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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奚绝漫不经心道:“你能保证将奚家人全部屠戮殆尽?”

    温孤白笑了起来:“不是还有你吗?十二相纹,操控天衍轻而易举。”

    奚绝淡淡道:“我现在被困在奚家天衍灵脉之中,无法动用灵力。”

    “离你及冠还有四年。”温孤白温润的眸中闪现一抹冰冷,“破开奚家灵脉的阵法,我们有的是时间。”

    奚绝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一声窸窣声。

    两人倏地转身。

    酆聿和横玉度愕然站在不远处,不知听了多久。

    奚绝瞳孔一缩。

    温孤白倒是饶有兴致笑了:“两个好学生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呢?”

    横玉度心口狂跳,还没来得及说话,「换明月」敏锐察觉到一股杀意,鸟雀啼叫一声瞬间化为护身结界将两人挡住。

    “锵——”

    一声脆响,灵级相纹「换明月」竟被温孤白直接撞破。

    温孤白依然满脸温和之色,好似还是在九思苑授课的温润掌院,他将手中灵力散去,声音骤然变得冰冷:“……所以我才厌恶一切天衍相纹。”

    明明是走捷径才获得灵力,却道什么天衍恩赐。

    一群虚伪之人。

    横玉度察觉到不对,厉声道:“酆聿!快走——!”

    酆聿没反应过来,温孤白的化神境灵力已转瞬而至。

    哪怕是灵级、天级相纹,两人终究只是个才满十六岁的少年,在绝对的灵力压制下浑身近乎动弹不得。

    一股濒死的寒意瞬间袭向两人心头。

    两人只是晚上睡不着出来散步,没想到竟撞上温孤白和奚绝商议屠戮奚家之事。

    横玉度脸色惨白如纸。

    奚绝只是孤身站在玉兰树下,诡异金瞳冷冷看来,满脸皆是漠不关心的冷然。

    就在温孤白的灵力即将刺入横玉度和酆聿心口时,奚绝终于轻飘飘开口:“算了。”

    温孤白灵力一顿。

    “横家和酆家不好招惹。”奚绝垂着眸漫不经心看着自己的手指,随口道,“改了他们的记忆,放他们走。”

    温孤白似笑非笑:“你难道还顾念同窗之谊?”

    “同窗?”奚绝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促狭笑了笑,“我和他们?我连半天都没和他们相处过,何来的同窗之谊?”

    温孤白眼睛微微一眯,似乎在辨认奚绝这话的真假。

    终于,温孤白将森然冷厉的灵力收回,在横玉度和酆聿被杀意笼罩得还未回神时,手指打入一道灵力进入他们的脑海中,强行抹去他们这段记忆。

    等到横玉度和酆聿迷迷糊糊回过神,只隐约瞧见温孤白和一个身形纤瘦的少年逐渐远去的背影。

    两人面面相觑。

    “掌院和学生……月下私会?!”

    “嘶——”

    ***

    奚将阑猛地惊醒,睁开眼睛心跳如擂鼓。

    婉夫人正在给他擦汗,见他终于醒来,悄无声息松了一口气:“我还当「引画绕」出了什么问题,还好你没事。”

    奚将阑耳朵上空无一物,但却不知为何却能隐约听到婉夫人的声音,像是从远处而来蒙着一层结界,奋力听才能听见。

    他浑身冷汗,四肢发软根本动不了,只能动了动唇,迷茫道:“无尽期,解了?”

    “嗯。”婉夫人柔声道,“你已睡了大半天。”

    奚将阑头疼得要命,正要理清楚思绪,一只猫突然一下蹦到他的胸口,差点一屁股把他坐背过气去。

    “将阑!喵呜呜!”黑猫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用猫爪勾着奚将阑的衣襟,哭天喊地道,“我就知道你还有良心不会真的杀我。呜呜呜我要跟着你一辈子!我要为你生好几窝小猫崽子!喵喵喵!喵喵!”

    奚将阑:“……”

    奚将阑差点吐出去雪白的幽魂,有气无力地幽幽道:“劳烦,不必如此恩将仇报。”

    黑猫:“……”

    「引画绕」能够重塑身躯,无尽期由灵药重新凝成身躯,彻底从奚将阑经脉中分离出来,拥有独立的身体。

    奚将阑被强行占据十几年的经脉终于能如常运转,因丢了一半相纹灵力像是断断续续的细水,一时半会恢复不了。

    婉夫人将他扶起来,温柔神色难得带着点不满:“你的经脉枯涸得厉害,好像前几日还服用了伤身之物吧?”

    奚将阑有些心虚:“咳,情势所迫。”

    “下不为例。”婉夫人弹了他眉心一下,笑道,“你若没有其他事,这段时日就在药宗待着,我每日为你用灵力温养。”

    奚将阑还没说话,一旁的门被轻轻敲了下。

    两人回头看去。

    盛焦不知何时在的,正站在门槛外,神色漠然地道:“不劳烦婉夫人费心,我接他回去。”

    婉夫人:“……”

    奚将阑:“……”

    婉夫人对这个“接”很是疑惑:“接去哪儿?”

    “獬豸宗。”盛焦犹豫一下,又硬邦邦地补充一句,“……我的洞府。”

    婉夫人回想起乐正鸩说的“盛焦对奚绝图谋不轨”,不知想到什么,若有所思地看向奚将阑:“绝儿,当年你说要合籍的,就是盛宗主吗?”

    奚将阑:“……”

    盛焦:“?”

    奚将阑没想到婉夫人会突然说出这句话,脸瞬间通红,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伸手去推婉夫人,臊得恨不得钻地:“没、没有的事,没有!夫人,夫人您快去忙其他的吧,药圃是不是要浇水了?!”

    婉夫人:“……”

    刚下过雨浇什么水?

    婉夫人见奚将阑满脸尴尬,索性善解人意地点头:“嗯,对,是该浇水了。”

    她起身指了指一旁叠得整齐的衣物:“沐浴后换上新衣裳,小心别再起烧。”

    奚将阑的经脉需要用灵力温养,药宗总是不及十三州第一人的盛宗主厉害。

    若是两人真的合籍,双修倒是能让奚将阑经脉顺畅得更厉害。

    但见奚将阑耳根红透,婉夫人也没多说让他害臊,只说:“那每日得用灵力疏通经脉,还有灵药,我去给你拿。”

    奚将阑脑袋恨不得埋到胸口里,胡乱摸着黑猫,含糊地应道:“嗯,嗯嗯!知道了。”

    婉夫人这才离开。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碧空如洗,夕阳西下,暮色苍茫。

    奚将阑长发披散,黑衣裹在身上将他身形衬得更加纤瘦颀长,他难得觉得羞赧,有一下没一下摸着猫,根本不想看盛焦的神色。

    不用想也知道盛焦肯定要找他算“缚灵”的账,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敷衍过去。

    但奚将阑仔细一想,心说:“不对啊,我作恶从来都是坦坦荡荡,本来就没怀好心思嘛,为什么要解释敷衍呢?”

    奚将阑顿时有了底气,也不心虚作祟,抬头理不直气也壮地瞪了盛焦一眼。

    盛焦启唇正要说话。

    奚将阑熟练地倒打一耙截断他的话:“你都能对我用缚心绫,我对你用个缚灵又怎么了?我都说了这是各凭本事,谁也别抱怨谁?大不了你等我灵力彻底恢复了,咱们打一场。”

    盛焦冷冷看他,直到他数落完了,才漠然开口:“我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和婉夫人说过我们要合籍?”

    奚将阑:“…………”

    奚将阑气焰顿消,摸着猫的手无意识一用力,差点薅掉黑猫一撮毛。

    黑猫:“嗷嗷嗷!!疼!”

    奚将阑忙松了手,垂眸闷闷地不吭声。

    盛焦往前几步,高大身形居高临下看着他:“说话。”

    奚将阑猛地一回神,迷茫道:“啊?什么?你说什么了吗?我没听到?”

    盛焦:“……”

    盛焦不厌其烦,又重复一遍。

    “什么?!”奚将阑像是个耳背的老年人似的,大声嚷嚷,“我听不见,什么和鱼?小酥鱼吗?!嗯,对,我挺爱吃鱼的,你怎么知道啊?!要几条啊,要五条,谢谢盛宗主!”

    盛焦:“…………”

    第60章

    毫无意义

    夜色已深,中州长街灯火通明。

    玉颓山跟着玉壶在各个小吃摊位上溜达,雪白衣襟上已全是蘸料,他大概是彻底放弃了,抱着一堆吃食好奇地看来看去。

    玉壶冷冷道:“玉大人。”

    “哦哦哦。”玉颓山忙不迭跟紧他,“玉壶啊,你帮我再去游丹问问呗,我还想要个「引画绕」重塑个身体。”

    玉壶面无表情:“已去问了,半个月后游丹会重新送来一棵。”

    玉颓山忙高兴起来:“太好了,如果他们不给我还想着杀上门去呢,还好游丹的人识趣。”

    玉壶:“……”

    玉壶蹙眉:“您真的要和温孤白合作?”

    “是啊。”

    玉颓山将糖画咬得咯吱作响,因天气太热糖已化了,黏糊糊粘了他手指都是,随口道:“不合作也没办法了,盛焦要是还虚境,咱们还能垂死挣扎挣扎,但他已至大乘期。大乘期招来的天雷你知道多厉害吗,一个雷劈下来,哐啷啷,我们仨都得成齑粉,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你我。”

    玉壶道:“温孤白此人可信吗?”

    “管他可不可信?”玉颓山将手指上的糖水正要偷偷摸摸往玉壶身上蹭,被冷冷瞪了一眼只好缩回来蹭在自己的白衣裳上,含糊地说,“就算温孤白反水也没法子将所有事推到我身上,他现在肯定一门心思算计奚将阑。”

    两人走着走着,玉颓山又瞧见卖糖葫芦的摊位,当即兴高采烈跑过去。

    糖葫芦是现做的,摊主正在炒糖。

    玉颓山也不着急,高高兴兴地蹲在那等。

    有人站在他身边,淡淡道:“天衍学宫秘境历练比试,你要来吗?”

    玉颓山头也不抬,眼巴巴看着糖,心不在焉道:“去啊,你不就想在那个时候对奚将阑动手吗,有大乐子怎么能不去?”

    温孤白一袭白衣,带着惟帽挡住面容,笑着道:“今年天衍学宫中有个名叫秦般般的,她的相纹「三更雪」是因你而生?”

    “「三更雪」?”玉颓山歪歪脑袋想了半天,“不记得了,大概吧,总归就是个天级罢了。”

    温孤白:“……”

    自从十三州只会出现十三个灵级相纹后,所有世家便着重培养天级相纹,但对玉颓山来说,天级相纹也只配有“总归”“罢了”这种不屑一顾的评价。

    “哦对了。”玉颓山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奚将阑把盛焦灵力封了,你如果觉得冒险可以趁机会杀了盛焦,到时候我们三个谁都不用挨雷劈了。”

    温孤白冷淡道:“你觉得大乘期能被封住灵力能超过一日吗?”

    玉颓山哈哈大笑:“那完了,奚将阑惨了。”

    摊主终于将糖炒好,将串好的山楂往蜜糖里一放,发出嘶嘶的声响。

    温孤白漠然道:“你会和奚绝一齐算计我吗?”

    玉颓山眼巴巴盯着糖山楂,漫不经心道:“温掌尊,当年在天衍学宫你我商谈屠戮奚家之事时,不已经准备好将此事全都推给他吗?他甚至还被獬豸宗的人抓去熬刑三个月,你觉得我如果和奚绝是一起的,会眼睁睁看着他受刑而自己去恶岐道逍遥吗?”

    温孤白垂眸。

    也是。

    面前这人看着温和张扬,实则寡情薄意,毫无人性。

    温孤白转身离开。

    玉颓山偏头看着温孤白转身离去的背影,不知怎么突然一勾唇,手指轻轻朝着他一抓,坏笑着道。

    “砰。”

    玉壶突然道:“玉大人。”

    玉颓山这才收回手,大笑着道:“玩一玩嘛,没想现在就杀他。”

    温孤白一走,两人旁边的结界骤然散去,摊主将糖山楂递给他。

    玉颓山将面具一歪,喜溢眉梢地接过来。

    他正要给钱,长发已白年逾半百的摊主乐得不行:“送给你吃啦,不收钱。”

    没见过那个成年人像是孩子般蹲在地上等糖葫芦的,这人倒是稚子心性。

    玉颓山吃了不要钱的糖山楂,笑得更欢喜了。

    他走了两步,突发奇想将手指上一个储物戒薅下来,随手丢到糖葫芦的摊位上。

    摊主被砸了个正着,满脸懵然。

    玉壶冷冷道:“那里面有十几万灵石。”

    玉颓山纵声笑起来:“管他呢。”

    玉壶:“……”

    一个个的,都是败家子。

    ***

    奚将阑裹上盛焦的宽大外袍,被拽着闷闷往外走。

    乐正鸩听闻消息,怒气冲冲地追上来:“盛无灼!奚绝你能带走,但你到底要不要还债?!这都欠了多少年了?”

    盛焦蹙眉,伸手捏住奚将阑拇指上的储物戒,就要还给乐正鸩。

    但还没动,奚将阑却一把缩回手,朝着乐正鸩正色道:“哥,哥别这么小气!这事儿我做主,这账就一笔勾销了,咱药宗不差那几个钱!”

    乐正鸩:“……”

    乐正鸩匪夷所思道:“你做主?你做哪门子主?!”

    奚将阑脸皮厚得很:“不就三十万灵石吗,哥你如果真的急需要,那我……等着啊,我赶明就回南境花楼接个客,回头挣来还你!”

    乐正鸩几乎咆哮道:“他欠的钱,你接个鬼的客?!奚绝你害不害臊的?!”

    奚将阑朝他嘻嘻笑。

    乐正鸩本来没想要这三十万,更何况一个入还虚境的灵丹也没贵得这么离谱,他就是看不惯盛焦想找茬罢了。

    见找茬找到奚将阑得去“接客”了,他只好不情不愿地一摆手,骂道:“给我滚!”

    奚将阑哈哈大笑,拉着盛焦就走。

    酆聿追上来:“你俩都没有犀角灯!记着啊,三日后戌时天衍学宫诸行斋,别忘记了!不隐已经在半路了,很快就到!”

    奚将阑朝他摆手:“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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