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61章

    “哎呀。”少年笑着说,“哥哥,你看到啦?”

    轰——

    雷声戛然而止。

    「望镂骨」烟雾瞬间散去。

    荀娘匪夷所思看着他:“你……”

    奚将阑似乎被震懵了,不可置信看着那段记忆,嘴唇都在微微发白。

    “不……不是。”

    “叮——”

    盛焦猛地回神,手中天衍珠竟然未受他催动而主动旋转,且此次速度极快,像是斩钉截铁般两息便下了定论。

    原本只是十颗的「诛」字天衍珠……

    此时却瞬间变成了五十颗。

    刹那间,五十颗天衍珠聚集的杀意强迫性的在盛焦体内相纹乱窜,后颈处闪现金色光芒。

    盛焦倏地睁开墨黑眼眸,冰冷无情。

    无穷无尽的杀意好似一股冷冽寒风刮过盛夏。

    奚将阑脸色苍白如纸,只有眼尾那点红痣灼眼,好似要滴血。

    他微微侧身看向盛焦,察觉到他身上凛冽的杀意,沉默好一会突然笑了出来。

    明明盛焦身上全是森戾寒意,但奚将阑不知怎么想的,竟然缓步走到盛焦面前。

    盛焦一愣。

    奚将阑知道那五十颗珠子代表什么,他也不辩解也不逃走,反而轻柔地抓住盛焦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淡淡道:“盛无灼,下手吧。”

    盛焦眸瞳中冷意一顿,沉着脸就要将手收回。

    奚将阑闷闷笑着,只是笑着笑着眼泪倏地从漂亮眸瞳滑落,滴落在盛焦手背上。

    “你信天衍珠,并不信我。反正我终归会死在你手中,倒不如现在就死,省得徒做挣扎,多添难堪。”

    盛焦被那滴热泪砸得指尖微颤,他将手往前一抬,掐住奚将阑的下巴。

    胭脂香和唇脂的桂香淡淡拂来,缱绻又旖旎。

    “奚绝。”盛焦冷冷地问,“我只最后问你一遍,奚家屠戮,可与你有关?”

    奚将阑沉默许久,羽睫湿润地冁然一笑:“天衍珠从无错判,果然名不虚传——好啊,我承认,奚家屠戮的确同我有关,「望镂骨」的记忆也是真的。”

    盛焦的手猛地一用力。

    天衍珠安静如死,并未因他的话而有反应。

    奚将阑被捏得吃痛地“嘶”了一声,却还在笑。

    “方才你也听到了吧,我不是奚绝,晏聆才是我的名字。奚家为了独占我的相纹,杀了我爹娘,又强迫我伪装成奚绝入天衍学宫。我蛰伏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屠戮奚家,报仇雪恨。”

    盛焦不知有没有信,只是眼神越来越冷。

    “盛宗主,断案吧。”奚将阑眼眶含着热泪,笑得温煦又绝望,低喃道,“就像在申天赦幻境中那样,断我报仇雪恨屠杀奚家全族,到底有罪还是无罪?”

    盛焦垂在一旁的手猛地用力,眸瞳的冷漠似乎在动摇。

    奚将阑眼泪簌簌而落,突然故态复萌地想去亲盛焦。

    盛焦似乎还在思考奚将阑的那番话,蹙眉偏头躲开他的吻。

    但下一瞬,奚将阑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动作,唇轻轻落在盛焦玉白的耳垂,温柔启唇。

    “听之任之——缚灵。”

    盛焦瞳孔一缩,隐约觉得不妙。

    虚空猛地传来阵阵琉璃破碎声,奚将阑已经抽身后退,身边萦绕着好几只琉璃鸟雀飞来飞去。

    「换明月」的灵力毫不留情将毫无防备的盛焦吞没,强行将「堪天道」的灵力死死束缚住。

    奚将阑孤身站在那,将一绺长发撩到耳后,微微侧眸看来,泪水簌簌往下落,在苍白脸上留下斑驳泪痕,眼尾的红痣像是被浸在水中的血玉。

    “我方才不是都叮嘱过盛宗主了吗……”

    奚将阑不知何时已将盛焦的天衍珠拿到,他慢条斯理擦掉脸上的泪水,注视着那串失去灵力而彻底黯淡下去的珠子,笑得邪气又艶美。

    “不要信我的话啊。”

    盛焦脸色一凛,体内灵力全然被困住,丝毫动弹不得。

    奚将阑朝他嘻嘻一笑:“盛无灼,你又上当啦。”

    --------------------

    作者有话要说:

    每日一问:反诈app更新了嘛?

    第50章

    逢之桃花

    奚将阑虽然修为全无,但终究神魂入过化神境。

    荀娘只是抽了他一段记忆,灵力转瞬消耗殆尽,脸色苍白地捂着胸口伏在桌案上喘息。

    奚将阑勾着天衍珠朝盛焦笑。

    这张脸太过绝艳,盛焦甚至怀疑他本就长这样,而并非一张伪装的皮囊。

    盛焦手指轻轻一动。

    奚将阑像是盘佛珠似的把玩着天衍珠,虽耳朵听不到,但终于反将盛焦一军的愉悦依然持续——他可太怀念少年时无论自己说什么、盛焦都会傻乎乎相信的时候了。

    “盛宗主慎重。”奚将阑淡淡道,“您可是受天道眷顾,未来要得道飞升的命运之子,若是强行破开「换明月」而致使相纹受损修为倒退,那可得不偿失啊。”

    那五十颗天衍珠,将两人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彻底降入冰点,这几日虚假的和睦甜蜜碎成一地惨不忍睹的残渣。

    奚将阑又开始阴阳怪气叫盛宗主,等会八成还会叫“天道大人”。

    果不其然。

    盛焦冷冷道:“你不信我。”

    奚将阑漫不经心地闷笑道:“天道大人不也是从不信我吗?”

    盛焦拧眉看着失去光泽的天衍珠,眸子冷沉。

    奚将阑盘了一会就玩腻了天衍珠,也没管盛焦什么反应,随手将珠子一丢。

    一百多颗珠子哐啷啷砸在地上,四散滚落。

    奚将阑走到荀娘身边,若无其事地继续道:“姐姐,我的记忆你也看过了,能告诉我奚明淮的记忆中那个罪魁祸首是谁吗?”

    荀娘嘴唇渗出一丝血,冷笑道:“不就是你吗?”

    奚将阑手指在桌案上慢条斯理地画着圈,笑了起来:“我在奚家养尊处优,身为十二小仙君身份威赫矜贵,连盛宗主的渣爹我都敢指着鼻子当面骂得他狗血淋头。这等身份如此风光招摇,为何我要主动毁去庇护,让自己沦落到现在这副苟延残喘、谁都可以随意栽赃嫁祸的下场呢?”

    荀娘蹙眉:“晏聆……”

    奚将阑打断她的话:“我若真的是晏聆,奚家杀我爹娘,我恨到要屠杀奚家满门,那为什么会独独留下个奚明淮?”

    荀娘一愣。

    “所以姐姐……”奚将阑温柔道,“那个人到底是谁呀?”

    荀娘抿着唇沉默半晌,不知想通什么,终于嘴唇轻启:“他是……”

    荀娘尝试半晌,愕然发现自己不知在何时竟被下了闭口禅,无法说出那个名字的任何信息。

    奚将阑道:“将你看过奚明淮记忆的那段记忆给我。”

    荀娘却摇头。

    「望镂骨」只是玄级,十分鸡肋,无法抽出自己的记忆。

    奚将阑蹙眉。

    荀娘脸色苍白,沉默半晌呢喃道:“你们……当真会保护我和奚明淮?”

    奚将阑一愣,意识到荀娘此等聪明的女人定会留有后招,当即深情款款地说:“我保证。”

    荀娘并不知晓奚将阑这个小骗子的为人,微微咬咬牙,正要说话时,一直安安静静站在窗棂上的飞燕倏地化为一只紫色鸩鸟,势如破竹朝她飞来。

    鸩鸟浑身皆是剧毒,但凡沾上一滴便神仙难救。

    奚将阑身形虽然孱弱但速度极快,一把将荀娘护在身下,手如疾风猛地掐住那展翅的鸩鸟,用尽全力将其死死按在桌案上。

    “嘶——”

    鸩鸟翅膀只是同桌案接触便像是熔岩似的嘶嘶腐蚀,奚将阑的掌心传来一股灼热,黑紫毒汁布满他的指缝,却没伤之分毫。

    盛焦祭出冬融剑,剑光森寒呼啸而来。

    一缕黑雾从奚将阑后颈钻出,原地化为一个和奚绝这张脸极其相似的少年。

    「无尽期」凶巴巴龇着牙,一把将鸩鸟死死掐住,像是啃肉饼似的用两颗小尖牙狠狠一咬。

    鸩鸟惨叫一声,瞬间化为一绺毒雾,被黑猫吞噬入腹。

    奚将阑突然道:“柳长行——!”

    “砰!”

    房间骤然一阵地动山摇,电光石火间,一旁的门便被粗暴破开,柳长行浑身剑意悍然而入,长剑倏地出鞘。

    锵——

    灵力和剑刃相撞的脆响震了一下。

    荀娘怔然回头,却见柳长行的剑僵在虚空,似乎同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对抗,一股尖锐的杀意悄无声息刺破她后心的外袍。

    只差一寸便能穿透她的心脏。

    盛焦面如沉水扣住荀娘的手往后一甩,荀娘雪白衣摆宛如花般绽放,胡乱跌倒在角落中。

    冬融剑寒芒一闪,虽无灵力但剑意森然,悍然劈在桌案上。

    奚将阑也看没看,伸出舌尖将指腹上的毒液舔干净,眼尾含着笑走向角落里惊魂未定的荀娘。

    荀娘眼神浮现一抹狠厉,终是彻底下定决心。

    既然那人要杀她,那索性一起死。

    荀娘嘴唇都在发抖:“奚明淮的记忆……”

    奚将阑单膝跪在他身边,因刚舔了鸩羽上的毒,艳红嘴唇泛着乌紫,墨黑眼眸一衬,莫名诡异阴邪。

    “什么?”

    荀娘身后的墙上悬挂着镂空桃花画,她用力攀住镶嵌的画,咬牙切齿道:“在这里。”

    奚将阑微怔。

    下一瞬,荀娘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一把抓住奚将阑的手腕,涂了蔻丹的指甲尖利将小臂内侧划出一道狰狞血痕来。

    奚将阑也不躲闪,目不转睛看着她。

    此时荀娘除了相信他,已无路可走。

    荀娘勉强将一道灵力灌入桃花画中,当即呕出一口血,墙面红光绽放,一枝桃花骤然从画中绽放探出。

    枝蔓陡然长成参天大树,桃瓣飞红遍布狭窄房间。

    奚将阑瞳孔缓缓一缩,只觉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桃枝桃花织成的幻境跌去。

    剧烈失重感再次席卷全身,他似乎从万丈高空掉了下去。

    房间还在剧烈颤抖。

    一阵混乱中,盛焦不知何时出现在奚将阑身侧,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桃花瓣骤然炸开无数粉色细碎萤光,纷纷扬扬从半空落下。

    墙上木雕的桃花画边,奚将阑和盛焦已不见踪迹。

    ***

    好似做了场梦。

    朝阳从如意纹的镂空窗落到九思苑,桌案上纸墨笔砚、卷宗心法书凌乱摆放,奚绝埋着头趴在一堆书中呼呼大睡。

    他好像很缺觉,已睡了一早课还是睡眼惺忪,温掌院的天衍课上依然困意不减。

    温孤白手持着卷宗,语调温柔地念着枯燥晦涩的卷宗,让奚绝睡得更沉。

    其他几个少年也昏昏欲睡。

    酆聿悄摸摸写了几句话,团成一团扔给奚绝。

    奚绝被砸了下脑袋,含糊地双手抱住后脑,像是猫似的继续睡。

    酆聿实在太过无趣,又写了纸丢给横玉度。

    横玉度端坐在那认认真真蘸了朱砂在书上做标注,酆聿一个纸团打过来,将他笔都打歪了。

    但凡换个人肯定要和酆聿拼命,但横玉度脾气太温和,无声叹息将笔放下,把纸团拆开。

    「明日历练,你同谁结队?」

    后面还龙飞凤舞画了个厉鬼的落款。

    横玉度换了支笔写了几个字丢回去。

    酆聿拆开看。

    「我双腿不良于行,已是累赘,便不去历练,徒增麻烦——玉。」

    酆聿又写了纸抛给乐正鸩。

    乐正鸩还因为之前被抽手背遍布红痕,乍一被纸丢到手上,疼得他“嘶”了一声,兜帽下的眼神宛如恶兽,恶狠狠朝着酆聿看来。

    酆聿:“……”

    酆聿顿时怂了,小心翼翼爬过去,将纸团捡回来丢给柳长行。

    几个少年就在掌院眼皮子底下传纸条。

    奚绝困得要命,隐约被一股喧哗声吵醒,揉着眼睛爬起来,就见以酆聿为首的几个少年正委屈巴巴地站在大太阳下罚站。

    ——横玉度倒是没罚站,却让他端坐在那,将一叠皱巴巴的纸拿起来,艰难地大声念上面的字。

    奚绝不明所以,还以为横玉度在念书,却听到他……

    “哈、哈、哈,盛焦是个闷葫芦,没人想和他一起历练,玉度不去,我们两两组队,刚好人数够齐。”

    横玉度面无表情念完,将那纸团撤到下面,继续念下一张。

    “奚绝是个惹祸精,迟早弄死他。”

    “哈哈哈。”

    “中午吃什么?”

    “小酥鱼小酥鱼,让尘请我吃小酥鱼吧。”

    其他人如丧考妣,恨不得一把火烧了那沓纸。

    奚绝:“…………”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