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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碧泽懒洋洋地靠在小塌边,听少泽把人请到前厅喝了口水,吃了点心。

    少泽把同学送走,回到书房,碧泽半人半蛇,衣服随便丢在塌上。

    “碧泽,你怎么发现有人来的?”

    “感觉到。”

    少泽皱皱眉,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想了想,又兴致勃勃地问:

    “那你会发现我吗?比如我还没走到门口,你就发现我了。”

    少泽眼睛亮晶晶,盛满好奇和期待。

    “不能。发现不了你。”

    少泽一下失落:

    “啊,为什么?”

    “因为……”

    碧泽停顿一会儿,大概是在组织语言,毕竟他总不善于解释。

    “你没有危害,你不危险。”

    阳光从窗外照到碧泽眼睛里,熠熠生辉。碧泽说:

    “你是安全的。”

    少泽悄悄鼓起腮帮子,问:

    “就像小老虎?”

    碧泽想了一会儿,赞同地点点头:

    “就像小老虎。”

    他们一起看见的,母虎能发现每一个靠近的威胁体,发出低吼予以警告,却会被从草丛里突然跳出来的小虎吓得跳起来。少泽弯起眼睛笑,指给碧泽看。

    不止是无害,更因为他们一同生活,亲如一体,没人会警惕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作者的话:如果去掉少泽同学的慈父滤镜,那么他放学回家看到的两种情况:

    一。衣冠不整美人。

    二。血盆大口蛇妖。豆丁更新

    七

    日子是流水一样过的。蝉鸣聒噪的夏天,天高云淡的秋季,一眨眼就过了。渐渐冷下来,北风一日寒过一日,便是倏忽就到冬天了。

    这里的冬天比从前在山里还冷得多。大蛇终日昏昏欲睡。

    屋里烤着炭火,还是冷。少泽写一会儿字就要停下来捂捂手。

    碧泽在床上眯着眼睛假寐,裸着上身,下半身在被子里变成蛇尾,绕了一圈,露了点尾巴尖吊在床边。

    少泽看他睡的舒服,生了坏心思。扑过去捏住他脸。男人唔一声,没睁开眼。少泽又捏住他鼻子,男人呼吸不畅,微微张开嘴唇。过一会儿,男人终于睁开眼:

    “闹什么。”

    少泽在他怀里像小孩子:

    “碧泽啊,手好冷啊。”

    他们第一次在人世间过冬,去年冬天也是回山里过的。虽然只隔了一道山脉,这屋里燃着炭却好像比山里还冷。少泽哈着气,把手放到男人颈窝。男人身上跟屋子里温度差不多,也不知道谁取谁的暖。

    碧泽懒洋洋的,想了一会儿,把颈窝里的手拿出来,施了个法术。

    少泽新奇地看自己双手,好像没有任何变化。片刻后,有暖意升起来,整个手都暖洋洋的。少泽趴在碧泽身上,问他:

    “好舒服,你怎么不给自己用?”

    “麻烦,只有一会儿。”

    少泽趁这一会儿,赶紧写完了文章,审视两眼,洗好笔。三两下脱了鞋钻进被子里,被碧泽冰得起鸡皮疙瘩。

    男人伸手搂住少泽,少年人火气大,身上也暖和,不一会儿被子里就暖洋洋的。

    ——

    夜里下了雪,一点一点,无声地将万物裹上银白。青灰色的瓦,青白色的石砖地,都盖一层松软的白雪。清晨雪方渐渐小了,仍飘着。

    少泽迷迷糊糊醒了,瞧见窗外一片纯白。一下就清醒了,拍拍搭在身上的蛇尾巴:

    “碧泽!下雪啦!”

    少泽兴奋的很,他们住的山脉十多年才下了三次雪,也没有下得这样大。少泽两三下穿衣服起床,到院子里看,好奇地踩下一个个脚印。碧泽半身化人,懒洋洋躺在床上,也看屋外,看雪,也看少泽。

    总归长大了许多,不时候闹个不停,玩了一会,少泽抱着个汤婆子——他们昨天刚买的,真是个好东西,暖烘烘的——坐在檐下看雪。少泽哈一口气,白茫茫的,慢悠悠地念:

    “不知庭霰今朝落,疑是林花昨夜开。”

    又念:“天仙碧玉琼瑶,点点扬花,片片鹅毛。

    ”

    碧泽听不懂,看了一会儿就没兴趣。少泽还兴致盎然:

    “我们在院子里种棵梅树怎么样?”

    “随便。”

    少泽看男人眼睛都不睁一下,显然是不感兴趣,也欣赏不来雪压梅敧。少泽想了想:

    “那种果树怎么样?种你喜欢的。”

    男人果然睁了眼,认真思考着:

    “梨子?不……要桃子。”

    “行啊,那就桃子。”少泽弯起眼睛笑,在心里预想桃树种哪个角落,想着想着,又问:

    “碧泽,再放一套桌凳在院子里吧,石头的怎么样?”

    碧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懒洋洋的“嗯”,也不知到底听没听进去。

    作者的话:“不知庭霰今朝落,疑是林花昨夜开。”——宋之问《苑中遇雪应制》

    天仙碧玉琼瑶,点点扬花,片片鹅毛。

    __薛昂夫《蟾宫曲·雪》豆~丁~推%文

    八

    快过年时日子过得各外快,一晃就到年关。

    家家户户都装点门窗,置办年货。住得较近的人家,道他们一对兄弟一起住,怪可怜的,给他们送了糍粑和香肠。

    少泽生得俊,真心诚意给送东西的大嫂道谢,大嫂连声夸他懂礼数,一表人才。

    送走了大嫂,一关门,就有条蛇来叼他手里的香肠。

    这条蛇,最不喜见人,却最馋嘴,总吃白食!

    少泽连忙提高手,阻止大蛇:

    “不行,碧泽!好歹让我切一切呀!”

    大蛇看看香肠,又看看少泽,调转蛇头往厨房游走。这意思是叫少泽快切,他等着吃。

    ——

    少泽烧着饭,一边切香肠。碧泽变作人形,坐在小板凳上看火。

    冬天天色总阴沉,厨房火光却亮,照亮碧泽的脸。米饭香已经溢出铁锅,连同肉香,在小小的空间弥漫。

    少泽忽然说:

    “每个人都在过年。碧泽。”

    男人看向他,火光在他脸上闪烁。

    “我们……碧泽,我们也过年吧?”

    少泽嘴角弯弯,期待地看向男人。

    男人思考一会儿,直言:

    “我不会过年。”

    少泽往他嘴里塞一片切好的香肠,笑着说:“笨蛇。”

    又说:“没关系,我可以学,以后我们都一起过年。”

    ——

    次日。清晨。

    两人一起出去赶场买东西。少泽本来就是人类,适应得又快,善于学习。两人在深山里住了十来年,到人间不过一年多,少泽却如鱼得水,熟稔极了,好像本来就一直住在这里似的。

    年前集市最热闹,两人走走停停,买了不少东西。鱼,菜,盐和调料,又买一些碗碟,还有酥糖点心,零零碎碎的买了不少。少泽想着要回赠礼物给送东西的人家,又想起家里的炭也快用完了,买了几斤,转头发现碧泽背的背篓已经装满了。

    “重吗?碧泽。”

    男人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能再装了。”

    这时一个买鞭炮的中年男人喊住少泽:

    “小兄弟,买年货不知爆竹买没买啊?”

    “爆竹?”

    “是嘞,家家户户都买的嘛!”

    少泽转头和碧泽对视,小声祈求道:

    “我可以自己拿,买吧?”

    男人向来是答应他的:

    “想买就买吧。”

    ——

    最后两个人带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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