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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小世子对这位二婶也认生,但二婶笑得那么好看,被父王一推,小世子就配合地走了过来。

    姚黄牵着小家伙坐到长几另一头,再把小世子揽在怀里,摸摸小孩子们特有的嫩脸蛋,再捏捏小世子的小胖手,真心地夸赞道:“敦哥儿长得真好看。”

    康王是方长脸细眼睛,小世子此时瞧着是鹅蛋脸桃花眼,一看就随了前王妃,是个很会长的漂亮男娃,偏额头、眉形瞧着又像极了康王,很有种端正之气。

    小世子目不转睛地瞅着比他更好看的二婶。

    厨房送了糕点、瓜果来,姚黄一边照顾着小世子吃,一边瞅了眼都在盯着她跟孩子的皇家两兄弟。

    猜想康王有正事要跟惠王爷谈,姚黄问小世子:“二婶养了只小狗,带你去看看吧?”

    小世子期待地点点头。

    姚黄便让惠王爷招待康王,牵着小世子走了。

    赵璲看向康王。

    康王:“我没事,就是手痒了,想叫二弟陪我下下棋。”

    赵璲闻言,让青霭去拿棋盘。

    康王搬着椅子坐到了二弟对面,默默下起棋来,下着下着,康王想到了少年时候,父皇不想二弟整日闷在书房,让他做大哥的想办法带二弟出门走动。康王试了,二弟倒是愿意跟他出来,可那一路都得他绞尽脑汁找话说,他不说二弟就一言不发,弄得康王浑身难受。

    父皇得知后,让他陪二弟做些二弟爱做的事。

    康王去问了,二弟说他喜欢看书,除了看书,还有下棋、作画。

    作画是一个人的事,康王就陪二弟下棋,次次都是他赢,弄得康王很不好意思,后来父皇来看兄弟俩下棋,带着他一起离开时,父皇训了他一顿:“做哥哥的棋艺不如弟弟就算了,你居然都看不出老二一直在让你!”

    忆起旧事,康王抬眸,看着二弟道:“咱们堂堂正正地下,你不用让我,大哥虽然棋艺不精,但大哥输得起。”

    赵璲颔首。

    连下三局,康王连败三次。

    康王扭头看看外面,道:“天气不错,我推你去园子里晒晒日头吧。”

    赵璲:“”

    康王绕过来帮二弟推轮椅,脸上露出了二弟看不见的如释重负,只是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惊骇地盯着二弟后颈上的几道细细红痕,随即停下脚步,猛地拉住二弟的后领往外一扯,露出藏在下面的更多红痕来。

    亲眼所见,康王震怒:“怎么回事,谁伤的二弟?”

    赵璲昨晚拿巾子擦拭后颈后背时就察觉到些微的刺痛,当时并未在意,此时被兄长揪着领子问,他瞬间反应了过来,短暂的沉默后,赵璲解释道:“夜里翻身不便,颈背常起疹子,痒起来便忍不住去抓。”

    康王眼中的怒火迅速被心疼取代,甚至红了眼眶。

    赵璲没有回头,语气如常地道:“我早习惯了,大哥不必难过,也请大哥替我保密,我不想再被人关心我除了腿以外的其他地方。”

    康王想到了母妃曾经的提醒,说残疾之人最听不得别人的同情,因为那些同情没有任何用,只会一次次在他们的伤口撒盐。

    康王喉头微哽地应下。

    到了惠王府的后花园,行到北面的翠屏山下,看到那条适合轮椅通行的新建坡道,再一次真正体会到二弟这一年多的辛苦,康王眼睛又是一酸。

    绕到西边的湖畔,康王看到了二弟妹,二弟妹将一个红布球高高抛了出去,儿子跟一只金黄毛的狗崽儿兴奋地同时去追。

    看着二弟妹没心没肺的笑脸,康王脸色一板,停好轮椅让二弟给孩子扔布球,他走到二弟妹身边,背对着二弟低声审问:“二弟后背起疹子都被他抓破了,弟妹难道看不见?”

    姚黄:“”

    惠王爷的背摸起来跟他的脸一样滑,有个屁的疹子!

    不过,抓破的话,姚黄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脸上发热地低下头。

    康王只当她羞愧了,继续道:“弟妹能让二弟开怀,这是你的功劳,但你要更细心才是,夜里二弟翻身不便,你或青霭他们辛苦一些帮他翻两次,别只顾着自己睡觉。”

    姚黄懂了,惠王爷肯定跟康王胡说八道了,而康王没被前王妃或侧妃们抓过脖子,居然真的信了惠王爷。

    姚黄才不会跟一个傻王爷置气,再说这样的误会总比让康王勘破夫妻俩的私密好。

    “知道了,大哥放心,我会更仔细的,还请大哥替我们瞒下这次的过错,我怕父皇知道了怪罪。”

    康王态度很硬的“嗯”了声。

    康王父子没在这边留饭,姚黄推着惠王爷将父子俩送出王府,回到明安堂,趁着青霭飞泉都退下了,姚黄站在后面,轻轻地摸着惠王爷的后颈:“王爷真是的,起疹子怎么不告诉我,害我被大殿下数落了一通。”

    赵璲:“下次注意。”

    看康王与她说完话的正常神色,赵璲就知道王妃配合了他的诓词。

    姚黄:“谁注意?是让我注意别再抓伤你,还是你自己注意不再扰我好眠?”

    惠王爷没有回答。

    这就是死不悔改的意思,姚黄恼得将轮椅往前推了一把。

    因为王妃嫌带推轮的轮椅丑,赵璲最近常坐的还是原来那把轻便的紫檀轮椅,此时被王妃推出好几步远,赵璲自推困难,只能静静地留在原地。

    姚黄走了过来,将他推进堂屋,好奇问:“月底大殿下来了,今日又来,是有什么事吗?”

    赵璲:“无事,跟他在宫里帮我推轮椅的用意差不多。”

    五分真心,五分作态。

    姚黄转了下脑筋才明白过来,永昌帝心疼残疾的二儿子乃是有目共睹,她把惠王爷照顾活了,永昌帝就赏她玉如意,康王多关心惠王爷几次,永昌帝肯定也会夸他是个好大哥。

    永昌帝都五十多了,太子基本会在康王与庆王中间选。

    为着自己跟惠王爷的舒服日子,姚黄更希望康王入主东宫,庆王一看就是个常常奚落惠王爷的主,而郑元贞压根就没把她当妯娌待过。

    不过这些还远,姚黄也不敢瞎搀和只能谨慎旁观,但今日康王爷的登门,倒是为她接下来的筹谋帮了一个小忙。

    【作者有话说】

    来啦,100个小红包,傍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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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不用哄我,我能分辨出来。”◎

    连歇两日,

    姚黄又带惠王爷出门了,带他去郊外山脚下眺望山间层叠交错五彩斑斓的秋叶,带他去无需拾级而上就能抵达的小道观上香祈福,

    也带他去外祖父家里摘落了霜滋味正好的红通通的大柿子。

    叫外祖父他们各忙各的,大院里只有姚黄陪着惠王殿下。

    屋檐下放了专门用来摘柿子的长竿,

    竿头有窄窄一片割刀,挨着柿柄轻轻一割,

    沉甸甸的大柿子就会落进绑在竿头的网兜里。看似简单,还是需要一点技巧的,

    如果持竿人眼力不好,柿子就可能落空直接掉在地上,

    砸裂砸烂。

    姚黄举着长竿摘了一个,

    她走远些,

    直接将竿头伸到惠王爷面前。

    赵璲配合地取出网兜里足有他拳头大的红柿。

    姚黄竖起长竿拿着,跑过来,轻轻捏了捏还在惠王爷手里的柿子,道:“这样的也能吃了,不过带回府放在窗台上再晒两天,吃起来会更甜。”

    赵璲看着面前的红柿,

    记忆中在他很小的时候,柳嬷嬷似乎端着碗喂他吃过剥出来的柿子果肉,

    在贵妃那边也见过晒干的柿饼,这种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柿子赵璲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

    “该王爷了,你箭法好眼力强,

    挑的柿子应该会比我这个甜。”

    姚黄一手拿走柿子,

    一手将长竿塞给惠王爷。

    赵璲不是很想尝试。

    姚黄将他推到柿树树冠外围的下方,

    笑道:“一年就来摘一次柿子,

    王爷千万要珍惜机会。”

    赵璲能感受到王妃声音中的雀跃。

    重阳之前,王妃似乎要开始厌倦这般陪他的日子,节后忽然又变得兴致盎然起来。

    犹豫片刻,赵璲仰首,先确认长竿能够到的柿子范围,再选定一颗最红的。

    竿头微移,红柿顺利落入网兜。

    赵璲放平长竿,姚黄跑去取出柿子,确实比她摘的那个软。

    姚黄去厨房拿了一套舅母们专门买来招待她与惠王爷的碗筷,舀了一瓢水站在屋檐下当着惠王爷的面清洗一遍,同样洗去柿子表面的浮尘,然后娴熟地撕开一处柿子皮,将里面的果肉倒进碗中。

    最后,姚黄端着碗拿了两副筷子回到惠王爷身边,分他一双筷子,邀请道:“王爷先尝。”

    熟透的柿肉自然分成了几块儿,赵璲在王妃的注视下夹了一块儿,很甜。

    吃完这个,姚黄馋嘴地道:“咱们多摘几个,带回去慢慢吃。”

    两棵柿子树呢,姚黄可不会跟外祖父一家客气,直接把两辆马车上的矮橱搬过来,将最下面一层底部铺满才罢休。

    用过午饭,夫妻俩分别坐一辆马车打道回府。

    今日是九月十七,永昌帝于昨日开始了京郊四营的阅武,从东营开始,今日正轮到南营。

    一年一小阅,三年一大阅,每年的日子都定在九月中旬。

    上次随王妃去长寿巷送中秋节礼,赵璲听姚震虎提过,今年东营的阅武定在了九月十六,天气有变再改。

    那么王妃提议今日来外祖父家里摘柿子,赵璲就料到往返路上有可能会遇到父皇以及随行的文武官员。

    赵璲不想扫王妃的兴,于是叫人准备了两辆寻常马车,分别由张岳、王栋赶车,没再带别的侍卫,如此半路真遇上父皇仪仗,让马车远远地避到一旁,装作寻常走亲访友的百姓便可。

    夫妻俩出城时不算早了,父皇早已出发,回城

    当远处传来浩浩荡荡的马蹄声,张岳也低声禀报是圣驾,赵璲让他将车赶到官道两百步之外。

    王爷的车一拐,后面王妃的车也跟着拐,青霭、飞泉坐在车辕上,阿吉则陪着王妃坐在车厢。

    官道外的路坑坑洼洼的,好在王栋提前解释过,姚黄主仆俩都有所准备。

    马车重新停稳,姚黄挑开一丝帘缝,发现圣驾仪仗已经近了,两支骑着骏马的御前军在左右开道护卫,中间永昌帝一马当先,康王、庆王落后半个马身陪在两侧。

    官道附近还有其他车马百姓,惠王府的这两辆并不扎眼。

    秋干物躁,马蹄踏起一股股黄烟,带着帝王、亲王以及文武大臣们呼啸而过。

    在第一波黄沙被秋风吹卷过来之前,姚黄放下了帘子。

    以惠王爷的性子,定不会做这般偷偷摸摸窥视之举,可姚黄相信,跟陪她打水漂摘柿子比,惠王爷更想去军营阅武吧?

    当惠王府的两辆马车终于来到南城门,永昌帝等人早已进城多时。

    回到王府,姚黄简单洗漱一番便换上一套绸缎中衣,坐在梳妆台前慢慢地通着发。

    惠王爷过来时,王妃的长发已经梳得非常顺了,发稍随着步伐而动。

    到了床上,月事仍在的王妃没像前几日那么老老实实地躺着,竟拱进了他怀里。

    赵璲拍了拍王妃的手。

    姚黄枕着他的肩膀,很小声地道:“其实我都知道,王爷根本不想陪我一日日出去闲逛,我喜欢做的那些事,在王爷眼里都是小孩子们才喜欢的玩意。”

    赵璲:“没有,你别乱想。”

    郊外的秋景赏心悦目,摘柿子或许有些稚气,却也是他不曾体会过的童趣。

    姚黄在他肩头蹭了蹭:“王爷不用哄我,你是真开心还是假开心,我能分辨出来。”

    赵璲沉默片刻,往外侧挪挪,再去看王妃的脸。

    姚黄不给他看,继续往他怀里钻。

    赵璲便将王妃抱到身上,却对上了王妃紧紧闭着的眼。

    赵璲:“我只是不习惯情绪外露,不常笑不等于不喜。”

    闭着眼睛的王妃敷衍地点点头。

    赵璲正头疼,忽地,王妃睁开眼睛,笑着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反过来哄他:“好啦,知道王爷喜欢我就放心了,累了一上午,快睡吧。”

    赵璲看得分明,王妃并不是真这么想。

    之后连歇几日,王妃都没有再叫他出门。

    .

    永昌帝对今年四大营的阅武还算满意,皇上心情好,周皇后就放心地叫了皇亲国戚家的女眷以及一些诰命夫人、名门淑女来宫里赏菊。春赏牡丹秋赏菊,既是皇家给受邀女眷的恩宠,也是多叫些人陪后妃公主们解闷。

    九月二十五,姚黄撇下惠王爷自己进宫赏花去了。

    几次应酬下来,除了陈萤这个做秀女时就结识的小姐妹,姚黄跟大公主以及康王的两位侧妃都能相谈甚欢,而如果不是二公主长了一张酷似贵妃娘娘的欠嘴、郑元贞又高高在上不屑与她为伍的样子,姚黄也能跟她们打成一片,哪怕只是明面上的和气融融。

    赏花、吃席,用过午宴,女客们该出宫了。

    姚黄一手撑着额头,对大公主道:“妹妹,我果子酒喝多了,头有些晕,可以去你那边歇会儿吗?”

    大公主自然道好。

    杜贵妃、刘贤妃、沈柔妃包括福成长公主、郑元贞母女纷纷看向姚黄,换个人她们定要猜疑对方是不是装醉,借机留在宫里与大公主、周皇后密谋什么,姚黄的话,心机是有一些,可惠王的腿都废了,她一个小户出身的王妃能谋何?

    脸那么红,八成是真醉了,每次宫宴都属她吃得最香。

    众人各自散去。

    姚黄真在大公主那边歇了半个时辰的晌,醒来随着大公主去向周皇后辞别。

    别肯定要别,但没有那么快,姚黄难为情地瞅瞅大公主,朝母女俩说了实话:“其实,我是有件事想求母后帮忙,就算今日母后不叫儿媳进宫赏菊,我也会递折子求见母后。”

    周皇后微怔,这孩子竟然真有所“谋”?

    大公主很是善解人意,笑道:“二嫂不必自责,我很高兴能帮你这个小忙。”

    周皇后屏退身边的宫人,好奇问:“姚姚所求何事?”

    姚黄低下头,小声道:“我想见父皇,是一件跟王爷有关的事,如果父皇同意,那么很快母后与妹妹就会知道这件事是什么,万一父皇不同意,我也不好跟母后与妹妹提。但我估测父皇应该会答应的,否则我断不敢冒冒失失地来烦扰母后。”

    她想让惠王爷出去当差,就必须征得惠王爷与永昌帝两边的同意。

    永昌帝同意了,姚黄才好去劝说惠王,不然她辛辛苦苦劝好惠王爷,结果永昌帝一口给拒了,那么惠王爷被亲爹扎了一刀,回头就会把这刀再扎到她身上,让她多嘴让她瞎出主意连累他丢脸!

    任何跟皇上有关的事,都是大事。

    周皇后没有马上答应姚黄,沉吟片刻,她看向女儿。

    大公主今年才十六,她开始记事时,正是杜贵妃有了四皇子不再重视养子的时候。

    说起来,大公主与二哥赵璲也不怎么见得到面,但她从母亲那里知道了二哥为何痴迷读书不爱出门。

    同时被父皇母后疼爱的大公主有点怜惜二哥,十八岁的二哥立下战功后,这份怜惜变成了敬重,当二哥受伤再也无法行走,大公主偷偷地哭过。

    如今,凭着大公主对二嫂的了解,她相信二嫂要求父皇的,一定是有益于二哥的事。

    “母后,我陪二嫂去见父皇吧,这事您只当不知情,真有意外父皇要怪罪下来,我陪二嫂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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