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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你是疯了吗?!「何处行」到底能不能传稳?”

    “滚!你骂我都行,别他娘的质疑我的相纹?!我不就是失误了吗,这是第一次失误!我是想找晏聆的,谁知道就直接传送到那怪物的老巢了呢!”

    “一次失误就想让我们全部送命吗?”

    “让尘你给我闭嘴!就你有嘴吗成天叭叭的!我就失误了怎么着?!你来打我,我就站这儿让你打!”

    让尘:“……”

    横玉度连轮椅都丢了,被让尘背在背上逃命,他没法努力,只好帮让尘和奚绝打嘴仗。

    “你也少说些吧,那后面是什么东西瞧见了吗?咱们一路走来没看到一个幽魂,八成就是被那东西全都逮着吃了。”

    奚绝咆哮道:“你们两个说我一个?这还有天理没有了?我……和我组队的是谁来着?伏瞒?!伏瞒!你死哪儿去了?!”

    伏瞒小小声地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真的一直在帮你说话。”

    奚绝:“……”

    晏聆五人:“……”

    也难为他们在如此狼狈逃命的时候也能这么无聊地打嘴仗了。

    奚绝用了太多次「何处行」,此时经脉相纹密密麻麻地疼,小脸苍白强忍着,但也只能将四个人一截一截距离地送,否则就按照他们三脚猫的灵力,早就被后面那鬼东西抓住了。

    视线无意中扫到不远处,奚绝一愣,当即朝着五人咆哮。

    “小命不要啦?!还傻愣着干什么!跑啊——!”

    晏聆被那带着巨大怨气的厉鬼逼得浑身发抖,耳朵甚至都溢出鲜血,顺着耳垂一点点往下落,根本没听到奚绝的声音。

    盛焦当机立断,一把将晏聆抄起来抱在怀里,无视手腕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天衍珠化为灵力钻出经脉中,飞快御风而走。

    第131章番外if线(13)

    带着铺天盖地的幽怨之气依然在追着他们,诸行斋逃命的时候也不能停止嘴的嘚啵,从四个人的争吵一跃成为九个人吵闹不休的大乱炖。

    “谁把那鬼东西引来的?!”

    “还能是谁,奚绝。”

    “胡说八道!要不是你总是吵着我脑袋疼,我怎么会传送错位置?!本少爷从不会犯错,要怪就怪让尘。”

    “都住口别吵了!谁能把后面那鬼东西杀了啊?!”

    众人整齐划一地回头去看。

    无数厉鬼凝结的怨气黑压压一片,甚至黑雾中都开始冷得结冰下雪,所过之处树叶悉数被冻成寒霜,风一吹便碎成粉末。

    ……所有人跑得更快了。

    这鬼东西,谁要是有本事杀了它,直接做十三州掌尊好了,还用得着在天衍学宫上学吗?

    乐正鸩飞快踩着毒物飞到盛焦身边,匆匆道:“他怎么样?”

    盛焦手臂还在流血,但仍旧把晏聆抱得极稳,垂眸看了眼闭着眸十分痛苦的晏聆,只是摇头。

    乐正鸩眼尖地发现晏聆墨发掩藏下耳垂滴落的血,想起他的相纹是「闲听声」,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直接强硬地从盛焦怀里把晏聆抢了过来。

    好在晏聆的耳扣还别在衣领那儿,乐正鸩随手拿起来准确地扣在晏聆耳朵上。

    只是一瞬,晏聆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迷茫地睁大涣散的眼眸。

    终于醒了。

    他被乐正鸩抱着跑,身体一颠一颠的有点想吐,呆呆道:“哥哥?”

    乐正鸩毫不留情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别哥哥了!快跑!”

    晏聆迷迷糊糊回头一看,就被巨大的几乎压顶的黑雾给惊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乐正鸩拽着手跑。

    “那是什么?”晏聆惊恐地问。

    乐正鸩:“鬼知道,先跑了再说——柳掌院在哪儿?有人知道吗?!”

    酆聿跑得气喘吁吁:“要是有人知道,我们至于这么狼狈吗?啊啊啊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我们要跑到猴年马月?这秘境入口在哪儿啊,不会被柳掌院封了吧?!”

    三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九个人差点把肺给跑出来,但后面那东西依然穷追不舍。

    眼看着就要被追上,奚绝一狠心,抬手将一颗灵丹塞到口中,牙齿微阖直接咬破,强横的天衍灵力瞬间溢满他全身。

    刹那间,「何处行」溢出一根根宛如藤蔓似的金色灵线,游龙似的张牙舞爪噼里啪啦缠向其他八人。

    众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奚绝相纹瞬间运转。

    虚空剧烈扭曲一瞬,八个人倏地消失在原地。

    留在原地的伏瞒一呆,好在下一瞬,虚空中一道金线再次凭空出现,像是才想起他似的,缠住他的手腕把他瞬间扯走。

    在伏瞒消失的刹那,凶悍的怨气铺天盖地直直砸下,将地面轰出数丈的巨坑。

    ——若是他们没逃走,怕是一个个都得被压成饼。

    怨气扭曲着凝结成小小一团,转瞬化为一个双足悬空的幽魂怨灵。

    怨灵冷冷注视着奚绝消失的地方,脸色阴沉。

    与此同时,偌大秘境的另一处。

    奚绝强行用灵力发动「何处行」已是耗尽体内所有天衍,哪里还会去思考落脚点,所有人在扭曲的虚空中一阵天旋地转,不知腾空飞了多久。

    突然“砰砰”几声。

    诸行斋一个个像是下饺子一样,噗通噗通砸在秘境的一方水池中。

    众人:“……”

    奚绝小脸煞白,率先挣扎着爬上岸,因灵力消耗一空,连一呼一吸都感觉喉中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五脏六腑好像都在渗血,疼得他捂着唇艰难喘息。

    让尘第二个冒出头来,伸手将一直紧抓着不放的横玉度给拽上岸,气息奄奄地躺在草地上,已没力气说话了。

    其他人接二连三也冒出水面来。

    奚绝气都没喘稳,视线匆匆在四周一瞥,突然抓住刚刚上岸的酆聿:“晏聆呢?”

    酆聿呛了几口水,正在那咳得死去活来,见状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摆手示意没看到。

    奚绝脸色更难看了:“晏聆?!晏聆——!”

    乐正鸩将遮蔽的黑色披风扯下来,左看右看没见到晏聆和盛焦,着急地再次潜伏到满是荷花的水下。

    只是还未潜到水底,就隐约听到水面上有人厉声喊了句:“——于迩!快上来!”

    顷刻间,柳长行用足最后一丝灵力强行将乐正鸩缠住腰身,猛地拽着他破水而出。

    乐正鸩还在发怔,却见刚才他所在的地方,一个庞然大物悄无声息游了过去,仔细看竟然是张开獠牙的水兽于迩。

    若不是柳长行,他怕是会被直接吞下去,尸骨无存。

    乐正鸩惊魂未定,草草对柳长行道了谢,挨个追问道:“你们谁见到晏聆和盛焦了?”

    其他人一身皆狼狈不堪,脸色难看地摇头。

    奚绝的「何处行」催动得太快,掉落的地方也太倒霉了,根本没法去顾及其他人,甚至不知道到底是被传送到别的地方还是索性在原地没被拉过来。

    周围陷入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有谁能想到,入学天衍学宫第一次的历练,就能如此凶险呢,甚至两个人还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折腾了近一整日,所有人一无所获,甚至还把晏聆和盛焦给弄丢了。

    秘境四周隐约传来怨灵和恶兽的咆哮声。

    入夜后,雾气四起,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偌大水泽的最中央,离岸边约摸数十丈左右的孤岛上,晏聆蜷缩在树洞中昏昏欲睡,消耗灵力和在冷水中浸了一遭,让他刚入夜就昏昏沉沉起了烧。

    两人被传送到了离岸边比较远的地方,晏聆自小在山中长大,是个完全不识水性的,好在盛焦懂水,抱着他游到最近的小岛上。

    盛焦本想带着晏聆离开此处去寻其他人,但他灵力消耗殆尽,此处孤岛四周满是雾气,根本不能分辨方向准确离开,只能先在安全的地方住上一晚。

    盛焦盘膝坐在一旁闭眸调息,想尽快恢复灵力赶紧带晏聆去寻乐正鸩。

    但到了半夜,晏聆浑身烧得滚烫,都开始迷迷糊糊说胡话了,身上也开始起小疹子,痒得他胡乱挣扎。

    盛焦被他从冥想中吵醒,见他在手臂上抓个不停,掀开袖子就发现那雪白小臂上已经被他抓出丝丝血痕了。

    晏聆眉头紧皱地含糊道:“疼。”

    又痒又疼。

    盛焦忙将他扒拉到自己怀里,一只手抓住晏聆的两只手腕不让他乱抓。

    “没事了,等会就好了。”

    晏聆蜷缩在盛焦怀里,挣扎着想去挠手臂,但他烧得太厉害,在他看来拼了小命的挣扎也不过就是微微动了动,根本不成威胁。

    盛焦另一只手抚着晏聆的侧脸轻轻安抚道:“不用怕,不痒也不疼。”

    晏聆浑浑噩噩地睁开涣散眼眸,呆呆看了盛焦好一会,呢喃道:“盛焦?”

    “嗯,是我。”

    “有人在哭。”晏聆恹恹地靠在他怀里,声音细弱不可闻。

    盛焦将他满是汗水的墨发拨到耳后,这才意识到晏聆的耳扣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也不晓得掉到哪里去了。

    “可能是于迩。”盛焦捂着晏聆的一只耳朵,声音轻轻道,“不用害怕,它被人用锁链困在这里,不会过来的。”

    晏聆迷茫:“鱼儿?”

    盛焦失笑,顺着他的话说:“是啊,一只鱼儿。”

    “可不是啊。”晏聆困倦得眼皮都睁不开,轻声嘟哝道,“他说话了。”

    盛焦一愣:“说什么了?”

    “他说,他本南境贫寒人,和大世家少爷长相相似,世家少爷身染重病无法出门,世家姥爷便杀他父母将他掳去做少爷替身。”

    晏聆浑浑噩噩地鹦鹉学舌。

    盛焦沉默好一会,这才想起来……

    自己去年在申天赦,似乎遇到一个说这话的少年。

    被抓去做世家少爷替身的少年佯作乖顺,于一日在家宴上下了毒,世家全族皆死在毒药之下,少年被抓去獬豸宗对此事供认不讳,却不承认自己有罪。

    在他看来,以杀止杀以怨报怨才是道法自然。

    既然天道无法给他公道,那他只能自己去寻找。

    盛焦道:“刚才那个怨鬼,是申天赦的幽魂吗?”

    晏聆似懂非懂,迷茫看他。

    但盛焦已有了猜想。

    申天赦幻境破了后,那少年幽魂也跟着逃了出来,在秘境中把其他幽魂吞噬,靠着那点愤恨化为狰狞厉鬼。

    想来天衍学宫应当不知晓那少年厉鬼的存在,否则不会让诸行斋这么多人来这秘境送死。

    晏聆困倦地靠在盛焦怀里,茫然地问:“盛焦,他是错的吗?”

    盛焦沉默一下,才轻声道:“我不知道。”

    就算是天道,也无法完全公正地断此事的对与错。

    是非因果,皆有所循。

    晏聆恹恹一会,突然又说:“盛焦,鱼儿也在哭。”

    盛焦:“……”

    怎么都在哭?

    晏聆不知是真的听到还是烧得耳鸣了,一晚上浑浑噩噩听到各种东西在耳边鬼哭狼嚎——就算盛焦捂着他的耳朵也没什么大用。

    察觉晏聆越烧越厉害,盛焦本是想强行催动灵力离开这座孤岛,可那结界破碎的阴气已经悄无声息钻入他的经脉相纹中,内府缓慢结着阴冷冰霜,微微一动便牵动整个经脉阵阵剧痛。

    盛焦伸手不着痕迹将唇角的鲜血逝去,把外袍裹着晏聆抱得更紧。

    看着外面黑暗中隐约可见的雾气,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诸行斋其他人能把柳掌院找来解救。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估摸着刚过三更,闭眸养神的盛焦突然察觉到一股冰凉浸透衣衫,睁开眼睛一看,错愕发现这孤岛竟然正在被水一寸寸淹没。

    孤岛本就不大,盛焦发现时已经淹得只剩这颗参天巨树。

    盛焦忙将晏聆抱起来离开树洞,天衍珠微微散发光亮,勉强照亮周围能让盛焦艰难爬上树。

    眼看着水像是涨潮似的越来越往上,盛焦匆忙催动灵力,但又是一丝血痕缓缓从唇角流下。

    盛焦闷咳一声,随手拭去唇角鲜血,艰难往树上又爬了一截。

    天衍珠此时毫无用处,只能当灯来用。

    灯?

    盛焦似乎想到什么,手指轻轻一搓天衍珠,再次从满是寒霜阴气的内府中调动一丝灵力,强行将一颗天衍珠腾入夜空。

    天衍珠的光芒宛如萤火,在漆黑夜空和茫茫白雾中根本无法被远处的人看到。

    下一瞬,盛焦猛地催动那颗天衍珠。

    轰的一声。

    天衍珠当即在空中剧烈一闪,荡漾起一圈波浪浩浩荡荡将水面上的白雾瞬间扫荡开,甚至天边乌云都被暂时击散。

    天空月朗星稀,皎洁月光倾洒秘境中。

    半空还有天衍珠残留的光芒久久未散,能让方圆数里的人瞧见。

    天衍珠的灵力直接炸开,满是雷光的珠子刹那间变得灰扑扑的,悄无声息从半空中掉落,准确无误地被盛焦一把接住。

    盛焦摩挲着没有半分灵力的天衍珠,默不作声将它收起来。

    再次抬头时,虚空一阵扭曲。

    奚绝凭空出现,脸色难看地瞪了他一眼,朝他伸手:“给我。”

    盛焦也没有和他拌嘴,伸手将怀中烧得迷迷瞪瞪的晏聆递给他。

    奚绝抱紧晏聆后,二话不说转身就消失在虚空。

    ——根本没打算理盛焦。

    眼看着水已经要淹没整棵树了,盛焦也不着急,只是慢条斯理将唇角的鲜血擦干净,似乎在等待什么。

    果不其然,虚空再次扭曲一阵,一条金线从中传来,“啪嗒”一声粗暴地缠住盛焦的手,强行将他拽了过去。

    一阵天旋地转,盛焦出现在一处小小的灵芥中。

    看周围花里胡哨的就知道肯定是奚绝的法器,乐正鸩已经把晏聆抱了过去,掐着他的下巴玩了命地塞灵丹,硬生生将晏聆给呛醒了。

    晏聆咳得死去活来,但还是挣扎着拽住乐正鸩的手臂,喃喃道:“哥哥,盛焦呢?”

    乐正鸩担忧得一整晚都没睡着,闻言忍不住骂道:“死不了,睡你的吧!”

    晏聆视线转了一圈,准确寻到盛焦,这才靠在软塌上彻底昏死过去。

    盛焦浑身好像要结冰,柳长行见状不对,走上前拍了拍盛焦的肩膀:“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盛焦默不作声地一头倒了下去。

    众人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在秘境这一天一夜,没人能睡得着,还好奚绝的灵芥外有障眼法,让那只厉鬼没有寻过来把他们一锅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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