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115章

    冬融剑同让尘的灵剑遽然碰撞,火花四溅,好似要将两人灼伤。

    交手数招后,让尘终于后知后觉盛焦的不对劲,面如沉水挥剑后退数步,冷冷看着他。

    那并非盛焦。

    让尘只有在刚入天衍学宫时才见过盛焦这副无情无感、好似被硬生生剥去七情六欲的模样,只是那样的情况似乎只持续了几日。

    在和晏聆相处后没过多久,盛焦身上的死气沉沉像是被一颗小石子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终于活过来了。

    此时,盛焦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再度回到之前冰冷无情宛如冷石的模样。

    让尘心中微沉。

    玉颓山用天衍给他传音:“拦不住就算了。”

    让尘虽然看破红尘,但此时玉颓山都用天衍压制住了盛焦的「堪天道」,在如此有利的情况下还要被“安慰”,自然不肯轻易认输。

    他冷声道:“闭嘴。”

    说罢,两个灵级相纹的灵力再次交织交缠在一起,灵剑砰然相撞,火花四溅宛如绽放夜空的焰火。

    晏将阑昏昏沉沉睡了半个时辰,「闲听声」终于破开玉颓山的禁锢,意识艰难从泥沼中清醒过来。

    他知道玉颓山将自己弄晕的缘由,却根本不想没心没肺地睡大觉等着玉颓山孤身一人将天衍覆灭,就算和盛焦处在对立面他也要过去。

    晏将阑一路从天衍学宫匆匆赶到奚家,还未落地险些被盛焦和让尘交手时的灵力波动给震到。

    还虚境的修为结成一道浑身结界裹在身上,一片灰尘四起中,根本看不到两人在交手,只能听到那阵阵刺耳的杀意。

    杀意?

    晏将阑捂住耳朵,只觉得头痛欲裂,挣扎着将耳饰给拽下来这才感觉好受些。

    突然,一道雪白身影从灰尘中倒飞出来,让尘将剑插在地上,艰难地稳住踉跄身形,长发凌乱难得这般狼狈。

    晏将阑愕然:“让尘?!”

    让尘瞧见他眉头一皱:“将阑,你怎么来了?”

    晏将阑正要开口,却见灰尘中再次闪出一个人,抬剑面无表情朝着让尘劈下。

    两人已交手两刻钟,古怪的是盛焦原本被玉颓山压制住的「堪天道」却在不断的灵力消耗间,竟然一点点抵抗住「堪天衍」的压制。

    让尘只是还虚境,在交手无数招间有数次险些被盛焦斩杀。

    玉颓山冷冷传音:“他不是被剥去七情六欲。”

    盛焦不再是盛焦。

    他已是天道倒映在人间的映现。

    无情无感,忘情淡漠。

    让尘蹙眉。

    玉颓山道:“我说了,拦不住便算了。”

    玉颓山并不畏惧,他在让尘口中得知死劫将至时就知道自己会死在盛焦手中,但他所布下的阵法一旦发动便不会停止,就算盛焦此时将他斩杀也无济于事。

    即使玉颓山这样说,让尘还是不肯退却。

    盛焦的杀意越来越重,好似要将所有阻拦他杀玉颓山的人悉数斩杀,劈向让尘的那一剑完全不留丝毫情感。

    “锵——”

    春雨剑猛地出鞘,晏将阑身形宛如利箭直接挡在让尘面前,艰难接住盛焦那一剑。

    视线落在晏将阑那张脸上,冰寒雪冷的盛焦幽蓝眼眸倏地一闪,似乎本能想要收剑。

    但天道强行赋予的“职责”让他只是犹疑一瞬,便再次变回凛若寒霜的无情,冬融剑不收反而再次挥出一剑。

    晏将阑瞳孔一缩,反手一把将让尘推开,剑诀从春雨剑肆意而出,还虚境的灵力如潮涌般狂掠而出。

    两把同是一块灵剑石而出的灵剑遽然相撞,晏将阑只是看了盛焦一眼就知晓此时的他出手并非本意,而是像是被“夺舍”。

    晏将阑眼睛眨也不眨,春雨剑毫不留情,锋芒直指盛焦眉心。

    被天道俯魂的盛焦出手冷酷冷漠,没有半分留手,晏将阑虽然清醒,但是出剑和杀意却比盛焦还要狠厉无情。

    晏将阑出手狠辣,只攻不守,交手数招冬融剑便将他的护身禁制直直斩破。

    一声琉璃破碎声。

    盛焦眼神空洞,冬融剑寒芒刺骨,冷然刺向晏将阑。

    晏将阑挡都不挡,纤弱身形宛如蝴蝶翩然而起,任由锋利剑刃穿透他的腰腹,与此同时春雨剑破开大乘期极具压迫感的禁制,狠狠刺穿盛焦的肩膀,强行将他死死制住,抵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大概是见了血,盛焦眼瞳猛地一缩,浑身经脉叫嚣着要动起来杀尽所有阻拦他的人,但一丝意识却宛如悬着千斤巨物,死死拽着他僵在原地,没有将压制在他身上的人击成齑粉。

    幽蓝冰冷的眸瞳好似被石子落水而荡漾开来的幽潭。

    晏将阑腰腹被刺穿,一身黑衣浑身浴血,艶美的面容却宛如剑尖寒芒般锋利又绝艳。

    他双手握住春雨剑柄,利用春雨那古怪的剑意强横又疯狂地制住盛焦,脸庞一抹血痕,眼眸冰冷又无情。

    “从他的身体中……”

    春雨剑意轰然在盛焦经脉中炸开,晏将阑冷厉道。

    “——给我滚出去!”

    第99章

    枯木逢春

    晏将阑下手毫不留情,春雨剑意同盛焦经脉中的天衍相撞,轰然炸开。

    一股剧痛席卷盛焦浑身,唇角不住溢出鲜血,但他却像是个被操控的傀儡,在一瞬间的犹疑愣怔后,双眸再次变成诡异的幽蓝。

    大乘期灵力反手击向晏将阑肩膀,「闲听声」在察觉到杀意腾升之前便已发出尖啸,晏将阑脸颊带血,面如沉水反手将剑抽出,不退反进,天衍相纹从后颈冒出藤蔓似的灵力。

    盛焦面无表情,还虚境的灵力就算再强悍也无法伤害到「堪天道」的根本。

    但显然晏将阑从不按常理出来,「闲听声」相纹冒出后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凭空炸裂,骤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利声响。

    盛焦瞳孔剧缩,耳畔嗡鸣,有几息听力全失,动作僵住。

    晏将阑也不知是跟谁学的厮斗,哪怕面前人是盛焦的躯体依然毫不留情,甚至朝着杀人去的。

    让尘看着两人转瞬间交手数招,招招皆是要置对方于死地的狠厉。

    一瞬间,他竟然有点怀疑晏将阑和盛焦是否真的两情相悦。

    哪有这么往死里打的?

    晏将阑不想死在被天道操控的盛焦手中,更不想杀了盛焦,但他和盛焦的修为相差始终有一个境界,若是不使出全力怕是转瞬就会被斩杀冬融剑下。

    玉颓山沉着脸从地脉中走出来,看到晏将阑身上的血,瞳孔一缩,罕见地厉声道:“晏将阑!滚开——!”

    「堪天衍」的灵力直接灌入晏将阑的「闲听声」中,哪怕没有助听万物的耳饰也仍旧稳稳传入晏将阑耳中,震在识海中。

    晏将阑充耳不闻。

    玉颓山抬手一挥,宽袖上无数金纹藤蔓爬上去,缓缓倒映在苍白的脸上。

    随着他的动作,十三州地底的地脉终于缓缓泛起,形成根本无法用肉眼看全的阵法一寸寸朝着天幕而上。

    阵法彻底成了。

    盛焦的动作倏地一顿。

    玉颓山朝着盛焦——或者说朝着天道的映现伸出五指,似笑非笑地宛如莲花展开。

    “叭。”

    阵法形成后,十三州的天衍地脉,连同天衍本源便会在半刻钟内瞬间化为天边焰火,炸出璀璨金光。

    盛焦瞳仁涣散,面无表情手持冬融剑,转瞬朝他劈下。

    春雨剑紧跟其后,剑光相撞,火光四溅。

    “他要来杀便来。”玉颓山道,“蠢货,你要和他同归于尽吗?”

    晏将阑面无表情注视着盛焦那张无情无感的脸,冷冷道:“闭嘴,忙着呢。”

    话音刚落,本是还虚境的晏将阑突然一挥剑,浑身灵力猛地飙升至巅峰,甚至越来越高,明明经脉、内府、心境都没有到大乘期,但身上竟然隐隐露出突破的气势。

    玉颓山瞳孔剧缩:“晏聆!”

    晏将阑竟然再一次用了「弃仙骨」?!

    「弃仙骨」是剧毒之物,只有天衍才能解开,这一点晏将阑明明应该比谁都清楚,用来短暂提升修为无异于饮鸩止渴。

    况且玉颓山已将阵法启动,一刻钟内整个十三州不会再有任何天衍灵力。

    「弃仙骨」如果没有天衍做解药……

    玉颓山脸色阴沉至极,抬步正要去阻拦,晏将阑却冷冷道:“别管我。”

    他并不是单纯只为了阻拦盛焦去杀玉颓山。

    盛焦自觉醒这所谓的「堪天道」成为冷面冷心的“天道大人”后,就宛如被天道上了枷锁,受天衍珠操控不说,此时竟然还要被当成一具可以附身的傀儡,用他的手去杀人。

    晏将阑一看到盛焦被操控着面无表情去做非他本愿之事,完全无法忍受。

    盛焦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天道、天衍肆意摆弄的木头傀儡。

    如果盛焦本意就想要杀玉颓山……

    那也要他清明地同自己说,晏将阑才能接受。

    晏将阑面若寒霜,感受体内大乘期的修为,知晓只能维持短暂时间,一言不发直接持剑上前,强行和天道附身的盛焦彻底旗鼓相当。

    让尘从未见过有两个大乘期的交手,沉着脸站在一旁,若不是有护身禁制,许是会被这两人交手的余波震伤。

    周遭细微的灰尘烟雾几乎都要被那锋利的剑光斩断,刀光剑影,处处凝着冷冽杀意。

    因为「弃仙骨」那庞大的阵法,十三州三境全都地动山摇,无数山体崩开天堑似的裂缝,修士还能御风、或乘坐行舫在空中避险,但寻常人类却毫无自保之力。

    若是天衍灵力在空中炸开,许是十三州所有人都逃脱不了。

    哀嚎惨叫声响彻世间,天道附身盛焦身上,能将世间所有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弃仙骨」的阵法已经催动,就算斩杀玉颓山也无济于事,天道仍旧无动于衷,全然不顾世间“蝼蚁”的哀嚎。

    晏将阑大乘期的修为已经逼近盛焦,春雨剑越来越锋利,灵力满溢全身,骨节分明的五指在一个错身直接击在盛焦心口。

    轰的一声闷响。

    几乎将盛焦的三魂六魄击出体外。

    盛焦不为所动,剑意瞬间逼近晏将阑的面门。

    晏将阑下意识用剑格挡,但却慢了一步,冰冷带着寒霜的剑光猛地袭来,他躲闪不及只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剑柄一挡。

    “铮——”

    剑和剑柄相撞,春雨那刚换的剑穗直接震断悄无声息落地,随之而断的还有晏将阑手腕上那串盛焦送的生辰礼物灵珠。

    灵线瞬间崩开,十几个灵珠簌簌而落,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发出细碎声响。

    盛焦的视线落在那雨落玉盘似的珠子上,一直涣散无情的眼瞳倏地一缩。

    握剑的手猛地颤抖,冬融剑几乎脱手掉落。

    下一瞬,晏将阑一掌袭来,强行将盛焦压在地上。

    獬豸纹黑袍凌乱堆在地上,昳丽脸庞上被那道剑意直直划出一道狰狞血痕,好似血泪似的一滴滴滑下,落在盛焦侧脸上。

    “盛无灼!”

    晏将阑厉喝一声:“你若再不回来,我真的会杀你!”

    盛焦怔然看他。

    晏将阑眼眶微红,不知是被血污晕的还是被心尖酸涩给逼出来的,他呢喃道:“我真的会杀了你……”

    盛焦一动不动,似乎已被他制住,晏将阑的剑却根本下不去手。

    盛焦眼瞳在涣散和剧缩之间来回变动,好似意识和那股强悍的力量在争夺清明似的,浑身紧绷,隐隐有磅礴灵力在体内经脉疯狂窜动。

    晏将阑一手按着盛焦的肩膀,察觉到异样一怔,立刻道:“盛无灼!”

    盛焦眼眸猛地睁大,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反手将压在身上的晏将阑挥了出去。

    晏将阑踉跄着落地,握紧春雨剑还以为这次依然没有成功,正要再上前一转身就见盛焦浑身紧绷着发抖,冬融剑早已脱手落在地上。

    灵力和天衍交织交缠,在盛焦体内经脉中胡乱逃窜,他的识海中好似波涛汹涌,震得盛焦全然不知道身处何地,自己又在做什么。

    “盛焦!”

    耳畔似乎有人在遥远的地方一直在叫他,盛焦努力去听,隐约听到只言片语。

    “盛焦啊。”

    “……看,花开了。”

    “盛焦,我害怕。”

    “盛宗主如此深情待我,我心非冷石,日久生情,自然也倾慕盛焦。”

    盛焦。

    盛宗主……

    突然。

    “盛无灼!”

    一道清越的声音宛如击破那将盛焦团团困住的结界,在一阵琉璃破碎声中,晏将阑清晰的声音灌入盛焦耳中。

    盛焦眼瞳猛地聚焦,瞬间从一阵漆黑中找回清明。

    他怔然坐在那,鼻间最先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视线后知后觉地恢复后,就瞧见晏将阑浑身是血跪在他面前,满脸惊惧地扶着他的肩膀,薄唇轻轻张合,唤他。

    “盛焦……”

    盛焦难得迷茫看着他,好像在那深渊中挣扎许久,拼命想要朝着那细微的光亮而去,却那抹光始终可望而不可即。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深渊中多久,此时瞧见晏将阑的脸总觉得恍如隔世。

    盛焦经脉正在飞快愈合,被天道强行占据的识海也从惊涛骇浪中恢复平静。

    他怔然看着晏将阑满是血污的脸,伸手轻轻在那脸颊那道狰狞的伤口一碰,低声道:“你……怎么了?”

    晏将阑漂亮的眼眸倏地睁大,这才意识到盛焦竟然真的恢复清明,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通红眼眶终于滑落两行泪水。

    他又哭又笑地伸手在盛焦脸侧一拍,笑骂道:“我收拾你呢!”

    盛焦眸瞳闪现一丝疑惑。

    四周一切好似都很陌生,情绪、气息、甚至万物的声音,只有晏将阑带给他的感觉是熟悉的。

    晏将阑腰腹处还在源源不断流着血,被血污糊住的脸上惨白如纸,「弃仙骨」让他经脉灵力还在源源不断飙升境界,根本无法治愈伤口。

    盛焦视线往下一低,落在晏将阑的伤处,瞳孔一颤。

    他下意识用灵力为晏将阑疗伤,脑海中逐渐浮现他被天道操控后的场景。

    盛焦的手剧烈一抖。

    这伤上,有冬融剑的气息。

    是他……

    晏将阑此时只能感受到「弃仙骨」带给他的磅礴灵力,被盛焦用手触碰腰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受了重伤。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