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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赵璲读书,读的不光是前人所著,连本朝历届文武科举三甲的答卷他也看。

    最初是望子成龙的杜贵妃所请名师要求他看的,后来杜贵妃有了四皇子不再盯着赵璲的功课,已经被二皇子的聪慧惊喜到的永昌帝却一直都很上心,知道二皇子好读书且涉猎广泛,永昌帝就让人不停地往二皇子那边送,不好送原版的就让人抄录一份。

    别的皇子公主有父皇母妃赏赐的金银珠宝,赵璲这边全是书。

    藏书阁很安静,四位兄长时而聚在一起时而分散地挑着书,姚黄干等着没意思,便也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兵书。

    密密麻麻的字,每个字她都认得,连起来细细思索其中含义,没读几行姚黄就开始脑袋疼了,并非她对兵法不感兴趣,而是这满页的之乎者也太多且用词过于简略,远不如话本子通俗易懂。

    姚黄放下这本,开始随便挑了起来。

    忽然,有一本书中夹了东西,姚黄翻到那页,发现那是一张比书页略小一圈的薄纸,纸上画了一个个穿甲的小人,有的小人手里拿着旗子,有的拿着弓箭长.枪,还有骑马敲鼓的。

    曹公公适时在旁边道:“这是兵阵图,王爷八岁那年,按照书中所述阵法画出来的。”

    姚黄:“”

    八岁就能画出这么栩栩如生的小人了,小人们还在做这么复杂的事?

    曹公公回忆起当时的画面,眼里满满都是慈爱:“其实是王爷看书看累了,又不好意思偷懒,就画小人磨时间,不然只是兵阵图的话,可以直接用字、圈、线标注。”

    姚黄来了兴趣,专门寻找可能夹了东西的书,可惜再也没找到第二张带小人的纸。

    曹公公:“王妃想看王爷的画?”

    姚黄:“有吗?”

    曹公公:“您这边请。”

    穿过几间书室,曹公公带着王妃来了一间专门用来藏画的屋子,除了几幅悬挂起来的,大多数画都以卷轴的形式放置于画架或画筒。

    “这边都是王爷的画作,王爷四岁开始习画,每有妙笔,老奴都会收藏起来,开府后全搬到了这边。”

    姚黄想到她的四岁,她还在玩泥巴。

    画轴按照王爷作画时的年龄排序,从四岁到二十岁,每年都有少到两三幅多到四五幅,二十岁北边吃紧,王爷去了战场,后来腿又出了事,估计就没心情作画了。

    姚黄打开一幅王爷四岁的画,里面是一段游廊,廊上挂了一盏宫灯。

    曹公公怕王妃瞧不上王爷幼时的稚嫩画技,解释道:“其实这些练习作王爷都不想留的,是老奴喜欢,抢了几幅保存下来,咱们王爷脾气又好,开府后见老奴把藏画摆过来,王爷也没生老奴擅作主张的气。”

    姚黄可没有点评画技的本事,她根本没学过作画,因为那些颜料都太贵了,母亲也没想过要省吃俭用把她养成一个多才多艺的女儿。

    可她觉得这幅宫灯图画得很好,就是只有一盏宫灯,瞧着孤零零的。

    她继续看起画来。

    惠王爷画的多是静物,偶尔花朵上会出现蝴蝶,树梢会停了雀鸟,到了十八岁才有了一幅气势磅礴的战场冲锋图,四蹄离地的矫健战马,高举长枪的将士,远处灰蓝色的天空,近处被风吹歪的野草。

    透过这幅画,姚黄仿佛看到了一个初上战场满腔豪情的惠王。

    十八岁的第二幅也是最后一幅图,惠王画了一场飞扬的大雪,廊檐下,一个小太监站在凳子上手拿浆糊在贴春联,一个小太监站在旁边,帮忙按平尚未贴合的红联。

    姚黄笑了:“是青霭跟飞泉吧?”

    虽然都只露出了侧脸,且被空中坠落的雪花模糊了,依然能让人认出青霭、飞泉的影子。

    曹公公:“是啊,这是王爷画过的唯一一幅身边人像,但您瞧瞧,王爷画得多好,那时候飞泉还有点胖,这双下巴,简直跟真人一模一样。”

    姚黄下意识地做出图里飞泉微低头的动作,再摸摸自己的下巴。

    曹公公:“王妃天生丽质花容月貌,哪个角度看都美到了极致,绝无半分不足。”

    姚黄笑了:“您可真会夸人。”

    .

    姚麟四兄弟一共挑了四本兵法八份武科举的卷宗,四人轮流看,约好了七月底由姚麟送过来。

    姚黄叮嘱他们:“这事自家知道就好,别跟外人说,尤其是武学的同窗。”

    姚黄相信名门勋贵之家也能收集到名家批注过的兵书,但历届武科举的卷宗王府这边的抄本大概只有康王、庆王府里才有了,哥哥们得了这份机缘,明年考武科举就更有把握,却也容易遭到同窗们的嫉恨。

    表哥那边有稳重的大表哥盯着,姚黄很放心,自家的傻哥哥,姚黄会让母亲管着他。

    姚麟被妹妹的眼神伤到了:“这点心眼我还是有的,连李廷望我都不会说。”

    姚黄、罗鲲都控制好了表情,仿佛姚麟只是提到了他最好的外家兄弟,二表哥罗鹏、三表哥罗泽就有些紧张了,因为他们都知道,李廷望喜欢自家表妹,非常非常喜欢,喜欢到表妹成为待选秀女后的这半年,李廷望瘦了快二十斤。

    姚黄没去看人精曹公公,但她毫不心虚地主动提起了李廷望:“哥哥跟李廷望情如手足,他待哥哥也一片赤诚,倘若他文课不好,哥哥借他看看也无妨,不过李廷望回回小考都拿武学前三,根本不需要哥哥帮忙,那么不如少这一事,免得被他小心眼的娘知道,跑去咱娘面前说酸话。”

    姚麟点头,他绝不会给李夫人阴阳怪气母亲的机会。

    .

    送走家人,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想到傍晚王爷会来明安堂,姚黄就没去竹院特意道谢了。

    歇过晌,姚黄算着时间,早饭点半个时辰去了竹院,轻轻叩门。

    飞泉走过来开门,透过门缝见是王妃,立即替自己与王爷着急起来,又要叫王妃等了。

    姚黄心情好,扫眼飞泉的下巴,叫他尽管去通传。

    谁也没料到她会这个时候来,青霭、飞泉又是先把轮椅抬到书房,再由青霭将王爷推到院门前。

    门一开,面对惠王爷询问的眼神,姚黄笑道:“这会儿凉快了,我想陪王爷逛逛园子,逛完直接去明安堂,王爷可有空?”

    赵璲点头。

    姚黄接过轮椅,熟练地推着他离开了竹院。

    朝西的时候,灿烂的夕阳明晃晃地照在惠王苍白的脸上,姚黄歪头看看,逗他:“王爷整日看书,捂得比我都白。”

    赵璲:“”

    姚黄:“对了,我哥他们借了好多书,我代他们谢过王爷。”

    赵璲:“那些书放在府里也是闲着,有人看才是物有所用。”

    姚黄:“我还翻到王爷的画了,王爷真厉害,小时候就能画得那么好。”

    赵璲:“消磨时间随便画的,敝帚自珍而已。”

    姚黄:“我可是真心夸赞你的,王爷别跟我来谦虚那一套,我看见你给青霭飞泉画的那幅了,还想着请王爷也给我画呢。王爷的真迹,少说也能往后传个千百年,到时候让后人也瞧瞧我的美貌,让他们知道当年的惠王妃虽然家世不显,模样配王爷还是够格的。”

    赵璲眼里的笑意渐浓,他的王妃果然不喜欢谦虚。

    等她一口气说完了,赵璲应道:“可以,你挑个时间。”

    姚黄:“为我作画吗?那就明天吧,趁上午凉快的时候!”

    赵璲默认。

    接下来,姚黄边走边打量园子,物色了好几处适合作画的地方,离开园子时她还在犯愁:“王爷觉得哪处最好?”

    赵璲:“既然喜欢,每处都可以画一幅。”

    姚黄:“那得画多久?”

    赵璲:“不必急于一日,园中四时景色不同,有的景可能更适合别的季节。”

    姚黄:“这样啊,我不是很懂,王爷替我留意吧,你说什么时候画就什么时候画。”

    赵璲记下了。

    入夜,姚黄上了床就挨到平躺的惠王身边,一手支着下巴,对着那张俊美的脸直笑。

    赵璲:“笑什么?”

    姚黄:“笑我的王爷不但长得俊脾气好,还精通兵法擅长作画。”

    倘若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王爷,长得一般脾气暴躁还是个残疾,姚黄估计会很抗拒夜里的事。

    现在嘛

    姚黄主动扑了过去,像他喜欢的那样亲吻他的侧颈。

    惠王爷瞬间绷紧了手臂。

    【作者有话说】

    来啦,100个小红包,傍晚见

    ps:把三表哥的名字从罗森改成罗泽啦,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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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王待你一定很好。”◎

    别看姚黄被惠王亲脖子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躲,

    其实挺受用的,不然大婚那晚两人没那么容易成事。

    她以为王爷也会喜欢,然而当她伏在惠王的肩头对着他修长的脖颈认认真真地亲了好一会儿,

    这人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哪怕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姚黄就拿捏不准了,或许人跟人的脖子也不一样,

    就像她的咯吱窝很怕痒,哥哥却不怕被她挠。

    她躲那会儿,

    惠王追得可带劲了,箍着她的肩膀不叫她逃。

    姚黄期待的就是这样的王爷,

    现在他木头似的,

    姚黄便没了乐趣。

    她撑起来,

    看着王爷在灯光下稍微好看了些的气色,纳闷问:“王爷没什么感觉吗?”

    赵璲扫眼她嫣红的唇瓣,道:“微痒。”

    姚黄:“”

    鬼使神差的,她挠了一下他的腋窝。

    赵璲:“”

    其实哪一处都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云淡风轻,但惠王爷有过卧床三月养骨头、卧床一月等死的经历,更有后来困于轮椅与竹院的大半年,

    “修身养性”了太久,此时就是有人拿针扎他一下,

    拿最恶毒的话挖苦他,赵璲都能不做任何表情变化。

    姚黄看到的,就是一个脖子、腋窝都不怕痒的王爷。

    姚黄瞄了眼惠王爷被中衣挡住的胸膛,

    这里就得脱衣服了,

    而姚黄还没那么豪放,

    连主动去亲王爷的脖子都是今日种种促成的好心情,

    脑袋一热自然而然就去亲了。

    随着那股子冲动平复下去,姚黄重新躺好,顺便用袖口擦去她可能留在王爷脖子上的一点口水。

    刚挨上,王爷转了过来,有力的右臂将她往上一捞,姚黄的脖子就被送到了王爷面前。

    姚黄立即抓紧了他的中衣,像恨死那块料子似的攥着它揉着它扯着它,直到王爷移开她的手,褪下她的袖子,这块儿料子才解了气,幸灾乐祸地看着王妃同样皱巴巴的中衣被王爷丢到一旁,而它还好好地穿在王爷身上。

    “王爷,我想转过去。”

    “嗯。”

    .

    园子里的芍药开得正盛,姚黄选在这里让惠王爷给她画第一幅画。

    王爷的轮椅停在花圃五步之前,画架摆在他面前,各色磨好的颜料同样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忙完这一切,青霭飞泉功成身退,将这一整片都留给王爷王妃独处。

    姚黄还在琢磨入画的姿势,因为摆好姿势就不能再乱动,必须提前想好。弯腰赏花太累,直直地站着又太木了,她想要自然一些的。

    赵璲默默地看着,并没有开口指点。

    最终,姚黄微微侧着停在了一片紫红色的芍药花丛前,左手捏着一把精致团扇佯装刚刚扇过来轻贴于胸前,右手爱怜般扶住了一朵探过来的芍药,头并没有低下去,而是眺望着更远处的花丛。

    姚黄以前去郊外赏桃花时,远远望见过一些富家千金官家小姐,故意模仿了她们的柔静仪态,因为在宫里学过一个月的礼仪,姚黄学得有模有样的,不认识她的人见了,真会以为她出自名门望族。

    “这样可以吗?”

    姚黄歪头看向对面的王爷,其实也没有歪太多,只是从看小径右侧的芍药改成了看向小径尽头。

    多少有些难为情,姚黄用笑容做掩饰,清黑水润的眸子却藏不住羞。

    赵璲:“可以,一直看着我。”

    姚黄:“”

    算了,王爷肯定比她懂什么姿势眼神画出来的更好看。

    只是,看着看着,姚黄忽然发现,她好像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地去端详王爷,白日在一起的时候要么在吃饭要么在逛园子,夜里就更不用提了。

    单是她看王爷也就罢了,偏偏王爷也在看着她,那么专注的眼神,让姚黄想起了才过去不久的昨夜。

    因为王爷肯依着她,没有用那么羞且累人的姿势,姚黄一放松,竟下意识地配合了起来,他远她也远,他来她就迎,直到再也没了配合的力气。

    热意爬上脸颊,姚黄垂下视线。

    赵璲看着面前空白的宣纸,竟也无法集中精神,勉强去画,那是敷衍。

    姚黄是耐不住静的人,感觉已经站了很久后,她抬眸问:“王爷画多少了?”

    赵璲放下笔:“自己来看。”

    可以动了,姚黄高兴地跑过来,绕过画架站到轮椅旁边,对上那一整面光秃秃的宣纸,姚黄愣住了。

    赵璲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怀里抱着。

    姚黄下意识地左右张望。

    赵璲:“没有你我的吩咐,他们不会过来打扰。”

    放下被人瞧见的担心,姚黄马上瞪了过来:“王爷怎么没画?害我白站好久。”

    赵璲看着她的脸:“刚刚你突然红了脸,在想什么?”

    姚黄:“在想王爷会不会嫌弃我太臭美,越想越不好意思,王爷呢?”

    赵璲:“很久没画了,一时手生,不想勉强而为。”

    姚黄一点都不失望:“那今天就算了?王爷再练练,什么时候手顺了什么时候再画。”

    赵璲道好。

    姚黄很怕自己会压坏王爷本来就不好使了的双腿,扭着腰从他并没有抱很紧的臂弯里挣了出来,提议道:“我推王爷进去赏赏花吧?”

    赵璲点头。

    花圃里养了至少十几种芍药,姚黄一样都不认识,还是请王爷帮她解惑。

    有问有答的,青霭忽然跑了过来,离得近了才放慢脚步,对看过来的王爷王妃道:“皇后娘娘派人来了,有口谕给王妃。”

    姚黄一愣,皇后娘娘?

    赵璲偏头,对她道:“可能跟端午有关,去吧,别让母后的人久等。”

    有了他提供的猜测,第一次接到皇后口谕的姚黄就不用胡思乱想了,叫青霭好好伺候,她直接穿过花圃抄小路往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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