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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这种情绪出现在盛焦身上,可太稀罕了。

    晏将阑乐得直蹬腿,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恨不得拿起犀角灯告知天下,他飞快打了个手语:「等我一会。」

    盛焦微微蹙眉。

    就见晏将阑像是撒了欢地跑出去,只穿了一身单衣赤着脚噔噔噔跑到隔壁偏院的房中,大半夜的高兴得呜呜嗷嗷:“哥哥!哥哥快起来,别睡觉了,睡什么啊?我和你说盛焦他恼羞成怒了哈哈哈,天下奇闻啊!”

    乐正鸩:“……”

    盛焦:“……”

    乐正鸩咆哮道:“你想死吗?!大半夜的不睡觉恼什么羞成什么怒?你们俩是不是都有病?要不要我给你们扎一针治治脑子?!给我——滚!”

    晏将阑挨了一顿骂,笑嘻嘻地跑了回来。

    他在外面跑了一圈,身上带着寒霜和桂花的香味,撩开床幔言笑晏晏地扑到床上,又去撩盛焦的长发看他还害不害臊。

    好在盛焦脾气好,没和他一般见识,淡淡瞥他一眼。

    “哎。”晏将阑乐完后,懒洋洋地躺在盛焦腿上,道,“你的七情六欲真得完全回来了?”

    盛焦并不清楚,但可以明显感觉自己对外界的感触和之前十二年全然不同。

    “也许?”

    晏将阑笑眯眯地翘着二郎腿:“那你以后会不会变回原来那个温文尔雅还爱笑的样子?”

    盛焦一愣:“你还记得?”

    “记得啊。”晏将阑仰着头看他,像是灵动的小狐狸,眨了眨眼睛,“我在天衍学宫恢复记忆后就认出你了,你还给了我一块桂花糕呢。”

    盛焦眸中闪现一抹柔和之色,伸手抚着晏将阑的额头。

    晏将阑那些年最爱吃的东西就是婉夫人的药膳和桂花糕,哪怕桂花糕邦邦硬也能眼睛眨都不眨地啃,其他吃食再精细对他而言也是寡淡无味。

    但现在不同,晏将阑难得对食物提起兴趣,打算有机会吃遍十三州所有美食。

    “盛宗主。”晏将阑突然露出个坏笑,“你知道七情是哪七情吗?”

    盛焦不明所以,但还是淡淡回答:“喜怒哀惧爱恶欲。”

    “六欲呢?”

    “色欲……”

    盛焦刚说出第一个,晏将阑就“哈”的一声,揪着他的衣襟强行将他扯下来,冁然而笑:“你既然七情六欲都恢复了,色欲不是得更上一层台阶?”

    盛焦:“……”

    盛焦冷淡看他:“我已是大乘期,双修的灵力暴烈,你恐怕承受不住。”

    晏将阑本来就是想撩拨撩拨他就去睡觉的,听到盛焦明里暗里“嘲讽”他修为比他低,哪能坐得住。

    他瞬间变脸,沉着脸腾地坐起来,冷冷道:“呵,大乘期的灵力暴烈?真的吗,我可不信,你别看不起还虚境。”

    盛焦:“……”

    他没这个意思。

    但晏将阑小心眼地作天作地,面无表情去扯盛焦的腰封,嘴里还在嘟嘟囔囔:“我倒要看看大乘期的灵力到底有多暴烈?”

    之前盛焦未经历雷劫之前,两人双修过好几回,甚至把晏将阑直接带入还虚境。

    大乘期灵力差不多,应该也相差不到哪里去。

    晏将阑将长发都挽成个团子顶在脑袋上,打算和盛宗主切磋灵力。

    ……不多时,晏将阑匆匆用簪子挽起来的长发直接被晃散了。

    事实证明,未历经雷劫的半步大乘期,和真正的大乘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境界,晏将阑像是浑身过了雷电似的,几乎软成一滩水,连挣扎都没了力气。

    “盛宗主……”晏将阑额头上全是汗水,几绺黑发贴在脸侧,挣扎着用足尖去蹬盛焦的手臂,奄奄一息道,“大乘期,暴烈,承受不住……饶命。”

    盛焦:“……”

    晚了。

    ***

    翌日。

    乐正鸩一大清早就骂骂咧咧地起来做药膳,只觉得晏将阑这待客之道可真是把人待到姥姥家去了,哪有主人家不起来,客人反倒在厨房忙来忙去的。

    药膳做起来很繁琐,等到弄得差不多已是日上三竿。

    盛焦早已起来练了剑,又前去后山打算将那处朝夫人的药圃也给处理一番。

    虽然十三州已是深秋,但因聚灵阵整个晏温山四季如春,倒也不怕晏将阑会将灵草养死。

    乐正鸩捏着鼻子给盛焦留了一小碗,也就两口的量,将剩下一大盆盛着放在院中等凉,起身擦了擦手去叫晏将阑起床。

    在天衍学宫时晏将阑虽然不会早起但起码辰时肯定会爬起来,现在可倒好,也不知是被人惯的,日上三竿了都还在呼呼大睡。

    乐正鸩将床幔撩起来,没好气道:“睡!还睡?!这都什么时候你知道吗,都午时了!”

    晏将阑一袭单薄黑色里衣蜷缩在凌乱床榻上,被阳光照得眉头紧皱,用手一挡,困倦地含糊道:“哥,我困,早饭等晚上再吃。”

    乐正鸩才不惯着他的臭脾气,直接抬手将他拽起来,拍了拍他的脸蛋,蹙眉道:“下午让尘、不述还有玉度就要到了,长行和……和伏瞒在南境,八成得明天才过来——啧,说着你怎么又睡了?知不知道丢人的啊?”

    晏将阑努力好半天才恹恹睁开眼睛,慢吞吞地道:“他们三个今天就到了?”

    “嗯,快起来。”乐正鸩将衣服扔他脑袋上,“你晏温山的待客之道就是客人来了,主人还在呼呼大睡是吗?”

    晏将阑还想再躺回去,含糊道:“让盛焦去招待不就成了?”

    乐正鸩设想了下盛焦面无表情去迎接客人的画面,脸都绿了:“让他去?那你这是明目张胆地赶客啊?再说了你俩还没合籍,他怎么就能代替你去招呼客人了?哪有这种规矩?”

    晏将阑都被乐正鸩念叨地烦死了,只好不情不愿地穿上衣服,步履踉跄地被乐正鸩拖着去吃药膳。

    乐正鸩趁着他吃饭,坐在他对面和他说合籍礼的各种布置:“往往合籍礼会祭天道,但鉴于你俩……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晏将阑一夜没睡,病怏怏地点头,一切随他。

    “我们药宗会来些人,娘大概在初九的时候会到。”乐正鸩嘚啵说完不知,又开始说宾客,比晏将阑和盛焦这两个要合籍的还要操心,“盛家那些糟心的也别请了,就让盛焦和他们掰扯去,你少掺和省得惹一身臊。”

    晏将阑继续点头,吨吨喝汤。

    乐正鸩叨叨一大堆,终于将昨晚他所考虑的一些合籍礼事宜说完,见晏将阑喝完,一敲桌子让他去刷碗。

    晏将阑也乖,慢吞吞去刷了碗。

    乐正鸩拿起手枕放在桌子上,道:“来,诊脉。”

    晏将阑擦了擦手,坐回去将手放到手枕上,撑着下颌打哈欠,只想回去再睡个回笼觉。

    “反正到时来的都是好友,没多少人。”乐正鸩边探脉边和他随口道,“也没什么礼,走个过场就成。”

    晏将阑感觉乐正鸩越来越横玉度了,婆婆妈妈个不停,懒洋洋地拖长了音应他:“知道了。”

    不过乐正鸩越探脉越觉得不对,眉头越皱越紧,冷冷看他:“我昨天给你的灵丹你全部一口吞了?”

    晏将阑疑惑:“啊?”

    “都说了!”乐正鸩抬手揍了晏将阑脑袋一下,怒道,“你的经脉还没完全好,那些灵丹每日一粒,温养个三个月才能彻底好转,你怎么当糖豆全给吃了?”

    “没有啊。”

    晏将阑委屈死了,他就算再不听话也会遵循医嘱,绝不可能会乱吃灵丹,当即就要回去把那灵丹瓶子拿回来给乐正鸩看,还自己清白!

    但还没起身,就听到乐正鸩蹙眉道:“不可能,如果你没吃那么多灵丹,为什么体内经脉一下竟然有这么多灵力?”

    晏将阑愣了一瞬,不知想到什么,脸都绿了。

    乐正鸩冷冷道:“说话!”

    晏将阑憋屈得不得了,没想到昨天在盛焦那吃了瘪也就算了,白天起来还得在乐正鸩这边忍气吞声强行咽下苦果。

    他面如菜色,咬着牙艰难地开口。

    “我……是吃了灵丹,那糖豆好吃,没忍住。对、对不起。”

    第112章

    你又是谁

    乐正鸩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半天。

    晏将阑低眉顺眼地任由他骂,每挨一句骂就在心里痛骂盛焦,恨不得把他拉过来一起挨骂。

    好在乐正鸩还没骂过瘾,晏将阑手腕上的「灼」字灵珠微微闪着幽蓝雷纹,甚至有些发烫。

    他还在疑惑这是怎么了,就见盛焦终于从后山走出来,他大概是在角落里看了许久,面不改色地淡淡道:“有人来了,打个昨晚教你的法诀。”

    那是开启山门的钥匙。

    乐正鸩终于停歇下来,蹙眉道:“让尘他们到了?”

    盛焦惜字如金:“嗯。”

    晏将阑终于不用挨骂,暗暗瞪了盛焦这个罪魁祸首一眼,又忙打了个法诀,灵力化为流光钻入「灼」字灵珠中,隐约察觉到灵珠和偌大晏温山的联系。

    似乎结界打开一道门。

    让尘推着横玉度从晏温山入口上来,仰着头对着上千层山阶沉默了。

    酆聿还在叽叽喳喳地左看右看,啧啧称奇道:“这可真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啊,灵力浓郁……亲娘啊!这么大的山竟然还有聚灵阵?这得花多少灵石啊?”

    让尘三人在山阶下耐心等着有人来接,但是片刻后竟愣是一个人没看到。

    酆聿唇角抽动:“这就是他们的待客之道?”

    也太不客气了。

    让尘无声叹息,拿出个小行舫灵器将横玉度推上去,低低顺着山阶往上飞。

    横玉度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山景,笑着道:“的确是个好地方。”

    三人一路慢悠悠地上了晏温山,从行舫上下来后瞧见不远处精致的屋舍,酆聿啧啧道:“你说他们会不会给咱们惊喜啊?放个焰火欢迎莅临之类的。”

    让尘似笑非笑看着他,心想你做什么美梦呢。

    一直走到了门口也没见人出来迎接一下,让尘推着横玉度进去后,就见偌大院中,晏将阑和乐正鸩正蹲在湿漉漉的药圃里似乎在种草药。

    盛焦则是站在那棵小树苗旁边,用几颗灵珠摆了个小型的聚灵阵,打算让桂树生长得再快些。

    三人:“……”

    酆聿唇角抽动,努力干咳一声,表示“哎,我们到了,可以迎接了哦”。

    盛焦理都没理他们,依然在摆弄自己的桂树。

    倒是晏将阑给了回应——就见他抬起头匆匆扫了三人一眼,只是一点头,随口道:“到了,随便坐——这些灵草不是水火相克吗,真的能栽在一起吗,你莫骗我。”

    乐正鸩暴躁道:“你爱信不信?!不信你就自己栽!要人帮忙还挑三拣四,是不是又想挨揍?”

    晏将阑赶忙闭嘴。

    酆聿:“…………”

    这也太敷衍了!

    酆聿噔噔噔跑过去,一下冲到晏将阑和乐正鸩中间,差点把两人给带着趴泥土里:“本少爷都屈尊来了,你们怎能不热烈迎接呢?!这是哪家的待客之道啊?”

    “我家的。”晏将阑嫌弃地推开他,“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还要弄那些虚的,不嫌麻烦吗?也就你注重这些,你看玉度和让尘。”

    酆聿疑惑地一回头,就见两人已经优哉游哉地坐在院中的椅子上,甚至熟练地找到晏将阑的茶具,开始泡茶喝。

    酆聿:“……”

    果然不需要招呼。

    酆聿也没再拘谨,迅速和两人打成一片,一边帮他种花一边随口道:“离初十只有三天啦,你们这儿怎么没有半点要合籍的气氛呢?大红灯笼呢,点起来啊。”

    晏将阑瞥他:“合籍礼不就能几个好友一起叙叙旧聚一聚吗,何苦要弄那些场面?再说大红灯笼哎,俗不俗啊你?亏你想得出来。”

    一旁指点他种灵草的乐正鸩眸子一动,将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横玉度正在从储物戒里拿他准备好的红灯笼,闻言默默不语地用袖子遮挡住储物戒,淡淡喝茶,当做无事发生;

    让尘也蹭了下手指上的储物戒,抿唇喝茶;

    不远处的盛焦同样将储物戒藏了起来。

    晏将阑一句无心的话伤害了四个人。

    一时间除了他和没心没肺的酆聿,其他没人说话。

    酆聿还在嘚啵:“那就真的只是聚一聚啊?合籍礼谁做主啊?小毒物你来?”

    “来你爹。”乐正鸩没好气道,“天道上回想弄死他俩,现在难道还要恭恭敬敬祭祂啊?结个道侣契喝个合卺酒就得了。”

    晏将阑懒得要命,也怕麻烦,点点头:“对,就是如此。”

    酆聿点点头,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坏笑道:“小骗子,你知道最近应巧儿在四处找你吗?”

    晏将阑差点被口水呛到:“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盛焦突然偏头,冷冷看过来。

    “上次「梦黄粱」幻境出来后,应巧儿以为你已死在雷谴之下,伤心抑郁许久。”酆聿没看到盛焦冷厉的眼神,还在那侃侃而谈,“但那小蜘蛛的确聪明,大概是从诸行斋人的反应瞧出来你并没有出事,加上前段时间奚家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他大概猜到一点,现在在到处寻你。”

    晏将阑眼尖地察觉到盛焦的眼神,莫名心虚。

    之前明明盛焦也知道应琢对晏将阑有其他心思,但却没有丝毫吃醋的趋势,此时两人都要合籍了,盛宗主倒是醋坛子被打翻了。

    “我……我都和巧儿说过了。”晏将阑不敢看盛焦,借着酆聿解释这件事,“说得清清楚楚,我必不可能和他有什么结果,他还找我做什么?”

    酆聿:“谁知道呢,那狗东西死心眼偏执狂,做出什么来我都不觉得稀奇。”

    晏将阑眉头紧皱得更厉害,有心想要问酆聿要灵道去和应琢再聊一聊。

    但当着盛焦的面又不敢,只好又干巴巴表忠心,表示我和应巧儿一个南境边、一个北境海,云和鱼在一起了他们俩都绝无可能。

    让尘和横玉度在一旁低下头借着喝茶忍住笑。

    晏将阑丢人地解释一大堆才反应过来。

    不对劲啊!

    应琢对他一厢情愿,自己又没有半分回应且狠狠拒绝过,为什么他要这么紧张?

    被人喜欢又不是他的错,谁让应琢脾气这么怪,总喜欢有夫之夫,之前明明都说过有姘头还上床颠龙倒凤了,他竟还想着挖墙脚。

    太怪了。

    晏将阑顿时又有了信心,得意洋洋朝着盛焦挑了一下眉。

    盛焦瞥他一眼,没当着这么多人找他的茬。

    晏温山上屋舍众多,众人用完晚饭后,晏将阑尽地主之谊将四人恭恭敬敬送到住处休息。

    酆聿叫住他:“哎,盛宗主知道应巧儿的事儿,不会生气吧?”

    “生什么气啊?”晏将阑大手一挥,豪气万千道,“这种事有什么值得生气的,难道我还能制止旁人喜欢我啊?这就是魅力,没办法,我也不想的。”

    酆聿哼笑着听他吹。

    晏将阑吹完后,优哉游哉地回了住处。

    盛焦并没有在床榻上,而是坐在外室慢条斯理地喝茶,晏将阑回来了眉头也没挑一下。

    刚才还豪气的晏将阑蔫蔫地凑上前,坐在盛焦身边,小心翼翼道:“盛宗主怎么不洗漱上床睡觉啊?在这儿坐着吹冷风多不好啊。”

    盛焦淡淡看他。

    “我错了。”

    晏将阑能屈能伸地认错,尽管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但秉承着“事已至此,先道歉吧”的行为处事,决定低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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