上床,再一脸心虚地端跪在惠王爷对面,耷拉着脑袋道:“我找父皇哭了一通委屈,说了一些王爷可能不想我去跟父皇说的话,我错了,我跟王爷赔罪,只求王爷看在我这一身细皮嫩肉的份上,别罚得太狠。”
一句“细皮嫩肉”,硬生生将惠王爷才起的思虑都带偏了,视线落在王妃跪于柔软锦被中的双膝上。
原来内室合适,是因为她“请罪”的时候可以跪得舒服些。
“不用跪,好好说话。”
姚黄继续跪着不动。
左右这么跪着也不疼,赵璲先问正事:“你跟父皇诉了什么委屈?”
姚黄瞥他一眼,幽幽道:“王爷太难伺候的委屈,一直让王爷闷在书房看书我怕王爷看坏了眼睛,带王爷出门游玩王爷又好像对我喜欢的事都不感兴趣,弄得我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更好的陪伴王爷,都快愁出白头发了。”
赵璲早察觉她有这方面的顾虑了,上次没能解释清楚,此时便跟王妃说得更明白:“我自幼读书,知道看一会儿歇一会儿的道理,不会看坏眼睛。我也高兴随你出府,所以你只要按照你的心意安排就好,我若没有兴致,会直接告诉你。”
姚黄:“说是这么说,京城附近好玩的地方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就算我想带王爷出去散心,总去一个地方王爷也会腻。”
赵璲:“那就留在府里。”
姚黄:“留在府里,我会忍不住惦记王爷,怕你老是待在书房心中烦闷。”
赵璲:“不会,我喜欢看书。”
姚黄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道:“我还喜欢看金子呢,可让我天天看金子,我绝对受不了。王爷是君子,君子不能撒谎骗人,那请王爷摸着自己的良心告诉我,说你最喜欢待在书房,整日整日与书为伍也不会感到烦闷。”
话才说完,惠王爷就避开了她的视线。
姚黄苦笑:“你看,我就知道,王爷才二十三岁,又不是寺里的和尚,哪里会喜欢总闷在一个地方?”
赵璲看着面前的双腿,不喜欢又如何,他这辈子只能这样了,强迫自己去看书,至少还能靠书打发时间。
姚黄改成了跪坐的姿势,这样她的脸离轮椅上的惠王爷更近。
她伸出手,似是想去握惠王爷的手,犹犹豫豫又放下,低声道:“王爷可以委屈自己日复一日地重复一件事,我做不到,我想王爷能看到新鲜的景,也想王爷每日都有新鲜的消遣法子,王爷开心了,我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王爷给我的富贵。但我有心无力,所以才会头疼烦恼,才会忍不住去找父皇哭。”
赵璲还是看着自己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