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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朝夫人手指又扭了半圈:“你自己出去玩就算了,为何要拉上阿月?”

    晏聆要哭了。

    “疼疼疼!娘,娘我知错了,下次再也不带阿月了呜!”

    朝夫人见这小骗子眼泪都下来了,没忍心地松开手,幽幽看他。

    朝夫人教训晏聆的空当,晏月终于气喘吁吁爬上来,小脸惨白如纸却还乖顺地行礼。

    “师娘。”

    朝夫人唉声叹气,拿着帕子给晏月擦了擦汗:“你们去哪儿玩了?”

    晏聆在后面朝晏月挤眉弄眼。

    晏月没看到,乖乖地回答:“回师娘,师兄带我去那边的山顶,说是能看到中州的乞巧市。”

    朝夫人柔声道:“那看到了吗?”

    “没看到。”晏月摇头,“雾有点大,什么也没瞧见。”

    朝夫人偏头看了一眼心虚的晏聆。

    晏聆闷闷道:“我、我就想看个热闹嘛。”

    朝夫人无奈叹息:“这么想去?”

    晏聆窥着他娘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就、就一点点,没太想。”

    朝夫人拿他没办法,失笑着道:“等会我们坐行舫去中州城看乞巧节,如何?”

    晏聆晏月一愣,差点直接蹦起来。

    “当真?!”

    朝夫人点头:“我哪儿像你,只知道花言巧语。”

    晏聆高兴地围着朝夫人转圈,欢呼道:“好哎好哎,娘亲真好!娘亲是仙子!”

    朝夫人拍了他脑袋一下:“快去准备,把你这身衣裳换下来。”

    晏聆忙不迭点头,拉着晏月开开心心去换衣裳。

    中州南境中间连绵山脉,山峰何止千千万,千年前此处山脉灵力浓郁,曾出过不少名扬天下的大门派。

    但自从天衍降世后,山脉上的门派逐渐没落,剩下的只是一堆小门派——说好听点叫门派,难听点只是没什么前途的散修。

    晏温山弟子凋敝,偌大山峰上如今只剩下晏聆一家和收养的小晏月。

    晏聆飞快换了身衣裳,拉着衣襟还没系好的晏月蹦着跳着去晏温山的行舫。

    那是门派多年前留下的,古朴精致,一绺灵力就能支撑飞到中州城。

    朝夫人和晏寒鹊已等候多时,晏聆抱着晏月蹦上去,高兴得眉飞色舞。

    “走啦出门啦!”

    行舫缓缓飞起,越过巨大山脉,半日便到了中州城。

    晏寒鹊沉默寡言,哪怕在行舫上也只是打坐修炼,晏聆在他身边爬来爬去,吵吵闹闹也充耳不闻,只当他不存在。

    终于,行舫停落。

    晏聆在高处时就瞧见中州城似乎比往常还要热闹,四处张灯结彩,还未入夜焰火噼里啪啦放个不停,瞧着不像是过乞巧,倒像是在祝贺似的。

    晏聆蹦下行舫,拉着晏寒鹊的手双眸放光往外跑。

    “爹,那是什么?”

    “爹,爹,我能买来玩一玩吗?”

    “爹啊!”

    晏寒鹊低头瞥他一眼,丢给他一块灵石,让他自己挥霍去。

    晏聆抱着他的胳膊笑个不停,不再捣乱地道:“爹,今年乞巧怎么和前几年不太一样,阵仗如此之大?”

    中州长街上熙熙攘攘人山人海,大概是看到孩子问,旁边有个男人好心地为他解答。

    “是中州城那位奚家的小少爷过生辰呢。”

    晏聆好奇道:“奚家?”

    “是啊。”男人笑着说,“奚家本不是太大的世家,天衍的天级相纹也没几个,素日里倒是安稳。但今年奚绝十二岁,刚好是那位纨绔小少爷觉醒相纹的日子。听说是奚绝小少爷自己提出要大肆操办,奚家将他宠得无法无天,哪会拒绝?”

    晏聆一听是有天衍灵脉的世家,便乖乖地不再说话。

    哪怕没心没肺如他,也知道有天衍世家和他们是云泥之别。

    就在这时,长街上人群往左右街边散开,让出一条道儿来。

    晏聆被人群挤得差点跌倒,想要探头探脑地看却又因个儿矮根本瞧不见。

    晏寒鹊默不作声将他抱起来。

    晏聆终于看到热闹。

    长街上有好几只独角兽驮着一座精致华美的行芥,悬挂着灯笼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奚”字。

    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撩开雅致窗帘,露出一张恣睢张扬的小脸来。

    ——那是奚家小少爷,奚绝。

    骄纵的小少爷唇红齿白,一看便是常年养尊处优琼堆玉砌才能养出来的贵公子,奚绝横扫周遭密密麻麻的人群,眸中全是高傲。

    晏聆扒着晏寒鹊的肩膀,高高兴兴看热闹。

    无意中,纨绔小少爷奚绝目空一切的眼神和晏聆对了一下。

    晏聆疑惑地眨了眨眼。

    奚绝嫌弃地收回视线,哼道:“乡巴佬。”

    晏聆眼尖地看到他的唇形,顿时气得往后仰倒,差点从晏寒鹊怀里翻出去。

    目中无人的狗纨绔!

    第75章

    灵级相纹

    乞巧热闹非凡。

    被骂了句“乡巴佬”,晏聆不悦一会,很快又没心没肺地同晏月疯玩起来。

    长街上皆是人,夜幕降临。

    两个半大孩子玩了半天,终于知道疲倦,蔫哒哒坐在长桥边的石凳子上,托着腮看着人来人往。

    晏寒鹊不想给儿子花钱,却花重金买了一支鸳鸯钗,持着朝夫人的手,垂着眸将钗插在松散发髻中。

    晏聆笑嘻嘻地说:“那钗真好看呐。”

    晏月瞥了一眼花里胡哨的鸳鸯钗,心想哪儿好看?

    朝夫人唇角抽动,也心想:“可真丑啊。”

    但晏寒鹊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隐约浮现一抹期待,朝夫人沉默好一会,才夸张地扶着丑发髻,熟练地敷衍他:“真好看,我喜欢,寒鹊的眼光果真不错,真配这个发髻和簪子。”

    晏寒鹊难得被夸得飘飘然,眸中闪现淡淡笑意。

    晏聆偏过头,学着朝夫人的模样深情地对晏月说:“真好看,我喜欢。”

    晏月抿着唇笑。

    耳畔隐约有木轮滚落地面的声音,晏聆还以为有卖好吃的小摊车,忙高高兴兴转头就看。

    却见一个穿着白衣的孩子推着轮椅嘴中口中在说些什么,轮椅上温温和和的孩子眸中全是无奈。

    让尘淡淡道:“你觉得那个奚家的少爷能觉醒什么相纹?”

    横玉度摇头:“不好背后议论他人。”

    让尘只好问:“你的生辰不也快到了,那你想觉醒什么相纹?”

    “我什么都好。”横玉度笑着说,“像我这种废人,无论觉醒什么怕是都没什么大用,不如没有的好。”

    让尘蹙眉:“不许这么说。”

    横玉度笑笑:“那你呢?”

    让尘想了想:“我也想不出来,总归玄级天级就差不多,灵级就别想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离开。

    晏聆见不是吃的,失望地移回视线。

    晏寒鹊和朝夫人在谈情说爱,晏聆百无聊赖看了一会,发现坐在路边听各种人的声音好像很有趣。

    万物百态,只是从路边而过的几息就能看到无数人一生的简短碎片。

    这种感觉极其奇妙。

    晏聆见一时半会回不了家,索性兴致勃勃地托着腮看着路边路过的人。

    人群中,一个从头到脚被黑袍遮掩的小孩奋力地蹬腿,在路人狐疑地注视下,怒气冲冲中还带着哭腔嚎道:“我不要逛!我要回家——人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啊啊啊娘求求你!”

    晏聆没见过不想出来玩的,好奇地盯着他看。

    乐正鸩余光一扫,咆哮骂道:“看什么看?!再看小心我揍你个小矮个儿!”

    晏聆:“……”

    晏聆还没来得及生气,婉夫人伸手揪着乐正鸩的耳朵,把他一路惨叫着薅走了。

    晏聆这才消了气。

    没一会,人群中鬼字纹墨白袍的孩子呜呜嗷嗷地从旁边跑过,兴奋地道:“这有哥哥示爱哎,爹!快来看!快跟着学着点!”

    晏聆忙探头探脑。

    示爱?哪有示爱?!

    酆聿他爹脸色阴沉地走过来一把捞住他的腰身,看起来想要把他带回去杀人灭口。

    丢人的玩意儿!

    晏聆看热闹看得直乐。

    “师尊!”腰间别个小木剑的小剑修一身正义,“咱们什么时候回南境?徒儿要练剑!”

    柳空厌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好玩。”

    柳长行只好努力去玩。

    晏聆看着两人离去,眼前突然闪过一抹黑影,似乎又有一个人走过去了。

    什么玩意儿?

    晏聆没多想,继续看。

    就在这时,耳边有人轻声道:“你们爹娘在那儿?”

    晏聆疑惑偏头,就见一个身着蓝衫的孩子正站在他们身边,眸中满是温润和煦之色,担忧地注视着他们。

    晏聆茫然:“啊?”

    “乞巧人多,你们是和爹娘走丢了吗?”盛焦轻轻问。

    晏聆这才反应过来,忙指了指不远处还在浓情蜜意的晏寒鹊和朝夫人:“我爹娘在那儿呢,没跑丢。”

    盛焦笑了笑:“那就好。”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晏聆却神使鬼差地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盛焦回头。

    晏聆抓住后自己也懵了,木木地和盛焦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才讷讷收回手。

    “对不住。”

    盛焦疑惑看他,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块桂花糕递过去:“吃吗?”

    晏聆今日吃了太多东西,撑得走不动,但嗅到淡淡桂花香犹豫一下,还是乖乖伸手接过:“谢谢你。”

    盛焦笑了笑,终于转身离开。

    晏聆捏着桂花糕看着那蓝衣孩子消失在人群中。

    晏月抱着他的手臂摇了摇,小声道:“师兄,陌生人给的东西,最好别吃。”

    晏聆回过神来,嗅了嗅桂花糕,朝着晏月一龇牙,故意逗他:“但我现在饿了怎么办呀?”

    晏月干巴巴道:“我、我给师兄买吃的去。”

    说着,他就要从凳子上跳下去买东西。

    晏聆哈哈大笑,一把抱住晏月的腰:“傻小子,我唬你呢。”

    晏月不知道在哪里听的一些有的没的,委屈道:“那你别吃。”

    担心被毒死。

    话音刚落,晏聆已经“啊呜”一口把桂花糕吞掉半个,鼓着脸颊像是松鼠似的冲他笑。

    晏月:“……”

    晏月差点“哇”地哭出来。

    晏聆笑得直打跌。

    晏寒鹊终于将礼物送出去,还没来得及和夫人单独相处,就听到后面晏月的委屈哭声。

    晏寒鹊冷冷看向晏聆。

    晏聆三口两口把桂花糕吞了,龇牙笑嘻嘻:“我们闹着玩呢。”

    说着,推了推晏月。

    晏月性子软,忙擦干眼泪,乖乖地说:“师兄没欺负我,真的在玩。”

    朝夫人似笑非笑看着他们。

    晏寒鹊沉着脸走上前,一把把晏聆捞到怀里。

    晏聆忙手脚并用地扑腾个不停,能屈能伸地求饶:“晏大人!晏仙君!饶命啊我再也不敢啦!娘!娘救命呀!”

    “怎么办呢?”朝夫人笑着说,“晏仙君不听我的,要不晏小仙君忍一忍吧,左右不过挨顿揍,你爹也是为你好,你能理解谅解的吧?”

    晏聆:“……”

    晏聆不可置信地看着朝夫人。

    看到他这副目瞪口呆的傻样,朝夫人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晏寒鹊被扰了兴致不想再逛,又忙着回家打孩子,捞着哭天喊地的晏聆离开。

    朝夫人牵着晏月的手,笑着跟上前。

    四人高高兴兴——除了等会要挨揍的晏聆,乘坐行舫在漫天焰火下宛如浩瀚汪洋中的一叶扁舟,悠然飘回晏温山。

    夜色渐深,中州城又放了场盛大烟火,璀璨光芒连天,乞巧才终于结束。

    子时即将到,奚家依然灯火通明。

    奚绝困倦地趴在蒲团上打哈欠,三番五次想要回去睡觉却被纵夫人强行按着不准走。

    “绝儿乖。”纵夫人在外强势,但对唯一的儿子却是慈爱有加,她将软趴趴的奚绝轻柔拉起来让他跪直,“再撑一撑,等觉醒相纹就送你回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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