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赵璲:“去石桌那边吧。”姚黄:“不用麻烦了,我陪王爷聊两句就走了,早上凉快,正适合骑马。”
赵璲扫眼她的裙摆:“去吧,迟了该热了。”
姚黄瞅瞅里面紧闭的堂屋门,实在想不通王爷怎么能忍受整日整日都闷在里头,就算王爷嗜好读书,把脸捂成这般病态的苍白,怎么想都对身体没好处。医馆里的郎中经常凭气色诊断一个人是否有病,王爷腿废了,可不能再把别处闷坏。
“王爷要不要陪我去跑一圈?”
姚黄小心翼翼地邀请道,惊雾那么有灵性,只要想办法固定稳王爷的双腿,慢点跑应该没问题。
她蹲在眼前,赵璲无法垂眸,看向一旁道:“不了,我说过,我不喜出门。”
姚黄紧张了:“王爷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赵璲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没有,我只是不想你下次有什么游玩的计划也想着我,一次说清楚,免得次次都要辜负你的好意。”
姚黄的胆子也没有青霭等人想得那么大,尽管她希望王爷多晒晒日头,可只要被王爷拒绝一次,她暂且就不敢尝试了。
方才轻松的气氛不复存在,赵璲喊了青霭。
他要进去了,姚黄只得一个人走上竹林小道,走到一半她回头,发现院门已经关上了。
姚黄懊恼地拍了拍旁边的一根竹子,或许她今早就不该过来,王爷早交待过,让她有事找他,无事便算了。
来到王府正门前,张岳等侍卫已经准备好了,八个侍卫各有一匹马,同时也把养在王府马厩里的八匹骏马拉了出来。姚黄自己骑惊雾,让阿吉骑她的霓光,剩下六匹交给六个侍卫,让他们两两一组分别走京城的东、西、北三门,溜足一个时辰再回府,张岳、王栋继续保护王妃就行。
阵势太大,总管郭枢都来了,听完王妃的安排才松了口气。
如果王妃真的自己带六匹空马出城,肯定会引来百姓的围观,万一被谁看出这些是惠王府的马,百姓该感慨王爷一废,连府里的马都成了摆设,而这样的感慨对王爷来说绝不是什么中听的话。
既然他来了,姚黄特意问道:“我不懂如何养马,天天关在马厩里会不会出问题?还是说隔一段时间得放它们出去跑跑?”
刀这种死物放久了不用都会生锈,何况马匹。
郭枢道:“王妃担心的是,平时马夫会牵着马沿着马厩外围绕圈,早晚各一次,正是为了保持它们的筋肉状态。”
姚黄:“光走就行了?”
郭枢:“那肯定还是跑跑更好。”
姚黄:“那就这样,以后我跟王爷不用马的时候,你叫侍卫每天早上去城外溜一个时辰,下雨下雪的天气就算了。”
郭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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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马跑够了,叫王栋把马牵回王府,姚黄继续去逛铺子,把昨天看上的首饰买下,再挑几匹绸缎与细布,肚子饿了换家酒楼吃饭,吃完再买点小东西,跟着在茶馆听了一个多时辰的书,说书先生休息的时候,她就改听茶客们闲聊。
茶客们最厉害了,京城有什么新鲜事他们都知道,小到自家街坊出了小叔勾搭嫂子的丑闻,大到某个大官的亲戚犯了什么事,讲到精彩处能把说书先生都引来,跟着大家一起听得津津有味。
黄昏时分,姚黄尽兴而归。
这回她给王爷带了一把寻常百姓家常用的大蒲扇,等飞泉凑到门缝,姚黄叫他不用开门,直接把蒲扇侧着塞了进去,低声道:“你跟王爷说,我知道他什么金贵物件都用过,很难再觉得稀奇了,于是给他挑了这把蒲扇,别看它便宜,也没有折扇风雅,但夏天用这种蒲扇扇风最凉快了,正适合王爷在家里随便用用。”
飞泉:“王妃稍等,奴婢请王爷出来,您亲自送”
姚黄:“别麻烦了,王爷自己在屋里待得好好的,出来见我还得折腾一下。”
将蒲扇塞到飞泉手里,姚黄转身跑了,她要去洗澡,要去试试百灵的全身按摩,反正王爷不喜打扰,她何必费脑多陪他一遭。
飞泉开门去追,奈何王妃跑得太快,他追到竹林外面的时候,王妃都瞧不见影了。
没办法,飞泉只得托着那把其貌不扬最多五个铜板的大蒲扇去传话。
赵璲盯着那把蒲扇。
去巡视四大营的时候,他在小兵的大通铺上见过,夏日进出京城时,他在路边百姓或小贩的手里也见过。
他接过蒲扇,试着扇了扇,确实比折扇省力且风大。
只是,她为何不亲自给他?
【作者有话说】
来啦,100个小红包,傍晚见
ps:黄黄自己睡的话,大概是七八点左右入睡,早上六点自然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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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对王爷好的。”◎
惠王爷一直都醒得很早,
孔师傅的早饭送过来的也就早一些。
往常吃完,王爷要么挪去书房要么挪去后院,再没有其他消磨时间的去处,
今早王爷忽然有了对弈的兴致,让青霭将轮椅推到院子里的石桌旁,
他的轮椅在北,青霭去厨房提了一把木凳放在南边。
因为王爷出来了,
飞泉随手带上了堂屋南门。
其实飞泉还想去把院门敞开,让王爷亲眼瞧见王妃踏着林间小路走过来的轻盈身影,
只是王爷下棋的举动已够反常,做更多,
真让王妃瞧出王爷迎客的心思,
王爷未必高兴。
在王爷身边伺候了十来年,
飞泉与青霭都很清楚王爷的性情,王爷若喜欢一样糕点,他会多吃几块儿,底下人看懂了自会吩咐厨房下次继续送这种,底下人不机灵厨房送了新花样,王爷宁可少吃也不会开口索要,
至少在这些日常琐事上,王爷鲜少显露心意。
再有,
矜持点挺好的,大喇喇敞开门眼巴巴地张望,那是后宫期盼圣恩的妃嫔所为,
传出去有损王爷的威严。
自个儿琢磨一番,
飞泉回到门房当差了,
站在小小的南窗前,
透过墙根一溜密集的翠竹枝叶窥视竹林小道。
盯得眼睛都快花了,飞泉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飞泉笑了,先挪到门房门口,只等王妃一敲门就赶过去,这回不用叫王妃等了,直接进就行。
“咚咚”两声,很轻的动静,在这座清幽的竹院却格外明显。
青霭做了个扭头的动作,与此同时,赵璲抬眸。
去年重修竹院时,为了提防哪个不懂规矩的下人透过门缝往里偷窥,院门的两扇门板做得特别紧,合拢后只有窄窄一线缝隙,像飞泉贴着门缝才能看清外面的景象,石桌这边,如赵璲这等常年射箭练出来的好眼力,也只能勉强辨认出门缝外多了一线红色。
没等青霭转过脑袋,没等飞泉赶到门前,赵璲看见一张白纸被人从外面塞了进来,随即那线红色不见了。
这是姚黄昨晚入睡前想到的法子,反正她只是出门前跟王爷打声招呼,在已经知道求见会给王爷添麻烦的情况下,她又何必非要见面呢?
送张纸条,王爷省了事,她也省了时间,一举两得!
所以,姚黄塞纸条的时候根本没往里面看,怕塞得慢被飞泉抓住还得客套两句,姚黄塞完就跑了,听到飞泉开门的动静,姚黄已经跑到了小道中间,飞泉喊她,姚黄只当没听见,一晃眼就不见了身影。
飞泉:“”
知道的认得那是王妃,不知道的还以为一大早有花妖出没竹林!
王爷就在后面盯着,飞泉稍微犹豫就追出去了,出了竹林往南一瞧,正好对上王妃回头观察的视线,飞泉刚要开口,王妃瞬间又跑了起来,边跑边敷衍地摆手。
飞泉不敢让王爷久等,扫眼纸上的字,飞泉跑回院子,双手奉上没带信封的信纸,惭愧道:“奴婢追迟了一步,没赶上王妃。”
青霭低头对着棋盘,飞泉跑那么快都没追上,只说明王妃跑得更快,这王妃,来了为何还要跑?
赵璲接过纸,就见上面写着:“王爷,我回一趟长寿巷,跟我娘说让她后日带上我爹我哥还有我外祖父一家来王府做客,顺便多陪我娘说会儿话,吃完午饭直接回府了。”
“下午凉快后我想去湖边钓鱼,我还没钓过鱼呢,不知道能不能钓上来。王爷有兴致的话直接去湖边找我吧,没兴致也没关系,我真钓上大鱼会送去竹院给你添菜,没去送说明我没钓上来,王爷千万别等。”
王爷垂眸看信,飞泉与青霭交流了个眼神,都担心王爷白忙一场没见着王妃要不高兴。
忐忑中,他们的王爷折起信纸收进袖子,然后捏起一颗黑子继续下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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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寿巷,姚震虎去军营了,姚麟在读武学,只有罗金花一人在家,收拾收拾正准备出门。
不出门不行啊,女儿出嫁前,姚家前后门都有侍卫守着,街坊们不敢登门拜访,等女儿嫁过去了,侍卫们也撤了,憋了许久的街坊们便一波一波地跑来自家,一会儿跟她打听女儿在宫里做秀女的日子,是怎么被选上王妃的,一会儿跟她打听女儿在王府的生活,王爷是什么脾气,待女儿好不好等等。
高门大户重规矩,不敢聚众议论皇家贵人,普通百姓反而什么都敢聊,正巧姚家四口都很和气,从没跟街坊们摆过官家做派。
罗金花也敢跟街坊们聊别的贵人,因为就算提到什么皇家秘辛,她也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闹出事官府来抓人,她可以推得干干净净,想必官府也不会为了几句流言将这一帮子街坊都定罪入狱。
可她真敢把宫里这次选秀以及王爷女婿的事往外倒,传进皇上皇后或王爷耳中,人家不用琢磨就知道消息是从她这里漏出去的,罗金花才不做便宜外人连累自家的蠢事。
惹不起躲得起,让街坊们逮不到她的人,等过了这阵新鲜劲儿,街坊们也不会再追着她瞎打听。
没想到罗金花还没出门,女儿竟来了,坐着王府的气派马车,车前车后跟着四个侍卫。
街坊们听到动静跑出来看热闹。
人前罗金花恭恭敬敬,一关上大门,罗金花急了,贴着女儿低声问:“怎么突然回来了?”
姚黄笑道:“想您了呗,回门那次待的时间太短,都没能好好跟娘聊一聊。”
罗金花:“真不是王府那边出了什么事?”
姚黄:“真没有,我跟王爷好着呢,走,咱们去屋里说。”
接过阿吉抱着的匣子,叫阿吉去跟吴婶、巧娘团聚,姚黄亲昵地挽着母亲去了东屋。
匣子里有四盒面脂、四瓶花露,再就是姚黄送母亲的两样首饰。
首饰是女儿的一片孝心,罗金花收下了,看着那些面脂花露却一阵脸臊:“你个小媳妇正是爱惜脸蛋的时候,娘都快当外祖母祖母了,普通货色用用不皴脸就行,糟蹋这好东西干啥,你回府的时候赶紧都带回去。”
姚黄:“胡说,娘才三十六,年轻着呢,而且娘底子好,好好养着以后真上了年纪看起来也能年轻十岁,不说跟宫里的娘娘们比,朝大官家的官太太看齐总行。再说了,宫里年年都会赏赐一批胭脂水粉给我,我一个人根本用不完,孝敬您不比全都赏给丫鬟强。”
罗金花:“该赏也得赏,底下人拿了好处对你才更忠心。”
姚黄:“知道,这份是单独拿来孝敬您的。”
罗金花笑了,打开盒子分别闻闻,闻到沐浴用的花露时,不知想到什么,罗金花居然在女儿面前红了脸。
做了新媳妇的姚黄嘿嘿一笑:“在想我爹吧?”
罗金花瞪女儿:“胡说八道,对了,你出门了,王爷在干啥?”
姚黄小声解释了王爷常住竹院的事。
罗金花听得直心疼:“王爷以前多风光,越风光越骄傲,越骄傲越受不了别人的同情,管不了别人的眼睛只能把自己关起来,其实心里不定多苦。”
姚黄:“苦不苦的,他摆明了不想被人打扰,我上赶着凑过去,惹烦了他,反倒坏了靠脸赚来的这点夫妻情分。”
一个王爷一个百户的女儿,好比天上飞的鹰水里游的鱼,没一样爱好能撞上,全亏她长得好看王爷脾气好,两人才还算和气地过了下来。
罗金花:“那你也不能天天往外跑啊。”
姚黄:“我这不是被关了快仨月要憋疯了吗,下个月就隔几天才出来一趟了,到时候您想见我也见不着。”
罗金花:“我才不想见你,我就盼着你早点给王爷生个一儿半女,彻底站稳脚跟。”
王爷于女儿就跟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随时可能被老天爷收回去,只有女儿生下王爷的骨肉,这馅饼儿才算真正被女儿吃进了肚子。
罗金花:“最好先培养一年半载的感情,然后再怀,王爷刚尝到滋味,怀太早的话怕他熬不住找别人。”
姚黄:“您想得可真远。”
罗金花得意地笑。
姚黄沉默片刻,觉得母亲说得挺有道理的,唯一的问题是:“什么时候怀也不是我说了算啊。”
罗金花揉揉女儿的脑袋:“顺其自然,娘说的是最理想的情况,何况一个女人能不能拴住男人的心更关键的是她自己,孩子顶多是锦上添花。”
姚黄懂了:“我会对王爷好的。”
罗金花:“该温柔的时候温柔,该发脾气的时候也得发,什么事都顺着他,跟丫鬟有何区别?不过女婿是王爷,你可不能学我对你爹那么凶,得悠着点。”
姚黄笑:“不会的,王爷可没我爹那么笨,经常得罪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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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娘家吃过午饭,嘱咐母亲别忘了后日去王府做客,姚黄就回了王府。
歇过晌,姚黄拿出新买的话本打发时间,瞧着日头没那么晒了,申初时分,她才戴着别了牡丹绢花的那顶帷帽,带着阿吉出发了。
来到湖边,好一片波光粼粼,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日头也显得跟正午一样毒。
曹公公早在这边候着了,四个小太监提着鱼竿鱼饵鱼桶椅垫等物,见戴着帷帽的王妃还要扭头回避阳光,曹公公指着湖西一侧的柳荫道:“老奴瞧着那边挺合适的,既晒不到,等鱼的时候还能赏赏湖景,回头老奴再教人送来茶水糕果,保证您身心舒坦。”
姚黄:“行,就去那边吧。”
钓鱼耗功夫,真等凉快了再出来,啥时候才能钓上鱼?她可是答应王爷要给他添菜的。
一行人绕路来到湖西,曹公公亲自为王妃布置,椅子摆好,鱼饵挂好,姚黄只要坐过去接管鱼竿就行。
曹公公又给王妃讲了些钓鱼技巧才带着小太监们退下,很快就派人送来茶水糕果。
阿吉看着另一条鱼竿跃跃欲试:“王妃,这根是给我准备的吗?”
姚黄:“给王爷的,你可以先用,他来了再给他。”
阿吉:“那我可不敢,怕脏了王爷的手。”
姚黄:“怕什么,王爷未必会来。”
阿吉还是摇头,挨着王妃坐在地上,期待地盯着湖面。
一刻钟后,姚黄将自己的鱼竿交给她:“你来吧,我去躺会儿。”
钓鱼这事,根本没她想得那么好玩。
刚接手的阿吉兴奋了一阵,就在她也开始感到屁.股发痒时,对面的一条小道上,出现了青霭推着轮椅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来啦,100个小红包,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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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明安堂吧,你早些换身衣裳,免得着凉。”◎
柳荫下铺了一张十尺见方的毡垫,
垫子中间摆了一张红木矮桌,上置瓜果茶点。
姚黄脱了绣鞋,面朝湖水而躺,
睁开眼睛是蓝天碧湖,闭上眼睛能感受到头顶枝条间透过来的碎光,
如此惬意,能否钓上鱼来已经不再重要。
“王妃,
王爷来了!”
听到阿吉压低的提醒,姚黄蹭地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