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称呼听得沐晚星紧紧攥起了拳头。可碍于对方只是一个小孩子,她不好和她计较,只能先略过这件事。
她侧眼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跟我走。”
我垂下眼,没有任何动作。
“中午了,我要带菱菱回家午休。”
这无声的拒绝让沐晚星心头掀起怒火。
“我救了你,衣服都湿透了,你却只想着走?不报答救命之恩,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一身衣服而已,嫂子你又不是买不起,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为难我呢?”
一句话,直接把沐晚星听笑了。
“我是不缺钱,也不缺六千万!那你有没有想过,这里是新西兰,我完全陌生的地方,根本找不到路!”
看见她这么生气,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我也刚来一天,不认识路啊。”
一句话把沐晚星怼的哑口无言。
她快速点着头,眼睛上下巡视着,最后落定在菱菱身上,抬起手一指。
“她是本地人,让她带路,去商场。”
我不相信这话是从我嫂子嘴里说出来的。
让一个10岁孩子带路,这合理吗?
我正要发表疑惑,菱菱却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口,一只手牵着我,一只手牵起沐晚星。
“没问题!我知道商场在哪!嫂子,卿尘哥哥,你们就放心跟我走吧!”
“再说一遍,不许叫我嫂子!”
【第六世】第18章
换下湿衣服后,我正在想借口离开,菱菱突然说饿了。
沐晚星抱起她,不由分说直接往餐厅走。
我只能大步跟上去。
三个人刚坐下,沐晚星的电话就响了。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直接按了挂断。
余光里,我瞟见了上面显示的名字,覃年。
我这才想起意见很重要的事情,正想问问,铃声又响了起来。
沐晚星直接开了飞行模式。
她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我直接愣住了。
两分钟后,我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显示是国际电话。
按下接听健,手机里传来一阵气急σσψ败坏、歇斯底里的怒骂声。
“沈卿尘!你个狗东西,把晚清拐到哪儿去了?”
“你怎么知道沈卿尘这个号码的?”
一旁的沐晚星坐的近,覃年的话她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脸色当即就变了。
她直接拿走我的手机把人拉进黑名单,然后给助理拨了一个电话。
“你把号码给了覃年?谁许你擅作主张的?明天自己去人事部领离职单。”
虽然被骂了一顿,但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倒觉得她这个决定有些太唐突了,忍不住为助理说起了好话。
“周姐也没有做什么,你何必为了这么点小事迁怒于她?”
沐晚星不关心我给助理求情,反倒诧异于我的对覃年的反应。
被这样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我为什么一点情绪波动也没有?
“她把你的电话给了覃年,难道不该开除吗?”
这是这几个月里,在涉及到覃年的事情里,沐晚星唯一一次偏向我。
我已经习惯了她对覃年的好,因而很不适应她这副倒戈相向的态度。
“这也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沐晚星定定地看着我,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助理据理力争。
“那什么是?”
我垂下眼,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多画面。
被丢在雪地里的徒步长行,砸在身上的香槟塔,被偷走的底稿。
一件一件,哪件不比一个电话号码严重?
我最后都选择了原谅,原谅她犯下的这些错误,原谅她亲手造成的伤害。
所以一个号码而已,究竟算得上什么呢?
这些话压在我的心底,我没有说出来,只是固执地告诉她,不该开除助理。
不知道为什么,沐晚星从我脸上看到了欲言又止。
她想听我说出那些话,故而重申了一遍。
“理由,给我一个不开除我的理由。”
“覃年是你男朋友,助理把我的号码给他,很合情理。”
“如果她不把号码给覃年,你就不会挨骂。”
从沐晚星嘴里听见这句话,我忍不住笑了笑。
“骂人的不是周姐,你为什么要把一切错都怪在她头上呢?她不无辜吗?你真正该追究的不是覃年吗?”
一句话点醒了沐晚星,她把手机还给我,语气笃定。
“你不喜欢覃年,因为他是我男朋友,对吗?”
我抬起头看向她,眼神清澈而平静。
“不喜欢,因为他也不喜欢我,我们只是互相厌憎罢了。”
听见我这么说,沐晚星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希望。
她把这句话,曲解成了介意。
我介意覃年的身份,介意他是她男朋友。
只要还有那么一点介意,她就觉得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在希望的撺掇下,她正想坦白一切,我却自顾自说了下去。
【第六世】第19章
“但这些厌憎,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了,毕竟要和你共度余生的人是他,我和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一字一句像钝刀子一样割开了沐晚星的心上血肉,痛得她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她的眼中涌上无尽的悲怆,声音隐隐带着不甘。
“那我呢?你也不想再见了是吗?”
“怎么会呢?”
前一句话像一剂止疼针,后一句则直接在里面注入了毒药。
“你对我毕竟有养育之恩,逢年过节,该向长辈的问候请安,我一句也不会落的,嫂子。”
说这话时,我满脸恭敬。
不论沐晚星怎么观察凝视,再瞧不见任何在意和喜欢。
我已经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把她视作一位长辈在尊敬着。
这个结论像一阵飓风,直接把她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生生吹灭了。
直到亲眼见证这个事实,她的身体里才终于迸发出来一种,要冲破重重藩篱障碍、不顾世俗眼光、直面心中所向的冲动。
过去那些被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沸腾的、炽热的欲望,在这一刻化作狂风暴雨席卷肆虐,彻底冲昏了她的头脑。
“我只比你大5岁,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这都是你说的,你忘了吗?”
我当然记得。
再想起当年的倔强,我既不觉得后悔,也不觉得羞愧,只是觉得有些傻,傻的有些天真。
我并没有否认,只是用我当年的话回答了我。
“我那时候才十七岁,不懂什么是喜欢,也分不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亲情,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情有可原。”
“可是嫂子,你还分不清吗?”
这句话问住了沐晚星。
她的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接着满是自讽的笑。
我说得都是事实,她一句也不能否认。
亲手将我推远的人是她,后悔了要我回来的也是她。
她明明年长,却连十七岁的我都不如。
爱得不坚定,断得不洒脱。
一旁乖乖吃完饼干的菱菱拉了拉我的手,小声地告诉我说吃饱了。
我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把小姑娘抱起来转过身。
“菱菱要休息了,我先带她回家了。”
刚踏出门口一步,身后传来一句压抑而低沉的质问。
“所以,你不会和我回家了,是吗?”
我的脚步顿了顿,声音浅淡,语速平缓。
“回去吧,嫂子,你忘了吗?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覃年还在等着你,祝你新婚快乐。”
说完,我踩着木质的楼梯,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下了楼。
房间里传来玻璃碗盏摔碎的响声。
怀里的菱菱吓得抱紧了我的脖子,眼睛里满是惊恐。
“卿尘哥哥,嫂子好像生气了。”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哄着。
“没事,卿尘哥哥以前天天惹她生气,她不会打人的,别怕。”
“她好凶噢,幸好妈妈把卿尘哥哥接回来了,以后有菱菱保护卿尘哥哥!”
看着她摇头晃脑说出这些话,我心中一暖。
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沈渝兰接走菱菱,带她回房间午睡。
因着落水的事情,菱菱惊魂未定一直睡不着,凑到妈妈的耳边说起了小话。
“妈妈,卿尘哥哥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离开了啊?我不想他回到嫂子身边。”
【第六世】第20章
兄妹俩今天出门是碰到沐晚星了吗?难怪这么晚才回来。
沈渝兰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免不了多问了几句。
菱菱一股脑的把上午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起初说到落水的事情,听得沈渝兰胆颤心惊的,满是后怕。
随后说到午餐时,菱菱记不清原话,只挑了记住的一两句说出来,着重描述了沐晚星说话时的神情。
“嫂子问卿尘哥哥是不是不想再见到她的时候,好像都要哭出来了,后面还说什么大十岁,没有血缘什么的,卿尘哥哥最后说祝她新婚快乐,嫂子就把桌子都掀了,好可怕!”
虽说童言无忌,但菱菱的这番话彻底点醒了沈渝兰。
之前她一直觉得奇怪,奇怪我为什么突然答应出国,奇怪沐晚星为什么在结婚时追过来,奇怪两个人说话时为什么神态语气那么别扭。
如今她总算明白那些让她感到别扭的点在哪里了。
我们俩谈到彼此时,不像一对相依为靠的“母子”,倒像吵架分手的情侣。
再有了菱菱提供的信息,她几乎可以断定,我和沐晚星的关系,应该已经超出了正常亲戚的范畴。
这个结论一出现,沈渝兰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给女儿盖好毯子后,她起身上了二楼,敲响了我的门。
“卿尘,你和姑姑说实话,你答应出国,是不是因为你嫂子要结婚了?”
看到一脸严肃的姑姑郑重其事地问出这句话,我的身体瞬间绷紧。
“姑姑,您问这个干什么,是菱菱刚才说了什么吗?”
沈渝兰静静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忧虑。
“你回答姑姑的问题就可以了,你和你嫂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垂下头深吸了几口气。
“就是嫂子和养子的关系。”
我说的是实话。
因为从头到尾,沐晚星都没有逾矩,坚定地拒绝了我。
沈渝兰却不相信。
她拉起我的手,苦口婆心地劝诫着。
“你别害怕,姑姑只是担心你走错了路,才想问个明白的。你还年轻,很多事情都没有经历过,姑姑是过来人,你要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姑姑都可以帮你。”
听着姑姑的话,我心里也被触动了。
我很想和盘托出,又害怕自己失言惹出祸端,给沈、沐两家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始终保持着沉默。
沈渝兰清楚我的性子,耐心地同我说着大道理。
等她提起已过世的卿尘哥哥嫂子时,我才终于开口。
“嫂子对我很好,是我的问题,我年轻时不懂事,和她说我喜欢她,她骂了我一顿,一直想把我领上正途。我也是等到她带男朋友回来时,才明白我和她只能是亲人的关系。我怕打扰到她婚后的生活,所以才答应姑姑你的。”
猜测成真,沈渝兰心里五味杂陈的,长叹了一口气。
“那你现在放下她了吗?”
我乖乖地点了点头,语气很是真挚。
“放下了,以后我只把她当成嫂子,不会再有其他心思了。”
听到这,沈渝兰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