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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李总,妹妹实在不胜酒力,我真差不多了,再喝就失态了。”

    “怎么行呢,好不容易见到小意你一回。”李总亲自帮她拉开椅子,“失态就失态,这儿那么多兄弟姐妹,还能让你出事不成?今儿咱就喝个尽兴!”

    还能让你出事不成?

    虞宝意听这话只想笑。

    幸好她原本就是笑着的,喝到酒酣耳热时分,没人还能细分出笑容含义的不同。

    她自知今晚不可能轻易脱身,悄悄给虞景伦去了条消息。

    二十分钟后,电话打来。

    “我接个电话。”虞宝意没看来电显示,抓着手机起身。

    去到外面,才发现来电显示不是虞景伦。

    她按接通,“景程?”

    “Bowie,你饭局散了吗?”

    虞宝意叹了一长声疲倦的气,“没有,还在喝酒。”

    沈景程那边很静,声音分外清晰:“你还能过来一趟吗?”

    “……”虞宝意捏了捏鼻梁,“景程,我喝了不少酒,还陪李总那群人逛一天了,很累。”

    “我今晚原本不想烦你的,但卓少让我叫你过来,里头那群人也说想和你打牌,Bowie……”

    沈景程的语气几近哀求。

    虞宝意大概能猜到什么情况。

    “景程,你一定要我去吗?”

    她不问别人,只问他。

    沈景程也听出她身心俱疲,每个字夹杂着大量虚弱的气音。

    包厢外的长廊冷清,昏昧的黄光营造出一种界线模糊的暧昧氛围。

    可她感受不到,不管在里面还是外面,和李总说话还是和男友说话,都只觉逼仄、窒息。

    她又叹了口气。

    不过这次,刻意克制着,不让电话那边听到。

    “定位发我。”

    第14章

    离间

    半小时后,虞宝意才在沈景程半明不白地指引下来到九龙山脚。

    “东南方向不是有条上山的路吗?”

    虞宝意一字不漏转达:“师傅,东南方向不是有条上山的路吗?”

    “靓女,哩度几多人晨运噶,四通八达,甘鬼多条路,鬼知边条啊?(美女,这里好多人早晨出来散步,四通八达那么多条路,哪知道哪条啊?)”

    司机师傅让她问清楚点。

    沈景程也是坐别人的车上山的,磕磕绊绊说不出个所以然。

    虞宝意在这焦头烂额地想办法,几秒后,电话突然挂了。

    还没等她气性上来让司机掉头,一条消息进来。

    沈景程:「有人来接你了」

    虞宝意付完费用,下车站原地等,顺便让清爽的夜风给吹一吹,醒醒酒。

    不到五分钟,一台黑车缓缓驶近。

    她先看到了银色镀铬网上标志性的欢庆女神像,接着是挡风玻璃后Florence宛如印记的标准微笑。

    Florence没有落窗,而是直接下来,打开车门。

    “谢谢。”虞宝意说。

    “虞小姐客气了。”连声音也是标准的动听。

    上两次无暇留意,今夜,当劳斯莱斯没入幽静的九龙山时,她唯一能听见的声音来自中控台的钟表。

    像这台车的主人。

    她不知是否是刻板印象,有些时候,霍邵澎让她联想到那些束之高阁的昂贵钟表,每一步平稳而恒定。他的内核仿佛不再是随性的灵魂,而是一个强大的程控机器。

    当这样的人,出现随机性。

    时间好似也不再可信。

    上山只需要几分钟,抵达下车后,虞宝意眺视远方。

    视野中山势重叠,与灯火璀璨的港岛遥遥相望,恍惚入世与出世仅在一念之间。

    真是,富贵迷人眼。

    她左右晃了晃脑袋,白酒后劲上来,有点醉了。

    Florence领她进门,沈景程等在花园里,快步来牵她的手。

    “谢谢你Florence。”

    “沈生也客气了。”

    虞宝意默不作声跟他进门、换鞋、拿酒、见人。

    身体的社交按钮再度激活,透支与酣醉状态下的交际,依然得心应手,甚至比上次更快融入。

    沈景程跟在她身边,像个无足轻重的陪衬。

    Florence能来接她,按理说霍邵澎也在。可虞宝意酒敬了大半圈,迟迟没看到人。

    小半块石头挂在心脏正上方,不知是见了会掉下来,还是不见会掉,砸出痛感。

    不止霍邵澎不在,组局的主人卓明峯也不神龙见首不见尾。

    她想起第一回来时认识的萧正霖,倒不像个正经人,但除那次之外没再见过,那位萧夫人貌似提到出国玩去了。

    虞宝意带沈景程掺了个牌局,恰好整桌人除了他俩以外都单身,哪怕搂着个女的,也不是正经情侣。

    打趣来早不来晚。

    “Jim,有这么个漂亮女朋友,什么时候能喝上喜酒啊?”

    “峯哥话(说)Bowie是旬星虞总的千金,想娶到没那么容易吧。”

    “对啊对啊,看你们在一起挺久了,什么进度了?见家长没?讲讲呗。”

    虞宝意脑袋靠着沈景程肩膀,半睁着眼帮他看牌,对这些话左耳进右耳出,已经准备开口转移话题了。

    两个字卡在喉头。

    “快了。”沈景程打出一双对2,压住剩下所有手牌,“放心吧,等霍生那个工程顺利开工,到时候你们都来喝我和Bowie的喜酒。”

    “原来等个双喜临门,那提前恭喜哦。”

    “有福气啦你娶到Bowie,岳父罩着,下半辈子不用愁咯。”

    沈景程出完最后一张牌,揽上女友肩膀,“什么不用愁啊?我得努力工作才配得上她好不好?”

    满堂哄笑和酸气的嘘声,半真半假。

    虞宝意头昏眼晕,又想笑他太老实,别人问什么答什么。

    他们的婚礼,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来。

    短短几句话,被沙发后面下楼的两人尽数听完。

    卓明峯趿拖鞋背着手,像个看棋的老大爷下完最后几阶,“距地都几衬啊。(他们还挺配啊。)”

    “如果小意不是有男朋友了,我肯定追她,可惜我道德底线高啊,干不出棒打鸳鸯的事情。”他边走边说,浑然不知霍邵澎落后了几步。

    “快下来阿邵,刚想起来我爸让我问你,卓家萧家想合资投大陆一个古镇改造工程,霍叔拒绝了,问你要不要掺一股?”

    霍邵澎眼神从不远处那对形影相依的眷侣上收回,迈下一步,“什么古镇?”

    “具体的忘记了,说开发难度有点大,一直没人敢啃。”

    “难度大,还是钱不够?”

    霍邵澎面无表情走过。

    虞宝意浑然不知。

    沈景程又赢了一盘,气氛烘托得足够热烈,酒醉下兴致所起,她一吻落在他脸上,后又羞怯地埋入男友肩膀。

    那一刻,他正从她身后走过。

    挡住笼在她身上的光,瞬息黯淡。

    “都有吧。”卓明峯说,“听人讲那里住了个懂古法制作什么东西的家族,集体投反对票,不同意拆迁改造,好大一笔钱,都没撬动他们的嘴。”

    霍邵澎极轻地笑了声,“那就多给点。”

    他微不可察地偏一下头,余光纳入方才走过的某片地带。

    “我不信,这世界上,还有撬不动的东西。”

    -

    等结束时,墙上时针已经指向一点,虞宝意早早伏在水台前,好像睡过去了。

    可她头沉得睡不着,跟后脑勺被人敲了棒一样。

    听到几人结伴往外走的声音,她艰难抬起头来,却见Florence已经站到跟前,挡住部分视线。

    “虞小姐,我送你回家。”

    她是喝醉了,不是喝得失去意识了。

    虞宝意摆摆手,说话时呼出浓烈酒气,“景程呢?”

    “沈生和卓生还有事要商量。”

    “……”虞宝意急躁地掏出手机。

    她原想问Florence人在哪直接过去,可意识到自己下地可能会摔跤,才决定打电话。

    电话拨过去,沈景程自知理亏,接得极快。

    “什么事?”虞宝意冒起无名火,“沈景程,我喝多了过来找你,你现在又要丢下我,让我自己一个人回家吗?”

    “Jim啊,还要聊多久啊?赵总在美国呢,那边下午啊,马上要开会了。”

    她恍恍惚惚听到卓明峯的声音。

    接着,电话挂了。

    Florence上去搀扶住虞宝意,“虞小姐,我扶你出去。”

    可能喝了酒,情绪管理做得不好。

    虞宝意咬青了下唇,半个身子不由自主靠着方瑞丝,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知哪一次会摔倒。

    快到花园外,Florence意有所指地说:“虞小姐脾气真好,要是我男朋友,早让他滚了。”

    虞宝意有点惊讶,离散的眸光勉为其难聚焦。

    方瑞丝作为比天还难搞的Boss的助理,行为举止理应更有套标准的,不会犯错的模板,竟然也会用“滚”这种略显粗鄙的字。

    Florence让虞宝意靠好车身,一手扶着,另只手打开车门,再小心翼翼地把她“塞”进去。

    虞宝意几乎是爬进来的。

    刚坐下,甚至无暇调整自己,难受地躬起身体。

    Florence往车内点了个头,才坐进主驾位。

    虞宝意已经发现了。

    或者说,对方根本没想要藏,是她视而不见,且早该在来时察觉。

    但她喝醉了。

    她余光从那对光洁如新的男士皮鞋上收回,艰难地聚拢,对上在?*?

    车内久候那人沉暗晦冷的视线。

    像守株待兔的猎手,终于等到兔子入笼。

    “霍生。”

    很轻,带一点鼻音。

    车厢空间宽阔,说话的气息根本拂不到对方脸上。可单单两个字,配以清越音色和柔软的咬字,莫名叫人嗅到醇浓醉人的酒香。

    霍邵澎侧目,高高在上睨着矮一身的她。

    “坐好吧。”

    下一秒,车子启动的惯性推着她往前倒。

    虞宝意身体明显地晃了两秒,旋即自我保护意识极强地缩到角落,胳膊环着抱住自己,肩膀内扣,头耷拉得像朵即将萎落的花。

    有比较长一段时间,霍邵澎都没讲话,静默令她恍惚,又会在过某个减速带时被震醒,产生一瞬身心抽离的感觉。

    直到后来,沈景程给她打来电话。

    她喝多后情绪控制能力直线下滑,经常一点就炸。有次直接掀了某个一直想揩天行女同事油投资商的桌,谁的面子都不给。

    可不知怎地,蠢蠢欲动的无名火被虞宝意老老实实关在角落,只敢偶尔燎几个火星子出来。

    “我知道了。”

    “嗯。”

    “……你既然选择留下,那就没必要。”

    “我不想和你吵架,明天再说吧。”

    她忍无可忍,直接挂断,又因自己在安静环境下明显的声音而更恼火。

    下一秒,耳边落下一道轻得很的笑。

    虞宝意扭头,眉心蹙紧。

    “沈生的确有正事,虞小姐不必拿这种眼神看我。”霍邵澎回敬了她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什么正事?”虞宝意说不清什么情绪驱动着她,“重要到撇下喝醉的女朋友,让她自己一个人回家?”

    “你不是早知道他做得出这种事吗?”

    “……”

    虞宝意面部表情僵硬,还得转开头才能呼吸。

    酒精好像都往脑袋上涌,搅得她久久不能平静。

    不服,又无法反驳。

    很气。

    她反唇相讥:“霍生,你用的是离间计不太高明。”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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