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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一旁的护卫敏锐,隐约发现了什么,脸色煞白地对曲饶低声道:“少爷,这人……”

    盛焦突然往前一步,冰冷的剑刃贴着他的脖颈划过去,却像是触碰到铜墙铁壁,连个刮痕都未留下。

    他直直盯着曲饶,唇未动声音像是重钟般在耳畔响起。

    盛焦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没的?”

    曲饶还没察觉到问题,握着剑色厉内荏道:“十三州第十二个灵级相纹,当年中州掌尊也想保你,我兄长哪里敢废那灵级相纹?!不过就是让你吃了些刑罚苦头泄愤,你、你那相纹突然消失,我们也想知道怎么没的呢!”

    整个曲家都是这个说法,但灵级相纹哪能不翼而飞。

    在十三州眼中,这番话不过就是遮掩曲家将相纹占为己有的借口托辞罢了。

    但若是曲家所说的是真的,那奚将阑的相纹到底是如何废的?

    盛焦突然转身去看奚将阑。

    奚将阑大概真的怕疼怕得要命,滚烫的泪水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像是断线的珠子接连不断往下落。

    他眼尾微红,鼓着脸颊在那吹着红肿的手指,嘴里还在哽咽念叨“我心非冷石”。

    ……被砸了一下手指就能哭成这副惨状。

    察觉到盛焦的注视,奚将阑微微抬起头来。

    他也听到曲饶的那番话,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苍白的唇含着微红的指尖,眼尾哭出来的那抹飞红好似被那一点灼灼红痣给晕开的,满脸泪痕朝着盛焦一笑。

    乖巧又温柔,像是一朵伪装成虞美人的罂粟花。

    盛焦瞳孔倏地一缩。

    曲饶见“奚绝”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怒火再次蹭蹭蹭起来,用尽全力挥剑往那纤细的脖子上一砍。

    护卫惊恐道:“少爷不可!”

    曲饶一上头哪管三七二十一,既然不能让此人说出实情,那便杀了解恨了事!

    一想到将自家害得如此之惨的罪魁祸首终于要惨死剑下,曲饶心中舒爽不已。

    下一瞬,价值连城的天级灵器裹挟滔天灵力即将要落下,盛焦突然轻飘飘一抬手,五指好似冰冷的石头,猛地握住冰冷剑刃。

    “铮——”

    曲饶一愣。

    他下意识将剑往下压,发现动不了,又拼命往外抽,来回两下,那剑却纹丝不动。

    盛焦空洞眼眸宛如风雨欲来的乌云,肆意酝酿滔天冷意。

    曲饶脸上的得意终于缓慢褪去,怒火烧糊涂的脑袋也跟着清明。

    他怔然看着面前人的脸,突然狠狠打了个哆嗦。

    奚绝……

    不是个修为尽失的废人吗?

    第14章

    明月换之

    “铮——”

    曲饶手中的天级灵器被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折断,断刃重重砸在地上。

    曲饶的手像是被雷电劈了似的,酥麻和剧痛瞬间顺着指尖一路蔓延至心口,将他击得连连后退。

    “啊——”

    细皮嫩肉的小少爷哪里受过这种苦,当即疼得惨叫一声,额间冷汗都下来了。

    盛焦手中天衍珠无声的闪现一道道幽蓝雷纹,将他漆黑的眸瞳映出一抹近乎戾气的冷光。

    曲饶脸色煞白,强悍威压朝着他扑面而来。

    这绝对不是个废人能散发出来的气息……

    他不是奚绝!

    曲饶浑浑噩噩的脑子被某个呼之欲出的事实吓得空白一片。

    那能是谁?

    这世间除了奚绝,谁还敢顶着这张脸到处乱走。

    “噗通”一声。

    曲饶呆了好一会,等迟钝反应过来时,自己早已已双腿发软踉跄着坐倒在地,浑身冷汗簌簌直流,像是遇到恶鬼似的眸光涣散盯着面前的人。

    盛焦居高临下看他,只是看他一眼就好似站立在终年大雪的山巅,呼入的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冰碴刺入肺腑。

    那是雪的气息。

    曲饶呼吸几乎停了。

    ……是盛焦本尊。

    那个十七岁结婴,只差半步便入大乘期的盛无灼。

    盛焦执掌獬豸宗,就连中州掌尊见了他也是毕恭毕敬,唯恐怠慢。

    曲饶脑海空白,飞快闪过方才自己用剑横在盛宗主脖子上、并怒气冲冲放狠话的样子,双腿一哆嗦,险些直接晕过去。

    此时就算曲家那位老祖在此,怕也是救不了他。

    盛焦眸光冷的好似剑尖寒芒,一字一顿。

    “泄、愤?”

    曲饶苍白的唇已吓得青紫,拼命压抑着发抖,几乎是带着哭音了:“盛、盛宗主……”

    谁能想到,盛焦竟然真的来姑唱寺了?!

    况且就盛焦双耳不闻窗外事的冷僻性子,又怎会擅闯旁人的雅间,当着主人的面薅着虞昙花就走?

    曲饶脑子乱成一遭,根本不会转了,只知道惊恐对着盛焦几乎冻死人的视线,一丝反抗之心都生不出来。

    “虞、虞昙花……”

    他像是吓傻了,突然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了句。

    盛焦眉头一皱。

    曲饶手指抖若筛糠,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堆虞昙花来,双眸含着热泪哆哆嗦嗦捧着递给盛焦,哭着说:“给、给您虞昙花,全都给您!望、望望盛宗主恕罪。”

    盛焦:“……”

    看好戏的奚将阑差点闷笑出声,肩膀微微发着抖,几乎忍不住了。

    曲饶这傻子。

    真以为当时强薅他虞昙花的是盛焦本尊?

    奚将阑难得见曲饶被吓成这副怂样子,若不是手被砸肿了,肯定拍桌乐得直打跌。

    十几株虞昙花不要钱地堆在那,这向来六年来截奚将阑虞昙花的,曲家肯定算一份。

    奚将阑目不转睛看着那堆花,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角。

    曲饶根本没明白盛焦为何动怒,还以为只是自己拔剑质问的冒犯。

    盛焦大概被他蠢到了,微微一闭眸,掩住眸底的冷意。

    “走。”

    曲饶呆了呆。

    一前一后阻拦盛焦的护卫反应极快,脸色惨白地冲上前一把将曲饶搀扶起来,不住躬身谢罪,涩声道:“……冒犯盛宗主了。”

    曲饶这才慢半拍地知道盛焦不再计较,忙捂着疼到麻木的的右臂,忍着眼泪抽抽噎噎被扶走。

    来时多趾高气昂,走时便有多狼狈。

    奚将阑看了一场好戏,还在不受控掉眼泪的眼眸都弯了起来。

    盛焦转身冷冷看他:“只解相思之苦?”

    相思之苦解到闯人家家里强薅虞昙花?

    奚将阑一噎:“呃……”

    他轻轻眨了一下湿漉漉的羽睫,轻柔地解释:“我心非冷石,日久生情,倾慕盛焦。”

    盛焦:“……”

    盛焦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解释什么。

    不过最大的可能是这厮根本没有解释,纯属用这句话来搪塞自己。

    盛焦蹙眉,视线隐晦地扫了一眼奚将阑微红的指尖,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唇刚刚一张又立刻绷紧,转身抬步就走。

    奚将阑又呼了下指尖,见状溜达着跟上去。

    曲饶一地虞昙花不知何时已经不见,只有几片叶子可怜巴巴留在原地。

    奚将阑一眨眼间。

    虞昙花……被“硬茬”收起来了?

    啧啧。

    上沅还从未见到宗主如此震怒过,偷偷摸摸凑到奚将阑身边和他交头接耳:“你和我们宗主……真的是道侣吗?”

    奚将阑也不要脸皮了,深情地看着她:“我心非冷石,日久生情,倾慕盛焦。”

    上沅好奇地问:“真的日久生情?”

    宗主那种冰块……

    真的有人和他生情?

    奚将阑一撸袖子,亢奋地要和她分享天衍学宫自己夜间偷爬盛焦床的英勇事迹,但拼命比划半天,才意识到上沅根本不懂手语,只好含恨停下。

    三人一路无言,穿过长长游廊,前去姑唱寺后的主持住处。

    还未靠近禅室,盛焦突然看向上沅。

    上沅乖乖站定,抬手拉住奚将阑的袖子。

    奚将阑疑惑地站在原地。

    盛焦一抬手,让那根纤细的缚绫显出模样:“不要想着逃。”

    奚将阑:“……”

    奚将阑忍气吞声地点头。

    盛焦这才缓慢朝着远处的禅室缓步而去。

    奚将阑没法子逃走,瞪着盛焦背影一眼,权当泄愤。

    但思来想去,他总觉得这人冒充盛焦似乎太熟练了。

    盛焦完全是个冷面冷心的杀胚,獬豸宗上下就算胆子再大,也不至于如此张扬顶宗主的脸招摇过市?

    难道是寻姑唱寺主持需要盛焦的脸才能问出东西?

    奚将阑这些年吃了太多苦,万事都往坏处想。

    若是此人真的是盛焦……

    这个念头才刚一浮现,奚将阑心脏倏地疾跳,隐约有种后肩灼灼发烫的错觉。

    如果真是盛焦……

    那他又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两人相遇,要隐瞒身份的该是自己这个罪人才对吧。

    没必要啊。

    上沅熟练地寻了个台阶坐着等宗主。

    奚将阑眼睛一转,笑吟吟地坐在她身边,拿着一个小木棍在地上划拉几个字。

    「盛宗主可安好?」

    上沅呆呆点头,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被套话:“安好呢。”

    奚将阑又划拉:「听说他去了此地无银城?」

    上沅下意识就要摇头,但一阵冰冷气息倏地从她后背扑过来,她浑身一僵。

    ——是早已远走的盛焦传了一道音过来。

    上沅继续摇头:“没有呢,宗主在獬豸宗闭关呢。”

    奚将阑:「真的?」

    上沅:“真真的。”

    奚将阑又问:「倦大人呢?」

    这个少女看起来很好骗,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情绪太过温吞缓慢,就算说着谎话也是乖乖巧巧的模样,完全不如那个一点就炸的倦寻芳容易看透。

    上沅说:“他去此地无银城啦,说是有雪祸,他要去寻源头。”

    奚将阑漫不经心拨弄着树枝,不知在思考什么。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轻缓如春风的声音。

    那句话好似蕴含着浓厚灵力,离得老远也能听得真真切切。

    “困。”

    奚将阑霍然起身。

    远处禅室的空地之上,一根根晶莹剔透如琉璃的玉简宛如利箭,从上空固定一点簌簌四散,钻入生了苔藓的青石板上。

    坚硬石头被琉璃刺出丝丝裂纹。

    顷刻间,一座琉璃鸟笼当头罩下,将盛焦困在其中。

    盛焦沉着脸往一侧看去。

    横玉度似乎等待多时,端坐在一棵桂树下朝他笑了笑:“无灼,不要怨我,天衍学宫同獬豸宗本可以合作,但你……”

    盛焦没等他废话完,不耐地一动,手中天衍珠飘起,带动的幽蓝雷纹嘶嘶作响。

    “你若一道天衍雷将困笼劈碎,十二就会立刻发现你的身份。”横玉度淡淡道,“盛焦,他怕你。”

    盛焦捏着天衍珠的五指猛地一僵。

    横玉度不知杀人诛心怎么写,慢条斯理地继续道:“……自从你那颗天衍珠断定他有罪后,或许也有其他缘由吧,他怕极了你,也恨你。”

    盛焦面如沉水,掌心浮现一团灵力,轰然朝着周遭越收越小的困笼而去。

    但这“鸟笼”是相纹「换明月」所筑成,纯用灵力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横玉度见他真的不动天衍珠,眸光轻而柔轻轻在盛焦手腕垂着的天衍珠一扫,突然就笑了。

    “那颗天衍珠……”

    盛焦长发被困笼罡风吹得飞舞而去,视线冷漠盯着那脆弱的琉璃,掌心缓慢浮现一把无形的剑。

    那是他很少动用的本命剑——冬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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