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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罗汉床上的矮桌是可以拿开的,此时只在西头摆了一只长条睡枕、一只绸面大迎枕。

    罗汉床的东侧摆了一只落地大花瓶,里面插着几支翠绿的竹子,右侧摆着一个花几,粉彩花瓶里插了几支鲜艳娇嫩的芍药。

    书姚黄也提前准备好了,是一本男女老少皆宜的话本。

    帮忙准备的飞泉等人都退下了,姚黄上着白色襦衣下着水绿齐胸长裙,脱了百灵给她配的浅碧色缎面的软底睡鞋坐到罗汉床上,刚要摆姿势,惠王爷忽然道:“绣鞋不用摆的那么整齐,过于刻意了。”

    姚黄探头看向床下,想想也是,至少她在家脱鞋不会专门去摆齐。

    将一只绣鞋弄歪些,姚黄朝着芍药花的那边朝内侧躺,头肩靠着大迎枕,左肘撑着下面的睡枕,手上拿书。

    人很美,但这个姿势有些不美。

    赵璲想了想,道:“可以装成看着看着睡着了,迎枕推到里面,右手搭在身前,左手持书,书敞着扣在衣襟。”

    姚黄按照他的话摆好姿势,摆完笑了:“早知道我歇晌的时候叫你来画了,还省了装这一场。”

    赵璲看着她含笑的眼睛。

    对视片刻,姚黄闭上了眼睛,脸颊浮起红晕。

    距离上次夫妻同房已经过去了近四日,赵璲定力尚足,摒除杂念,专心作画。

    当画架上传来笔尖摩擦的声响,姚黄会睁开眼睛瞧瞧,一旦王爷看过来,再马上“入睡”。

    窗外阳光慢慢偏移,因为房间里过于安静,姚黄真的睡着了一会儿,醒来打起精神继续熬,直到黄昏,王爷放下画笔道:“还差一点,饭后再继续。”

    姚黄都快躺麻了,坐起来揉揉肩膀,再穿好鞋子绕到画架前,这回宣纸上总算有人了,却把姚黄吓了一大跳,后退两步道:“我的头呢?”

    画里的罗汉床上躺着一个身姿曼妙看起来就像绝色美人的女子,可这美人脖子上面没有脑袋就很吓人了!

    赵璲解释道:“衣裙容易随着动作的变化而乱,所以先画这部分,回头再画头面。”

    姚黄还是觉得别扭,歪着脑袋道:“那我等王爷画好了再看。”

    赵璲:“好,推我出去吧。”

    饭前先去园子里逛了一圈,饭后赵璲要留在前院,约好半个时辰后再过去找她。

    阿吉四个大丫鬟服侍王妃沐浴更衣,逮着间隙都凑到画架前看热闹,一会儿夸裙子的褶皱画得好,一会儿夸王妃的手指与手腕画得跟真的一样,一会儿夸两旁的芍药、翠竹栩栩如生,只有姚黄,仍是拒绝看“断头”的自己。

    晾干头发,姚黄的发髻梳得跟下午一样,衣裳却换成了一套桃色的缂丝中衣。

    齐胸高裙穿起来好看,但裙腰勒得比较紧,并不适合横躺的姿势,尤其是姚黄这种丰满的身段。

    反正天都要黑了,画完正好直接睡觉。

    阿吉、百灵将两座莲花烛台移到这边,听外面王爷来了,二女及时退下。

    轮椅上的惠王爷也只穿了白色中衣,进来后没看到王妃也没有四处寻找,青霭出去后,赵璲径自检查画架前的几种颜料,听到脚步声,才看见挑开拔步床帷帐走出来的只穿轻薄中衣的王妃。

    但惠王爷也只是简单扫了一眼便又专心调和颜料。

    姚黄按照下午的姿势躺好,瞧着他问:“还要再画多久?”

    赵璲看向她浓密乌发间的两样首饰,道:“半个时辰。”

    姚黄:“那还行,再久我可能真的睡着了。”

    赵璲对着宣纸道:“困了就睡,不必强撑。”

    姚黄心想,她真睡了,谁把王爷的轮椅推到床边去?

    画笔摩擦宣纸的轻响重新传了过来,柔和的烛光为罗汉床上假寐的王妃披上了一层细腻润泽。

    赵璲差点选错颜色,最终还是仿着午后的光线画她白里透粉的脸。

    惠王爷画得很仔细,说了半个时辰,实则画到了二更天,次间守夜的百灵都快睡死了。

    放下画笔,赵璲看着五步外早已不自觉改成平躺而眠的王妃。

    轮椅旁边摆了一把高几,高几上放了茶水,方便他画作时口渴了喝。

    赵璲将茶水放到颜料台架上,将高几放到前方,然后他用力撑着高几让自己变成直立的姿势。这时,他看着王妃,俯身趴在高几上,用胸膛稳住平衡,反手抓着轮椅推到高几前方。

    赵璲的动作又慢又稳,三次轮换后,他的双手终于撑到了罗汉床上。

    平躺在王妃身边,赵璲闭上眼睛,等待呼吸平复。

    尽管他有心压抑,姚黄还是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就在耳边

    姚黄猛地惊醒,扭头一瞧,果然是王爷。

    再看床外,一把轮椅一张高几前后而立,画出了王爷移过来的路线。

    这时,一条手臂揽了过来,将她拉进怀里。

    他的胸膛起伏得没有那么厉害了,姚黄却感受到了一股独属于王爷的温热气息,比他静卧时更热,一看刚刚就累得不轻。

    “王爷怎么不叫我?”姚黄有点心疼,也有点懊恼自己怎么睡得那么沉。

    赵璲指指她背后的雕花轩窗:“关上吧。”

    姚黄跪坐起来,一手扶着窗台,接连关好近处的两扇窗,正要转身,腰上忽的多出一条手臂,那手臂一个用力,就把姚黄拉得跌坐在不知何时坐起来的惠王爷怀里。

    单薄的缂丝中衣上多了一只大手,同时露在外面的肩头也落下了灼热的唇。

    姚黄震惊地望着对面的两扇窗,终于明白王爷为何要辛辛苦苦地挪过来。

    她咬唇:“至于想成这样?”

    惠王爷:“是你穿得太少。”

    【作者有话说】

    哈哈,100个小红包,傍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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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王爷敢做不敢当吗?”◎

    姚黄仰靠着惠王的肩头,

    薄薄的眼皮轻阖,依然能感受到罗汉床对面莲花烛台送过来的柔光。

    沉寂的夜晚有她轻重不定的呼吸,也掺杂了惠王的手背贴着缂丝料子移动时发出的悉索声。

    姚黄知道,

    惠王一直在看着她,就像为她作画时一样专注。

    姚黄希望此时的自己还是好看的,

    可她要管不住自己的声音了。

    她捂住那只手,低声请求道:“王爷,

    去床上吧。”

    赵璲没应,也没有松开手。

    姚黄在恍惚中记起了他曾经提议过要在这边,

    被她拒绝了,如今这人费尽力气挪到了罗汉床上,

    又怎会再轻易罢休?

    意识到今晚躲不过去,

    姚黄扭头望向内室的门,

    那门还虚掩着,内明外暗,只要百灵凑到门前

    姚黄勉强挤出一丝声音:“好,就在这儿,那王爷让我去挂件衣裳挡挡?”

    赵璲停了手,看着她躲闪的眼睛道:“不许熄灯。”

    姚黄险些骂他一句“无赖”。

    手脚发软地下了地,

    姚黄去衣橱里拿了一条长裙,放轻脚步走到门前,

    倒是能挂在门闩两侧的支架上,可这个位置太窄了,长裙只能挡住下面半条门缝,

    及腰以上的门缝都挡不住,

    而上面的门板光秃秃的,

    并无东西可挂。

    姚黄偏头,

    目测罗汉床到这边的距离,想到声音会直直地传过来,姚黄心一狠,拉开了门板。

    次间留着一盏灯,地上铺好了铺盖,百灵可怜巴巴地趴在桌子上打盹。

    姚黄咳了咳。

    百灵猛地坐正,瞧见王妃,记起睡前的事,站起来问:“王爷画好了?要水吗?”

    屋里有盆清水,也有一壶温水,姚黄不忍心大半夜地折腾百灵与水房的婆子们,道:“不用了,你,你把铺盖搬到堂屋去吧。”

    百灵想到什么,脸色涨红,哎了声,飞快抱起铺盖出去了,徒留王妃满眼复杂。

    少了隔墙的耳,姚黄落下门闩,见罗汉床上的惠王爷居然捡起她丢在一旁的话本靠着迎枕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姚黄更不急了,走到画架前看她的画。

    这一看,姚黄居然被画里的自己迷住了,颜料画出来的跟镜子照出来的肯定不一样,但惠王笔下卧床而眠的女子还是能叫人一眼就认出那是王妃来,墨笔勾勒出两弯细眉,朱砂点出两瓣红唇,脸颊处浅浅晕染出胭脂粉。

    这一整幅画,从人到裙摆,都透出一股慵懒的柔美。

    “喜欢吗?”

    姚黄抬眸,对上了惠王爷投过来的视线。

    姚黄指指自己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让他看。

    赵璲:“取下来放在桌子上,平着晾干,明日再叫人裱起来。”

    姚黄小心翼翼的从画架上取下画纸,放到桌子上之前,还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桌面,免得上面残留水迹。

    铺好了,姚黄再端详一遍,回到罗汉床上,低着头抱住那人的肩膀,忍羞道:“为了那幅画,今晚都依你。”

    .

    面对面而抱,姚黄第一次离惠王的脸这么近,近到她微微抬头,就能撞进他的那双眼睛。

    赵璲背后就是迎枕与床围,但他不想靠下去,一手撑住凉簟保持平衡,一手伸向她的衣襟。

    姚黄别开脸。

    赵璲提醒道:“中裤要你自己来。”

    姚黄睫毛颤得更厉害,就听这人补充道:“包括我的。”

    想象那画面,姚黄立即退缩了,理由也是一直悬在她心头的那条:“还是躺下吧,我怕压坏王爷的腿。”

    她总觉得王爷的腿比正常人的更脆弱,要小心对待,压不得打不得。

    换个时候,赵璲可能会因为王妃的这句话多想,此时他毫不在意,不过让她害怕一下也好,胆小的王妃更愿意配合他。

    于是,姚黄听到了王爷死气沉沉的声音:“不会比现在更坏。”

    姚黄:“”

    她错了,她不该提什么腿啊坏的,王爷肯定被她的无心之语戳到了伤疤,才会变得冷淡下来。

    姚黄忐忑地望过去:“王爷,我不是故意的。”

    赵璲:“我知道。”

    短暂的沉默后,赵璲继续方才要做的事,而姚黄只管闭上眼睛,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

    事实证明,惠王爷的腿果然没有被她压得更坏,姚黄的膝盖却因为长时间接触凉簟被磨得发红。

    忙的时候姚黄没察觉任何不适,忙完终于可以下去了,这一动,姚黄顿时痛呼出声。

    赵璲仰面靠着迎枕,凭迎枕床围支撑着上半身,听到声音,他朝下看,恰好瞧见她皱着眉头支起来的左膝,红通通的一片,在周围雪白肌肤的衬托下触目惊心。

    赵璲立即坐正将她抱到一旁,仔细查看她的两条小腿,幸好王府的凉簟编得细密平滑,没给王妃磨破皮。

    那也够姚黄委屈的,一边抓过中衣中裤盖住自己,一边小声埋怨他:“我说去床上,王爷非要在这边,你是舒坦了,可苦了我。”

    最后那一刻钟赵璲确实只顾自己了,避开她的视线道:“以后都听你的,府里有伤药,叫丫鬟去拿。”

    姚黄又羞又恼:“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做了什么,是吧?”

    赵璲:“”

    姚黄按按红得最厉害的膝盖,才转过来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没那么疼了,松口气道:“后半夜老老实实睡觉,明早应该能好。”

    说完,她偷瞥了一眼还晾着的惠王爷,厉害的时候她不敢瞅,现在

    赵璲及时提上中裤。

    姚黄又羡慕又气,王爷这一褪一提的多省事,不像她,回回都得重新找全衣裳再一件件穿回来。

    “我要下去了,王爷转过去。”

    赵璲配合地偏过头。

    姚黄颤颤巍巍地穿好一套,拎起水壶兑成两盆温水,一盆端到罗汉床上给王爷,一盆抱去净房自己用。

    等她出来,赵璲也擦拭好了,都坐在了轮椅上。

    姚黄将他推回拔步床内,夫妻俩界限分明地各躺一头。

    灯已经熄了,姚黄的脑袋里却还晃动着罗汉床上的场景,虽然跟女官教她的不一样,却也大差不差了,无非王爷从平躺改成了背靠迎枕,再就是九成九的力气都是王爷出的。

    拉起被子蒙住脑袋,姚黄在被窝里转个身,太羞太羞了,全被王爷看得清清楚楚。

    “别闷到。”赵璲拉开了她头顶的被子。

    姚黄故意拉回来。

    赵璲忽然挪过来,丢开被子,从后面紧紧抱住她。

    姚黄慌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别的意图,姚黄才老老实实给他抱,指腹沿着他有力的手臂轻轻移动:“你说多神奇,咱们才认识半个月,就,就能那样了,自我长大,连我娘都没怎么帮我擦过身子,全是阿吉帮忙。”

    赵璲习惯地沉默。

    姚黄:“更神奇的是,你还是个王爷,看你白天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谁能想到一到夜里王爷也会”

    赵璲捂住她的嘴。

    姚黄扒开他的手,转过来盯着他偏要说:“怎么,王爷敢做不敢当吗?”

    赵璲:“再说,等会儿你还要哭。”

    姚黄:“”

    她偷偷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赵璲躺回原位:“睡吧,明早早起看看情况,万一影响走路,还得找理由推了宫宴。”

    姚黄立即老老实实睡觉了。

    心里有事,清晨赵璲一坐起来,姚黄也跟着醒了,没理他,先扯开被子卷起中裤裤腿。

    赵璲也惦记这事,然后就看到两条白皙匀称的小腿,只有十根脚指甲涂了大红色的蔻丹。

    一只白皙的掌心忽然挡住了他的眼睛:“不许你看。”

    赵璲想想宫宴,默默挪去了轮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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