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话音落下,一道巨大的人面虚影出现在山巅。“何事?”
祝灵浠行了个礼,说道:“晚辈此次前来,是想求五方鬼帝大人帮忙占卜,寻找我夫君幽冥长子的下落。”
人面闭眼,少顷,开口,如雷声轰鸣。
“冥界已无幽冥长子,有的,只是十殿阎罗,玄祈。”
“什么?!”
祝灵浠表情一僵。
“玄祈接任十殿阎罗了?”
“他怎么会......他为什么会?”
祝灵浠心乱如麻,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匆忙告退。
回去路上,她满脑子都是我接任十殿阎罗的事情,那是什么样的地方我难道不知道吗?
简直是找死!
......
忘川河畔。
为了防止我走火入魔,五方鬼帝离开前,给了我一个令牌,我所有的情绪,便藏在这个令牌里。
我戴上令牌,立刻神魂俱疲,支撑不下去,昏昏欲睡。
我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坠落,至一片虚空。
突然,一滴水滴落在我的眉间,我的思绪刹那回笼,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彼岸花海,我此刻置身花海中央。
我抬手抚上眉间,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的水只是一场幻觉。
微风拂面,彼岸花摇曳生姿,我一伸手,摘下其中一朵。
我从何而来?
我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我回神想了想,发觉自己脑海中一片空白,发动神识仔细回忆,却还是一无所知。
我只知道自己名叫玄祈,受五方鬼帝之命来看守忘川河。
至于别的,我一无所知。
我慢慢踱步,四周环绕一圈,周围除了一望无际的彼岸花海,再无其他。
“你醒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天外响起。
接着,一道散发着金光的人影出现在我面前。
“你是......”
“吾为东岳大帝,在此看守了数万年。”
我一惊,赶忙低头。
“参见东岳大帝。”
人影摇了摇头。
“不必在意繁缛礼节,我时间无多,方才用最后一丝法力将你唤醒,这道分身将再无一丝法力,万鬼就交由你来看管,万鬼将在亥时后倾巢而动,忘川河结界唯有看守之人的鲜血方能打开。”
“一切,就有劳你了。”
我还有许多疑问,可还没说出口,人影变得更加透明,身上的金光也飞速涣散。
风一吹,化作点点星光,洒在花海当中。
等到人影散去,整片花海随之变得越发生机勃勃。
我叹了口气。
“救苦救难的东岳大帝也终究逃不过万载的寂寞么?”
我站起身,每走一步,脚下的彼岸花海就会缓缓分开。
察觉到腰间有异物,我撩起甲胄一看,腰间不知何时挂着一枚写着帝字的令牌,隐隐散发着金光。
我伸手想要摘下,却不动分毫。
......算了,不过是个装饰物而已,何必再管。
彼岸花海无边无际,我化作幽冥之身,检查了附近的一草一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看来要等到亥时后,这里的一切才会全部显现出来。
一天下来,我逛累了,躺在花海,看着冥界昏暗的天空。
我有一种感觉,我应该很久没有这样轻松了。
不知不觉,竟然昏睡过去。
【第一世】-第12章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我猛然惊醒。
我做了很多混乱的梦,梦的内容我已经记不得了,但身体上的感觉骗不了人——我做了一个噩梦。
我下意识想擦脸上的汗,却先触到眼眶的湿润,汗水和泪水交织在一起,让我清秀的脸变得有些滑稽。
......我这是怎么了?
我有些茫然,不清楚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绪,看守之人,是不该有大喜大悲的。
既然如此,我就不该好奇去探究过去的事情。
想来也不过是些凡尘杂念,不必理会。
我不知道,也不屑于知道。
我看了眼高悬的红月,推测现在大概已经是戌时了。
距离万鬼同窟,不过两三个时辰。
忘川河,自古都是冥界最神秘的地方。
人死后成鬼,大多会慢慢丧失意识,在地府记名投胎,但一些怨念深重或背负罪孽的人在死后,难以忘怀而在人间停留,时间过久会导致人间秩序混乱。
由神荼索回这些鬼魂之后进行裁定,若是没有罪孽就在地府当个小差,反之则进地狱。
可总有强者的鬼魂不愿往生,仗着武力在冥界搅动风云。
后来,东岳大帝出手,不惜自身入局,坐镇忘川河,度化万鬼,
东岳大帝已转世千年,仅仅一具分身,根本无法压制万鬼太久。
这也是我出现在此的原因。
我按了按太阳穴,等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这里的鬼魂,大多都是曾经的厉鬼,第一次见面,一定要镇住了。
亥时到。
一阵阴风吹得我睁不开眼睛,耳边变得热闹非凡,敲锣声、讲话声,走路声环绕着我。
等阴风过去,我睁眼,彼岸花海早已消失不见。
两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阴影映照在地面被拉得细长,显得阴森可怖。
道路尽头是一座灯火通明的鬼城,另一头突然出现一个轿子,四周被无数侍卫环绕,敲锣打鼓。
上头坐着一个身穿紫色衣袍的女子,眉眼流转间,美得让人心惊,右手扇着一把团扇,嘴角带着魅惑的笑意。
万鬼出动的景象,如果不是这一群人连影子都没有,乍一看还挺像模像样的。
眼看着就要冲撞上我,我往旁边走去,我忽然察觉到一道犀利的目光,我转头看去,正是轿子上的那人在看我。
我心头一跳,此女竟是异瞳,一红一紫。
按道理我周身被忘川河之力包裹,一般的鬼魂是注σσψ意不到我的,但这个人,啊不,鬼,她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我定定地盯着她,直到轿子走到我面前,女人扇子一抬,抬轿子的四个小厮便停了下来。
她低头打量着我,红唇轻启,嘴角依旧带着魅惑众生的微笑:“这位公子,倒是个生面孔。”
此言一出,我察觉到不少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一时间如芒在背。
“这是谁?怎么没见过?不会是人类吧?”
“你傻啊,冥界岂是哪有人能进来?除了咱们,也就是东岳大帝那个死秃驴了。”
“可能是哪个刚来的小鬼吧。”
我轻咳一声,正色开口:“本君名叫玄祈,奉五方鬼帝之命,特来此看守。”
言下之意,我是来管理你们的。
可能是听五方鬼帝的名字,鬼群里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消失了,变得鸦雀无声。
倒是轿子上的女人呵呵一笑。
“既如此,今日中元节,您正好随我们一同前去庆祝,就当是见面礼了。”
“初次见面,小女方挽玉。”
就这样,我跟着方挽玉进了前面的鬼城。
我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按道理,自己的身份在这里总归是有几分重量的,这些人却没一个怕我。
难道,东岳大帝这些年来,和他们就是这么相处的吗?
我心里狐疑,时不时扫向一旁的方挽玉,一时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忘川河在秩序外数万年,早就有了自己的一套运营体系,而存在于这体系中的首脑,自然就是我身旁的方挽玉。
身为十殿阎罗,一般鬼魂根本无法近身。
我也仗着这一点四处打量,发现这里不仅按照人间的模式做买卖生意,听上去还特别有烟火气。
我心里默默地想,若这里是人间,方挽玉还挺有做管理者的潜质。
方挽玉请我去了一家极大的酒馆,名叫听潮阁,让店主端了不少菜上来。
“公子请。”
我本来不想吃,但见桌上各色佳肴,香气飘荡,美味异常,我无意识拿起筷子随手尝了一下。
顿时感觉思绪有些施施然,浑身通畅,称得上珍馐美味。
虽然这里的一切都很怪异,做饭的厨子还叫方挽玉“五公主”,但这一切都不如眼前的食物更能吸引我。
我不自觉又夹了一筷子,又夹了一筷子,到最后桌上的美食被一扫而光。
方挽玉眯眼复杂地瞧了我一下,大概是没有见过美女当前,还这么能吃的人。
不过要从我这里得到离开忘川河的方法,总要付出些什么。
一连数天,我有些乐不思蜀,白日里躺在彼岸花海中打盹睡觉,直到晚上才开始一天的活动。
这天夜晚,我端着酒杯,总觉心慌,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手捂住胸口想让自己冷静一下。
方挽玉似乎发现了什么,眼神一变,好心提醒道:“可是结界出什么问题了?要不公子去看看。”
我正想说不用,突然心脏重重一颤,接着眼前景象飞快变得模糊。
有人在攻击忘川河的结界!
我毫不犹豫放下酒杯起身,飞快往目的地去,没注意方挽玉跟在自己身后。
我在空中飞快往前飞,隔得老远,就看见一个面色冷峻的女子长发飘飘,阴气自掌心射出,一下一下地攻击着忘川河淡金色的结界。
这是五方鬼帝亲手设下的结界,寻常鬼物突破不了,可那人动手间分明用的是强悍的阴气。
长此以往,真有可能会出问题。
“住手!”我伸手握住一柄长枪,高声喝道,“你是何人,敢在这里撒野?!”
那人听到我的声音,表情一下变得难以置信,一双桃花眸紧盯着我。
“你不认识我了?!”
【第一世】-第13章
我皱眉。
这是什么问题?自己应该认识她吗?
走今后,看清这个入侵者的容貌瞬间,我心脏猛地抽搐,一阵剧痛。
一滴清泪从眼眶滑落,滴进湍急的忘川河中,很快消失不见。
这变故让我意识到,自己一定和面前这个人有什么瓜葛。
我食指随意把脸上的泪水划过,轻声自语:“我认识你吗?”
祝灵浠心脏一沉,刚要开口,却被我打断:“不重要了。”
“过去的那些,全都不重要了。”
我右手掐诀,左手持枪,枪尖对着祝灵浠,声音冷若寒冰,“私闯忘川河者,死。”
祝灵浠眼尾泛红,嗓音沙哑:“玄祈,不要再闹脾气了,我承认以前的那些事情是我不对,和我回去吧。”
“你是谁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忘川河的镇守者,”
我眼中的陌生与敌意刺痛了祝灵浠的双眼。
她沉默了一瞬,眼里满是是不加掩饰的悲痛。
“我们曾经发过誓,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忘记了吗?”
见我没有任何波动,祝灵浠继续说道:“好,你不记得我可以,我们的孩子呢?你也不认了吗?”
什么意思,我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
我居然会跟一个连基本大局观都没有的女人有孩子?
真是可笑!
我将法力凝结在枪身,凝聚出狰狞的骷髅头。
“我说最后一次,马上离开这里!”
“不管是什么孩子,还是什么妻子,趁我还没有生气,赶紧滚!”
祝灵浠脸上悲伤之色更浓,深吸口气,信誓旦旦道:“我现在就去找五方鬼帝,只要让你恢复记忆,一切都会好的。”
说罢,祝灵浠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化作黑雾离去。
我上前,探查被祝灵浠攻击的那处结界,有一道淡淡的裂缝。
镇守者与结界一体,若是结界受到伤害,镇守者相应也会受到损伤。
幸好我赶来得及时,没有让这个不知所云的疯女人毁了大事。
我手掌轻轻划过,结界处的裂痕旋即恢复如初。
“下次再见此人,必然要让她付出代价。”我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