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飞泉:“吃了一会儿了。”姚黄:“睡下了?”
飞泉:“那倒没,可能在看书吧。”
青霭端出晚饭,
王爷会有两刻钟的消食时间,做什么他们是瞧不见的,跟着廖郎中会过来给王爷推拿双腿,
推拿结束,
王爷自己清理身体,
之后才是入睡。
“王妃有什么事吗?”
“我给王爷带了些吃食,
是我当面给王爷,还是给你就行?”
姚黄从飞泉出门的姿态、回话时刻意压低的声音判断出王爷很不喜欢被人打扰,便觉得今晚她可能见不到王爷了。
飞泉看看王妃手里的油纸包,斟酌道:“有劳王妃稍等,奴婢进去通禀王爷。”
姚黄笑着点头,心想这竹院真是神秘啊,连她来都只能在外面等着,院子都进不得。
后院,赵璲坐在东边扶栏中间留着的一张藤椅上,看着在对面竹林梢头跳跃的夕阳暖光。
飞泉在东屋、西屋屋檐下分别唤过王爷,没有回应,猜到人在后院,便抬高声音:“王爷,王妃求见!”
赵璲看向堂屋后门,顿了顿才道:“进来。”
飞泉推开门板,关上,再来到后院,看看已经晒不到夕阳的主子,轻声道:“王妃给您带了吃食,可能怕东西凉了特意骑霓光过来的,您看?”
赵璲:“轮椅。”
飞泉叫上青霭一起把沉重的轮椅抬过来,再把王爷扶上去。
姚黄站在路边观察竹子,等了半盏茶的功夫,飞泉来开门了,笑着请她进去。
姚黄不知怎么想起了母亲的大嗓门,每当父亲去街坊家串门待的时间久了,又赶上母亲有事找他,母亲便会站在院子里直接大喊一声“老姚、回来”,声音传出去,父亲会以最快的速度跑回来,要多听话就有多听话。
王爷就是不一样啊,王妃求见都这么麻烦。
走到院门前,姚黄瞧见了坐在一方石桌旁的惠王爷,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姚黄环视一圈,北面三间正房,堂屋门紧闭,东西两边的房子不知做什么用的,也都关着门。
竹林遮住了外面的光,院子里只比外面的竹林小道稍微亮堂一些,再加上一个死气沉沉、脸色苍白的男主人、两个不敢大声喘气的公公,才离开繁华大街的姚黄有种误入话本中妖鬼之地的错觉。
很快,飞泉、青霭一南一北地躲到了厢房外面的死角,像极了要帮大鬼拦截活人生路的小鬼。
赵璲看着自己的王妃一会儿看左看右一会儿张前望后,一个人做出的小动作比飞泉、青霭加起来都多,而这个过程中,赵璲则将王妃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两遍,前几日她穿戴的雍容华贵,此时的素净扮相竟有种出水芙蓉之美。
暮色没能染暗她的面庞,反倒叫她生出一种轻雾般的柔光。
赵璲的视线回到石桌,他也是娶了王妃后才知道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女子,白日她恍似明珠,夜里映着烛光泛起霞色,掌心所过之处处处凝脂,圆润丰腴,让赵璲分不清到底是他定力太差,还是她姿色过艳。
“坐吧。”
石桌只有东西两侧放了石凳,惠王坐北,姚黄坐到了东边,好歹抬头时能望见西天的夕阳余晖。
“看,这是我给王爷带的烤羊肉串。”
姚黄一边展开油纸一边给他介绍:“是南大街的那家,据说我爹小时候那个摊就在了,全京城有名的老字号,羊肉都是当天现杀的,保证新鲜,用的也都是他家祖传的酱料秘方,这么说吧,每年我过生辰,晌午必去望仙楼,黄昏必吃烤肉串,您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躲在北面厢房阴影里的青霭又急了,这一年王爷都没吃过重口的东西,何况还是街边小吃,吃坏肚子怎么办?
赵璲面对的,是王妃笑着举到他面前的烤串。
姚黄自己也拿了一根,咬一口尝尝,满意道:“还热着,味道也没太大变化。”
赵璲接过烤串签子,自己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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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羊肉肥瘦相间,表皮焦香内里细嫩,由此可见摊主的火候功夫。
赵璲吃完一串,姚黄马上递了第二串给他。
赵璲:“你也吃。”
姚黄笑道:“我在望仙楼吃得饱饱的,刚刚那串纯粹是为了解馋。王爷尽管吃,别看我给你分了九串,其实肉加起来还不够两个包子的馅儿,王爷这么高的身板,要不是摸不清你的口味,我都想给你带二十串。有一次有人请我哥吃,我哥一次吃了五十串!”
赵璲看看王妃伸出来的两只手,笑了下,算是配合她的惊奇。
“只逛了南大街?”
“是啊,吃穿日用,数不清的铺子,我今天才只逛了几家首饰楼,明天还会去。”
赵璲看向她头顶:“可有买首饰?”
姚黄:“给我娘挑了两件她以前舍不得买的,我看上的都贵,银子没带够,明天再去买。哦,我那五件合起来一百两出头,二三十两的首饰,戴出去应该衬得起我王妃的身份?”
她不想王爷误会她在首饰上花了太多的银子。
赵璲:“做主饰非常寒酸,做配饰略显寒酸。”
姚黄:“”
赵璲:“再出门的时候不用带银子,首饰挑贵的买,选好了让店里直接送到王府。”
姚黄:“那岂不是暴露了我的身份?我可不想让人家特别招待我,再说了,我就喜欢二三十两的,好看就行呗,太贵了我觉得不划算。”
赵璲:“微服游玩时当然可以用,出席宴请的话,难免被人误会你这个王妃当得不如意。”
姚黄:“随他们误会去,我知道我很如意就行了,我买首饰是为了自己开心,只要能让我变得更好看就是好首饰,才不在乎他们怎么想,除非王爷也觉得我戴二十两的首饰会丢你的颜面。”
赵璲转了转他刚刚拿起的一根串,看着王妃问:“你在王府,真的觉得如意?”
姚黄不假思索道:“当然。”
不用伺候公婆,寡言少语腿脚不便的夫君每个月只用打六天交道,清闲如此竟还有两份丰厚的例钱,这样姚黄都不满意的话,简直对不起天地良心。
赵璲看得出她说得真心,所以昨晚他那么对她,她当时满嘴怨言,事后并未为此生恼。
九根细细的烤串,就着王妃欢快的话语,赵璲慢条斯理地吃完了。
竹院的光线又暗了一分,姚黄看看堂屋紧闭的门,识趣地问:“那王爷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赵璲还没应,外面有人低低地敲门。
姚黄疑惑地扭头,就见飞泉鬼魅般从阴影里闪出来,到了门前只打开一条缝,姚黄都没瞧见来人是谁,飞泉又把门关上了,转身禀报道:“是孔师傅,落了东西,让奴婢帮他去厨房瞧瞧在不在。”
赵璲知道是廖郎中,吩咐道:“你送王妃回明安堂。”
姚黄:“不用送了,我骑马很快的。”
朝轮椅上的王爷夫君笑笑,姚黄起身走了,到了门外,除了霓光不见任何人影。
随着马蹄声消失在竹林外的石板路,提着药箱的廖郎中从院墙一侧探出了脑袋,朝疑似等他的飞泉公公对个眼色,放心地出来了。
飞泉小声埋怨他:“您没瞧见王妃的马吗?”
廖郎中很冤枉,他哪认得王妃的马啊,就快到王爷推拿的时候了,他可不敢让王爷等。
飞泉提醒他下次机灵点,将人请了进去。
赵璲还在石桌旁。
廖郎中看到了桌子上的油纸,也闻到了诱人的烤肉味儿。
青霭有点担心:“这是王妃从南大街带回来的,王爷吃了会不会不适应?”
廖郎中暗道,他又不是王爷肚子里的蛔虫,哪里说得准?
“只要肉质新鲜用料干净,应无大碍。”
青霭:“王爷刚吃完,是现在开始,还是再休息两刻钟?”
廖郎中躬着腰道:“最好休息休息。”
从始至终,惠王未发一言。
.
姚黄泡完澡躺到床上,只觉得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舒坦,从嫁过来后就是两个人睡,今晚这张大床终于只属于她一人。
白天活动的多,姚黄在床上滚了几圈,静下来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竹院,廖郎中提着药箱离去,赵璲撑着扶栏稳而不急地来到洗漱架前,解开中衣褪去短裤,捞起桶里的巾子擦拭全身。
屋子里安静得只有巾子摩擦筋肉发出来的声音,以及破碎的水声。
擦好了,他穿上搭在一旁的中衣,撑着扶栏原路返回,看起来动作熟练,其实每一次身体的挪动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而任何需要用力完成的动作都不会多雅观。
熄了摆在一旁的灯,赵璲挪进被子。
池塘里响起了蛙鸣,另有园西湖中的水蛙相和。
屋顶一片漆黑,赵璲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蛙甲:来找我呱?
蛙乙:好呱!
哈哈,100个小红包,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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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热了,送王爷一把大蒲扇◎
睡得早,
姚黄醒的也早,卯正时分就叫丫鬟们进来伺候了。
秋蝉端水,百灵整理梳妆台,
阿吉、春燕铺床。
出嫁前姚黄身边就阿吉一个丫鬟,阿吉去打洗脸水的时候,
姚黄会自己穿衣叠被,动动手就做好的小事,
她不会全部丢给阿吉,现在好了,
四个大丫鬟,从穿鞋洗脸到梳头护肤,
全都被人接管了。
就说梳妆,
百灵会先给她按揉一遍头皮,
通发数次后才开始绾发髻,涂抹面脂时,姚黄仰靠在椅背上就行了,百灵那双巧手会在她的额头、脸颊、鼻周、下巴、脖颈轻轻地揉转上好几圈,舒服得姚黄差点重新睡过去。
阿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还有这么多花样?”
百灵笑道:“这样能让王妃将面脂吸收得更好。”
宫里的妃子们为什么一个比一个抗老,除了吃用得好,
昂贵的面脂、手巧的丫鬟也占了一部分功劳。
“不光面脂,还有体脂,
用于沐浴后涂抹于全身,王妃今晚试试?”
主仆间渐渐熟悉,百灵也敢多说一些了。
她在宫里学的主要是梳头、按摩,
不过杜贵妃身边人才济济,
百灵显露个一技之长就行了,
在专给娘娘梳头的那个大宫女生病时代为伺候,
她真的太能干的话,大宫女们该容不下她了。
姚黄光听听都觉得骨头要酥了:“嗯,今晚就试。”
王妃对百灵的满意溢于言表,阿吉没什么想法,远远瞧着的春燕紧张地蜷了蜷手指。
得知画眉被王爷惩罚之后,三个来自翊坤宫的宫女都对自己的前程充满了担忧,百灵主动露了一手,秋蝉昨日去账房拿银子也办得圆圆满满,只有春燕,还没有真正为王妃做什么。
眼看王妃梳妆结束要换衣裳了,春燕最后给自己鼓鼓气,上前道:“王妃,天气渐热,昨日奴婢为您缝制了两顶帷帽,遮阳防尘的,您要试试吗?”
春燕拿手的是一手好绣活,姚黄想起以前在街上见的一些喜欢戴帷帽的富家闺秀或太太,欣然道:“好啊,快去拿来,正好今天起得早,我要先去城外跑跑马。”
早上凉快跑马,热起来了再去逛铺子。
春燕眼里立即多了光彩,小跑着出去,小跑着回来,两手分别拿了一顶帷帽,胳膊上还搭着两条雪白轻纱。
两顶帷帽都没有做高高的帽盖,只有一圈宽檐,宽檐中间是空的,可以直接戴在发髻上,这样夏日用起来才不会闷到脑袋。一顶帷帽更贵气,宽檐上别了一朵盘子大的浅黄牡丹绢花,檐边一圈垂下缀着小珍珠的短流苏,另一顶就没有流苏了,丰满的牡丹绢花也换成了一朵小小的桃花。
春燕:“这顶简单的王妃微服游玩时戴,这顶王妃在府里游园时戴。”
帷帽垂下来的白纱都只到颈部,如果王妃要骑马,可以取下短纱换上春燕胳膊上搭着的及腰的长纱,更能隔挡马蹄溅起来的飞尘。
姚黄喜欢极了,分别试戴了一番,因为她现在穿的是细布衣裳,就选了桃花帷帽,由春燕换成长纱。
吃了早饭,让小丫鬟去给张岳传话,姚黄自己去了竹院。
清晨的竹林也是幽静的,却比黄昏时多了一种蓬勃的生气,短短的一段石板路,姚黄在林间找到好几根刚从竹笋变成的细竹。
到了门前,姚黄轻轻叩门。
飞泉凑到门缝,乍然对上一圈白纱,飞泉蓦地心头一紧。
下一刻,来人挑起半边轻纱,笑起来眼睛里好像装了星星:“是我。”
飞泉忙打开门,依然是溜出来跟王妃说话:“您要见王爷吗?”
姚黄:“是啊,我要出门了,来跟王爷打声招呼。”顺便让王爷瞧瞧她的帷帽,让他知道她学起了大户人家的做派,并不是每日都在抛头露面。
飞泉:“王妃稍等,奴婢进去传话。”
这一次,姚黄还是等了半盏茶的功夫,然后青霭直接将惠王推到了院门这边。
两扇门板缓缓打开,王妃闻声转身的身影出现在了赵璲面前,戴着帷帽,穿了一件桃粉的交领小衫,底下一条浅碧色的旋裙,旋裙裙身可分合,女子骑马多穿这样的裙子。
轮椅停好后,青霭迅速避到了远处。
姚黄故意与惠王保持距离,隔着轻纱问:“这样,王爷能认出我吗?”
赵璲看到了一双朦胧的黑眸,看到了她红润的唇瓣,脸庞确实看不清。
知道她想听什么,赵璲摇摇头。
姚黄往前走走,离他三步远,微微躬着腰方便他看:“这样呢?”
轻纱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摇曳,哪怕王妃停下来了也没有落稳,赵璲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清晰红唇,闻到了来自她身上的淡淡面脂香。
他垂眸,点点头。
姚黄笑了,将前面的白纱固定在帽檐上,弯着腰跟他说话:“王爷吃过饭了吗?”
赵璲:“才吃过,不必如此,站直了说。”
姚黄:“可我不想你仰头看我,规矩不规矩的,两个人离得近些才像夫妻。”
说完,她单膝蹲在轮椅旁,仰头看他:“这样也行,反正不能让王爷累到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