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5章

    挨瞪的百姓立即闭紧嘴巴,只有还没领教过亲卫眼刀的其他百姓还在仰着脖子,一边看戏似的打量惠王,一边蠕动嘴唇继续嘀咕。

    离得近的亲卫担忧地偷瞄王爷,就见王爷还是跟刚刚出门的时候一样,面容沉静,没有强装出来的喜乐,也没有引而不发的愤懑。

    这样的王爷让亲卫想到了树,还是一棵已经干枯再也不会发出嫩芽的老树,任由风吹雨打,任由顽童攀爬,老树只是岿然不动,静等腐朽坍塌。

    亲卫收回视线,眼圈泛红。

    今日的王爷还是做了伪装,看起来只是沉静,真正在王府里深居寡出的王爷,其实是一脸的死气。

    当迎亲队伍穿过大半个京城来到东南方的长寿巷,鼓乐声越发洪亮激昂。

    姚家门前,身穿红衣的两个小厮额暴青筋的举起两串缠成腰粗的红鞭,另有人用香火点燃。

    一股股白烟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响腾空而起,迎亲队伍暂停在远处,在喧闹中等待着。

    妹妹高嫁,姚麟该高兴的,可远远望着纹丝不动坐在马背上的王爷妹婿,他忍不住地提起心来,想象不出王爷如何上得马,等会儿又该如何下马,倘若姿势太难看,会不会有人笑出声,王爷又会不会因那笑声恼羞成怒,牵连妹妹。

    一扭头,姚麟看到了他的好兄弟李廷望,这人跟丢了魂似的杵在几个健硕的儿郎当中。

    姚麟在心里叹气,让他选,他更希望妹妹能嫁给李廷望,李廷望生龙活虎,真欺负妹妹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打他一顿替妹妹出头,而惠王那样的,他只是动下打人的念头都觉得良心难安。

    终于,鞭炮放完了,呛鼻子熏眼睛的白烟也散了,迎亲队伍来到了姚家的正门前。

    宾客也好,看热闹的百姓也好,在这一刻,人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齐齐地盯着惠王,好奇他会如何下马。

    惠王微微俯身,左手握住马鞍,右手摸了摸骏马的侧脸。

    毛发黝黑水亮的骏马温顺地跪了下去。

    这时,一名亲卫推来紫檀打造的华贵轮椅,两名亲卫稳稳地托住惠王的肩膀与手臂,将人移到了轮椅上。

    众人还在唏嘘,礼官开始主持迎亲。

    新郎、新娘要拜别女方父母,姚黄终于被人扶了出来。

    王妃的凤冠嵌满珠宝过于沉重,王妃的嫁衣也过于雍容繁琐,姚黄必须放慢放小脚步,肩颈紧绷不敢偏移分毫。

    红盖头挡住了视线,被人扶到惠王身边后,姚黄只能看到半座轮椅。

    王爷不必跪王妃的父母,以坐姿拜了四拜,姚震虎、罗金花受了两拜,再回了两拜。

    等姚黄也拜过,王爷王妃就要离开姚家了,还要去宫里拜见永昌帝与后妃。

    姚黄跟在惠王的轮椅身边,她先上了花轿,没瞧见惠王是如何上马的,可外面静悄悄的,她能想象出所有眼睛都紧紧盯着惠王一人的画面,就是不知道惠王是什么神情。

    怕不会高兴吧?

    腿已经废了,本来可以幽居王府躲清静,结果因为成亲非要被推出来在外人面前露出狼狈的一面。

    从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王爷,到被人同情或嘲笑的废人

    姚黄先替自己捏了一把汗,担心惠王会把这一路承受的憋屈发泄到她这个新娘身上,毕竟她将是今晚唯一要长时间面对惠王的人。

    与这份沉甸甸的忐忑比,进宫后那些繁琐的礼节便只是走过场的体力活罢了。

    在皇宫进出一圈,迎亲队伍返回惠王府,灿烂的夕阳正映出满天红霞。

    姚黄被人扶去了后院,来吃喜酒的康王、庆王以及四皇子围住了轮椅上的惠王。看着赵璲被霞光映得微红的俊脸,康王笑着恭喜道:“彩霞当空,这是好兆头啊,二弟与王妃定是天作之合,婚后夫妻恩爱,诸事美满。”

    庆王、四皇子也送上了祝词。

    赵璲笑了笑,接受了兄弟们的美言。

    另一头,姚黄穿过游廊来到后院,注意到经过的几道门都没有门槛,想来是为了方便惠王坐轮椅通行。

    待新房这边准备好了,一位公公推着赵璲来了新房。

    新房观礼的女眷有永昌帝的妹妹福成长公主,来自已故太后娘家也就是永昌帝的表弟妹承恩公夫人,两人分别带着各自的儿媳妇,康王的两位侧妃也在,另有周皇后所出的大公主、杜贵妃所出的二公主。

    这些都是将来姚黄要常打交道的女眷。

    赵璲的腿疾让众人的笑容淡了一些,好在女官会说吉祥话,新房里还是喜庆的。

    赵璲坐在轮椅上挑的盖头。

    姚黄选秀那天见过惠王,匆匆对了一眼就没细打量了,赵璲看她的那一眼也比水还淡。陌生的男女在女客们或真心或客套的恭维声中共饮了合卺酒,忙完这一套礼节,赵璲回前院待客,姚黄换过一身轻便的礼服,由福成长公主等人陪着享用晚宴。

    大喜的日子,没有人故意泼冷水,但姚黄还是隐隐感觉到,福成长公主与二公主的眼神里似乎藏了什么心照不宣的小秘密,多半与惠王有关。

    她们不说,姚黄也不去猜,早上、晌午都没能好好吃饭,这会儿姚黄很饿,她用在宫里学的仪态,秀秀气气地吃光了一碗饭,摆在她面前的两盘菜也全都见了汤底。

    福成长公主:“”

    碍于今晚是一对儿新人的大日子,姚黄还有的准备,女客们简单吃几口就识趣地告辞了。男客那边,再好酒的人也不敢给轮椅上的惠王灌酒,浅酌几口表达过贺喜之意,大家专心吃席畅谈,且早早就放了新郎离开。

    .

    重新沐浴更衣的姚黄坐在铺着大红喜被的床边,一双手不安地绞来绞去。

    女医教的她都学会了,问题是,惠王究竟行不行啊?

    姚黄对那事没多好奇或期待,即便惠王不行,这门婚事给她带来的一辈子荣华富贵也够她满足的,她就怕惠王要是不行,这比双腿残疾还叫男人伤面子的大秘密被她知道了,惠王会不会把她当成眼中钉?

    为了夫妻间的和睦,姚黄真心盼望惠王能行,不行的话,最好提前给她暗示,姚黄绝不会不要命地去试探!

    “王妃,王爷过来了!”

    阿吉蹑手蹑脚地从外面跑进来,悄声提醒道。

    姚黄心头一颤,深深地呼口气,主动去外面迎人。

    两侧游廊与屋檐下都挂着红通通的花灯,姚黄来到堂屋门口,就见惠王正由人推着在微微摇曳的灯影中穿行。大红的礼服映衬下,他的一张俊脸略显苍白,不知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被这一日的奔波折腾累了,哪样都行,千万别是心里有啥不痛快。

    轮椅来到门前,画眉四个屈膝行礼。

    姚黄也带着阿吉恭敬行礼。

    赵璲颔首,先给姚黄介绍身后推轮椅的公公:“他叫青霭,与飞泉轮流服侍我的起居。”

    官家小姐可能不习惯太监们近身,但赵璲现在这样,只能带着两个公公进出王妃的寝室。

    姚黄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赵璲再对那几个丫鬟道:“本王喜静,平时若无吩咐,你们在外候命便可。”

    阿吉、画眉五个:“是。”

    赵璲看向里面,青霭心领神会地推着他进去了。

    姚黄单独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进了内室,她没瞧见赵璲有何小动作,也没听见他开口,青霭却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直接将轮椅推到拔步床内。

    轮椅的椅背紧贴着床边,随着青霭按动某处机关,椅背落下,赵璲双手撑住床沿自己坐了上去。

    姚黄看得聚精会神,冷不丁赵璲抬眸望来,姚黄心里一慌,匆匆避开了。

    “退下吧。”

    “是。”

    青霭领命,将轮椅侧着摆在床头的位置,转身朝姚黄行个礼,走了。

    拔步床分里面的床与地平,姚黄站在外面的围廊旁,紧张地等候王爷差遣。

    赵璲以前不喜交谈,出事后更没有耐心多说一个不必要的字,但站在那边的姑娘是他新娶回来的王妃,还比他小了足足六岁,自己就够害怕的了,赵璲不想再吓到她。

    他背靠床板而坐,双腿平伸,腿与床边还留出两掌来宽的距离。

    看眼姚黄,赵璲拍了拍床边,唤道:“过来,坐吧。”

    姚黄怯怯地走了过来,侧对着他坐下,半臀坐实半臀悬空,尽量没挨到对方的腿。

    烛光透过拔步床镂空的雕花廊窗投进来,侧坐的王妃半张脸在明,呈现出胭脂色的红晕,半张脸在暗,肌肤细腻莹润,泛出美玉的光泽。

    她的睫毛很长,密密地低垂着,时而微颤。

    她的嘴唇嫣红湿润,看起来很柔软。

    她微微低头的姿势挡不住修长白皙的脖颈,上等的绸缎礼服柔顺地贴服着身子,隆起处似有带着传说中少女幽香的体热正对着他的方向扑面而来。

    赵璲结束了这番打量,重新看向她的眼睫:“选秀那日,你是忘了规矩乱看,还是当时便有意嫁我?”

    姚黄瞥他一眼,如实回答:“当时就想嫁给王爷。”

    赵璲:“为何?”

    姚黄待嫁的时候没料到新婚夜惠王会这么问,此时近在咫尺地被惠王盯着,她来不及编太聪明的借口,又不能说不中听的实话,脸上一热,头更低了,不顾羞地道:“因为王爷长得很俊,我一眼就喜欢上了。”

    赵璲:“”

    他不是很信,可她这娇羞无比的模样又不像装出来的。

    其实事实如何也不重要,两人已经完婚,从此便是夫妻。

    “时候不早,你去灭灯,歇了吧。”

    姚黄一听,自去做事。

    熄灭一溜的烛灯,只剩一对儿静静燃烧的喜烛,姚黄重新走向拔步床时,发现惠王已经拉着被子躺下了,旁边的轮椅上搭着一条红绫中裤。

    姚黄心里一激灵,自己脱裤子了,看来能行?

    纵使行有行的紧张,姚黄还是忍不住地高兴,行好啊,免了她又要动手又要动口!

    女医的叮嘱犹在耳畔,王爷腿脚不便,叫她不能害羞,一定要主动,免去王爷的麻烦。

    王爷都急得脱裤子了,做足准备的姚黄从床脚爬到里面,背对王爷坐好,先脱了同色的红绫睡裤,再脱去红绫中衣,只留了一件残疾王爷方便动手解开的小兜。

    拔步床内光线晦暗,但该看不该看的都能看清。

    早在姚黄上来就一声不吭地脱裤子时,赵璲便改成看外面了,猜到因为他的特殊情况,她应该得了一些教导。

    身旁传来响动,赵璲拿余光去看,眼瞧着她要撑过来,赵璲偏头,及时制止:“躺好,不要乱动。”

    他是废了,但也没有废到一切都让自己的王妃主动。

    已经拿出视死如归般勇气的姚黄瞬间被这一声低斥扑灭了火焰,瞅瞅惠王不太高兴的脸,她不明所以地躺好,还悄悄扯过他旁边多余的被子,一直将自己盖到脖子。

    赵璲:“转过去,侧躺。”

    王爷最大,姚黄乖乖侧身。

    一条手臂插.进她的脖子与枕头中间,一面宽阔结实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随着他一声加重的呼吸,一条沉重的腿被甩上了她的腿。

    两人都没穿裤子,姚黄被惠王清凉如水的腿温惊到了。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从正面拥了过来,捧住她发烫的脸。

    【作者有话说】

    来啦,100个小红包,明天见

    7

    007

    ◎“王爷冷不冷?我帮您盖被子?”◎

    赵璲身高八尺有余,虽然出事后清减了些,坐在轮椅上的他看起来仍比一些文弱书生要硬朗结实。

    搭在姚黄那边的腿不受他控制,赵璲的上半身也被带着往姚黄身上压,他必须以支在姚黄颈侧的左肘施力,才能维持身体的平衡,并腾出右手去做别的事。

    常年习武的赵璲肩膀宽阔,紧紧贴着姚黄,他的右肩肩头比姚黄高处一截,这让半撑起来的他能轻而易举地看清姚黄的侧脸,看见她因为忐忑或羞涩而紧闭的眼睛。

    视线下移,便是她细腻圆润的肩膀,折起来挡在胸口的手臂。

    这匆匆一瞥,除了一件红绸小衣,处处皆是羊脂新雪。

    再去看这姑娘的脸,那是放在一众秀女里依然引人瞩目的美貌。

    赵璲目光微沉,因身体接触而燃起的本能也冷了下来。

    倘若他的腿没有出事,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占有这样的美色,如今这般,何异于拿污泥去折辱一朵牡丹?

    赵璲不想再继续。

    但这话该由她说,赵璲不能做一个无故冷落新婚妻子的丈夫。

    他摸向她的脸。

    姚黄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女医教得再好都是纸上谈兵,真正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抱在怀里,或许还在被他肆无忌惮地审视全身,姚黄仿佛置身火海,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

    她发烫的脸微微脱离了男人的掌心,可她的后背却与那面胸膛挨得更近,隔着赵璲身上的红绫中衣,姚黄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

    这下子,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赵璲开口了,语气比之前的短短几句都要温和:“若你还没做好准备,圆房的事可以推迟,我不急。”

    他希望她顺心而为,不必因为惧怕他的王爷身份而委曲求全。

    浑身僵硬的姚黄心念飞转。

    “我不急”是什么意思,字面意义上的不急,还是掩盖自己不行的借口?

    若是后者,王爷火速脱掉裤子的举动便是欲盖弥彰之计,那她必须配合王爷,不能揭人家的疤。

    可就在王爷压过来的时候,有那么几瞬,她分明感受到了形似女医所持教具的

    这样的话,王爷的询问就只是试探了,看她是不是嫌弃他。

    姚黄小声回道:“能嫁给王爷是我三生有幸,我早就准备好了,何时圆房全由王爷做主。”

    你行你就来,你不行我就陪你装糊涂!

    虽然用了一点话术,但姚黄是真心愿意的,所以她细细的声音很稳,在这般肌肤相贴的新婚夜,便成了羞涩的邀请。

    赵璲沉默片刻,再去摸她的脸,这一次,姚黄没有再缩。

    死灰复燃,赵璲低头,薄唇沿着她的肩头移动。

    姚黄轻轻地战栗起来。

    赵璲的呼吸随之变重,左肘后移,右手将她掰转过来,让她的整个上半身完完全全地袒露在他面前。

    直到惠王埋首而下,姚黄才敢睁开眼睛。

    这就是成亲吗?

    忍了一会儿,她试着抱住了惠王的头,一手掌心贴着他的耳朵,一手探进他的黑发,而惠王毫无察觉地忙碌着,最终将她特意留给他的小衣扯了出去。

    姚黄羞得不行,而惠王已经分出一只手开始了新的探索。

    姚黄慌了起来,想拉开他又不敢,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惠王忽地又把她转成侧躺的姿势。

    姚黄知道,惠王要动真格的了。

    女医再三叮嘱,这时候她绝不能羞,要全力配合,不然王爷极有可能因为屡试不成而急出火。

    万事开头难,在两人都急出一身汗的时候,成了。

    也因为难,惠王干脆没断,一波未平直接兴起了新的一波。

    姚黄打小跟着哥哥一起学功夫,不怕累不怕苦唯独怕疼,头回时姚黄一直在低低地哭,根本忍不住,便也顾不得惠王会不会生气,再说了,他这么欺负人,还不许她哭吗?

    这回不一样了,惠王没那么急,她的呜咽也变了调。

    姚黄很难为情,可身后的惠王似乎很受用,她想捂住口时,他攥住了她的手腕。

    惠王还很强势,她的求饶破了音,他都不肯罢休。

    最后姚黄什么念头都冒不起来了,半趴在枕头上,只剩下被他带出来的一声又一声王爷啊。

    待帷帐不再摇曳,惠王实打实地压在了她肩头,浑重的呼吸风一样从她耳边吹过,与她的混在一起。

    姚黄明白,这人也累得不轻,她可是比寻常姑娘要沉一些的,惠王能把她撞得直往里面挪,还持续了那么久,足见他用了多大的劲儿。

    就在姚黄觉得自己快要被惠王压扁之际,那人恢复了正常呼吸,他往后挪,害得姚黄又颤了一下。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