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赵璲:“”姚黄面上凶,其实正紧紧地盯着这人,一旦惠王爷有变脸的征兆,姚黄会立即缩手老老实实做事。
一息、两息,就在姚黄准备服软时,惠王爷接过了她手里的巾子,挪到床边,俯身去擦轮椅了。
姚黄的心砰砰砰跳得厉害,看看站着仿佛监工的自己,再看看坐在那儿垂着眼颇有些逆来顺受姿态的惠王爷,姚黄竟慌了起来:“我,我随便说说的,王爷快放下,我来吧。”
她要去抢巾子,赵璲避开了,扫眼罗汉床,一边继续擦一边问:“怎么都堆在外面?”
他坚持干活,姚黄只好弄湿另一条巾子,去擦他够不到的扶手位置,虽然这里没沾东西,可她汗淋淋的手握上来过。
“无缘无故的,王爷给我这么多金元宝做什么?”姚黄小声道,“我喜欢是喜欢,但总觉得受之有愧。”
赵璲:“我留着也无用。”
姚黄:“我也用不上啊,王妃的月例银子够我每个月用的了。”
赵璲:“那就收起来,要用的时候再用。”
姚黄:“行吧,先放我这边,王爷要用了尽管来拿。”
惠王爷没声了,姚黄偷偷看一眼,逮到惠王唇边一抹瞬间消失的笑。
姚黄哼了哼:“还有象牙簟呢,王爷以前用过吗?
赵璲给她讲象牙簟的稀有:“父皇登基后一共才得了三张,一张孝敬太后白日听父皇的意思,他应该又得了两张新的,一张赏了你,另一张大概自己用了。”
姚黄惊得忘了干活:“就五张?天啊,怪不得贵妃跟长公主都瞪我!”
赵璲擦完了,将巾子放进桶里晃了晃,捞出来单手攥干,再去擦第二遍。
屋里还有别的水,姚黄擦了第三遍,这才算擦完。
坐到床边,姚黄谦让道:“这样的好东西,还是王爷拿去用吧,我看父皇本来就是要赏给你。”
赵璲:“竹院够凉了,再铺这个容易受寒。”
姚黄低头,险些没藏住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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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王爷自己看吧,我是大俗人,听不惯佛经。”◎
姚黄这一觉又睡到了日上三竿。
清晨惠王爷离开后,
没有丫鬟敢进来打扰王妃好眠,南边的窗依然关着,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姚黄并不着急起来洗漱,
发酸的腰腿也容不得她那么精神。
对着帷帐发了会儿呆,姚黄改成平躺,
抬起右手,慢慢伸出四根手指。
这王爷,
是把接下来几晚的都给提前睡了吗?腿废了还这么能折腾,他要是没废
姚黄都不敢往下想,
同时越发庆幸惠王爷只逢五逢十过来的安排,他真天天来,
姚黄也得废。
口渴得厉害,
姚黄叫阿吉进来给她倒水。
王妃喝水时,
阿吉瞅瞅王妃身上藕荷色的素绫中衣,奇怪问:“王妃昨晚沐浴后,不是穿了新做的睡裙吗?”
哪壶不开她提哪壶,姚黄没好气地瞪过去。
阿吉想到什么,偷眼去瞧放在拔步床外面的竹篓,果然在里面发现一团熟悉的颜色。
阿吉不震惊王爷王妃亲热的次数之多,
她心疼的是那上好的纱罗,她摸一摸都要小心翼翼的珍贵料子,
怎么能跟粗布似的卷成那样?
阿吉救人似的走过去,姚黄低头喝水没瞧见,等她抬起头,
就见阿吉一手提着那条睡裙的领边,
一手在轻轻抖着皱巴巴的裙摆,
嘴上还嘀咕着:“王爷不知道爱惜东西,
王妃怎么也这么舍得了,瞧瞧都皱”
说到一半,话卡住了,因为阿吉终于看到了被撕烂的上裙边。
阿吉的双手高高提着裙肩,使得中间的那两半截纱罗无力地垂落下去,这要是还挂在王妃的身上
阿吉被烫般将这条睡裙放回了竹篓,水汪汪的杏眼心虚地瞧向自家王妃。
姚黄:“这是好料子,别送去浣洗房了,你带回去洗洗,洗完缝缝自己穿,晚上能凉快不少。”
阿吉还不习惯这样的浪费,劝道:“春燕女红好,我洗她缝,缝好了王妃再继续穿啊。”
姚黄:“我不想再看见这条。”
如果可以,她连王爷的那把紫檀大轮椅也不想再看见。
阿吉明白了,想到王妃衣橱里还挂着四五条纱罗做的睡裙,阿吉高兴道:“那我就占回便宜了,正好我这里比王妃小好多,把烂的地方剪了再改改也能合身。”
姚黄暗暗咬牙,可能就是因为她的不够小,才招了惠王爷的青睐,果然母亲说得对,贵如王爷见了她也难移开眼。
甩开脑海里那些说出去别人都绝不会信惠王爷能做这种事的画面,姚黄要沐浴了。
洗过澡,浑身清爽,吃完“早”饭,姚黄也有了力气,把郭枢、曹公公、柳嬷嬷都叫来,让郭枢派人去买干蒲草,让曹公公派人去请邓师傅。
“蒲草城里可能卖的不多,可以去附近村镇看看。”
“邓师傅那里,如果他有事让他明日再过来也行,并非什么大急事。”
郭枢、曹公公都走了,姚黄才有些尴尬的对柳嬷嬷道:“您去绣房说一声,就说之前送过来的纱罗睡裙已经够用了,再做睡裙还是改用绫吧。”
经过昨晚,姚黄决定那几条纱罗睡裙都留着王爷不来明安堂的时候穿,他来了,她只穿绫衣给他看。
柳嬷嬷笑道:“是,最近绣房正在为王妃赶制外穿的纱罗襦裙,再过两日就能送来给王妃试穿了。”
单层纱罗过于薄透,多加几层便有了如烟似雾的朦胧感,足够蔽体又清凉舒适、华丽尊贵。
绫罗绸缎四样,罗最为昂贵,京城的顶级贵妇们,夏日若没有几套纱罗裙,出门做客都会面上无光。
姚黄身为亲王妃,每年除了能得一笔王妃爵禄,绫罗绸缎胭脂水粉也都有定额的份例,一人用的话绰绰有余。
姚黄不擅女红,更不知道那些名贵的衣料怎么做成衣裙更好看,便叫宫里出来的柳嬷嬷多费心。
到了下午,姚黄要的蒲草预备齐了,邓师傅也来了王府。
姚黄跟他提了自推轮椅与打造轻便轮椅这两件事。
邓师傅瞧着王妃从外面买回来的简单轮椅,道:“做几把这样轻便的轮椅不难,能自己推动的,草民家里跟木头打了几代的交道,也从未听说啊。”
姚黄瞧着邓师傅一脸的愁容,笑道:“我就是提个想法,并不是非要您必须做出来,您有空的时候多琢磨琢磨,能做出来最好,不能也没关系的。对了,我推过轮椅,知道咱们外人推都费力,让您琢磨自己推的,也不是要您做出来的能跟被人推一样走得那么容易,其实只要能自己推着在屋里简单转转就行。”
她拍拍眼前这把榆木轮椅:“王府侍卫就能自己推动这个,只是太过吃力,您瞧着给改进改进,最好在轮子边上给王爷加个能推动的手柄,就跟纺车似的,我只要转动手柄,连着的轮子自会跟着转动,这样王爷的手就不用被轮子弄脏了。”
邓师傅没用过纺车,但王妃解释得足够清楚,他一下子就有了几种做手柄的思路。
自推自推,一来得有个能推的东西,二来就是琢磨如何省力,王妃已经想到了一样,邓师傅忽然觉得他一个老木匠,多花花心思,肯定能想出省力的办法。
“王妃放心,草民回去就着手此事,有进展了再来报与王妃。”
姚黄:“去吧,等您做出成品了我再跟王爷提,您不用有负担,多想想我给您预备的赏钱就行了。”
邓师傅一听,肩头果然轻了一半,就怕王爷日日夜夜都在惦记他这里,怨怪他没用!
送走邓师傅,重新回到明安堂的姚黄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我坐的那把榆木轮椅呢?”
阿吉:“早上王爷走的时候,飞泉公公给推走了。”
姚黄一猜就是惠王的主意,看来王爷也喜欢这把轻便的轮椅,所以带回去用了。
竹院。
青霭、飞泉照旧留在前院待命,里面,赵璲看了一会儿书,撑着延伸到后院的两排护栏,挪到了他让飞泉摆在这边的榆木轮椅前。
昨日他就想尝试了,但当时王妃在,他没有合适的机会。
坐好了,赵璲分别握住椅身两侧的大轮,用力往前推。
轮子艰难地朝前滚去,带着赵璲的手也往前移,移到不好施加力气的位置,赵璲重新握住上面的轮子位置,再往前推。
这般走一下停一下的重复着,累到赵璲额头冒汗双臂发酸时,他成功地将自己推出了十步左右。
他回头看看,再看向自己的掌心。
竹院前后院铺的都是石板,虽然青霭飞泉会时常清扫,但石板上仍会有些扫帚扫不走的细小沙粒,木轮碾压石板时,沙粒被压进木轮,随着他的手推动木轮,有些沙粒又硌进了他的掌心。
那是一双从掌根到指腹都被磨出一层厚茧的手,厚到前几日赵璲持笔做画时都觉得手生,厚到他才轻轻拂过王妃的肩背,她都会控制不住地颤抖。
王妃只感受到,不曾见过,若是见了,定会不喜。
赵璲一一拨掉了那些沙粒,休息片刻,尝试转弯而失败后,他继续慢慢地将轮椅推向对面墙根下的两排护栏。
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而今日竹院的木门一次都没被人叩响过。
赵璲可以让郭枢将王妃的一切动向都报给他,看她有没有买蒲草,有没有跟邓师傅商议新轮椅的做法,有没有忘了这些又出去玩了,但赵璲并不愿意这样。
王妃来了,他会见她,王妃不来,他也不去过问干涉。
.
昨天下午姚黄就看到了郭枢派人买回来的蒲草,铺满一辆平板骡车的四大捆干草,够她给惠王爷编两条大席子了!
惠王爷不需要,姚黄也没那个耐心,只打算先给王爷编个轮椅用的蒲团,试过觉得好用,她再给他编个书房椅子用的。
当时姚黄叫人取了一部分蒲草清洗掉草籽泥沙,再放在凉水里浸泡一夜,吃过早饭叫人拿过来一看,韧性刚刚好。
再准备好剪刀、蔑刀、丝线、细绳、毡垫等物,姚黄带着阿吉将一堆东西抱到竹林,大大的毡垫铺在竹林小道靠近竹院的这头,忙完了,姚黄叫阿吉先回去,她自去敲门。
飞泉凑过来后,姚黄不用他开门,道:“你跟王爷说,我带着蒲草过来了,就在外面路口编,他什么时候出来看都行。”
说完,姚黄退回毡垫旁,脱了鞋子,盘腿坐在毡垫上,挑拣那些长得太宽的蒲草先行剪成条。
这些东西放在屋子里编乱糟糟的,明安堂的院子又不如竹林这边凉快,所以姚黄也很愿意配合惠王爷的提议。
才剪了几根宽蒲草,青霭推着惠王爷出来了,坐的是那把紫檀大轮椅。
姚黄瞥见个影子就赶紧收回视线。
轮椅停到毡垫对面,与席地而坐的王妃隔了一片蒲草,赵璲看看蒲草的数量,示意青霭先别走,问王妃:“大概要编多久?”
姚黄头也不抬地道:“我的手没有外祖母那么快,可能得两三个时辰吧。”谁让他的轮椅还那么大!
赵璲了然,对青霭道:“把我书桌上的书拿来。”
青霭往返一趟,把书递给王爷,见王爷没有别的吩咐,他去竹林外面守着了,飞泉则虚掩上竹院的门,他在里面候着。
姚黄前后看看,心想惠王爷还真是喜欢清静,殊不知整个王府的下人都怕他,谁敢没事往这边跑。
瞅瞅手做粗活的自己,再瞧瞧背靠大轮椅居高临下盯着她的王爷,姚黄嘀咕道:“好像镇上的地主大老爷。”
赵璲:“听不清。”
姚黄:“我是问,王爷手里拿的什么书?”
赵璲举起书皮给她看。
蓝皮的,字不大,长长的一串,姚黄伸长脖子辨认了一会儿,才通过中间的“佛”、“菩萨”判断出这是一本佛经。
姚黄稀奇道:“王爷看这个做什么?”
惠王爷沉默片刻,答:“前几年杀孽太重。”
姚黄愣了愣,然后才明白他指的是他在战场杀敌犯下的杀孽,不由地道:“王爷那是保家卫国,是庇佑咱们大齐朝边关的百姓不被敌兵抢掠残杀,这是能成仙的大善功,百姓都夸王爷的,滥杀无辜才是造孽。”
赵璲自然懂这个道理,他看经书其实是为了修身养性,克制腿疾引起的烦躁戾气。
姚黄:“你这本佛经讲什么的?”
赵璲尽量给她往浅显了解释。
不等他说个明白,姚黄连连摇头道:“得了,王爷自己看吧,我是大俗人,听了想睡觉。”
赵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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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你不想我过去?”◎
编蒲团跟做针线差不多,
只要学会了,接下来慢慢做就是,耗的是耐心。
姚黄只跟着外祖母舅母们做过两次,
每次都是娘几个坐在院子里,手上忙着,
嘴上聊着,不知不觉就把蒲团编好了。
今日姚黄编蒲团的搭子却是寡言少语的惠王殿下。
姚黄只能没话找话:“王爷,
前康王妃生的是什么病啊?年纪轻轻的,留下小世子好可怜。”
赵璲:“为何突然问这个?”
姚黄:“我编蒲团的时候喜欢跟人聊天,
那我嫁给王爷了,以后肯定会常跟康王府、庆王府打交道,
多知道他们那边的情况,
也省着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了谁。”
端午宫宴上陈萤给她讲了惠王爷生母的事,
姚黄念着这份好意,所以也想打听打听康王府的情况。陈萤身边的宫女是刘贤妃赏的,这样的丫鬟通常只会给陈萤讲与刘贤妃、康王母子俩无关的秘闻,就像百灵三个都不敢主动跟她提惠王的出身。
赵璲回忆片刻,道:“三年前我离京时,听闻康王妃身染风寒一直都不见好,
第二年在边关收到了她病逝的消息,具体什么病我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