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白虎闻言顿时道：“对我等心存不满？仙者这话倒是有些意思，倘若不是青鳞选中了他，他能有今日的修为？人皇城一战，倘若不是我等及时出现，他现在恐怕早已经魂飞魄散了。”乞丐缓缓摇头，语气悠扬的道：“也许，方才老夫的话也不尽然，他并非是不满，而是想要借此表明一些东西给我们，也可以说是一种态度。”
“仙者的话越发深奥了，能否直接一些？”朱雀问道。
“白虎圣尊，这小子可并非你眼中那么简单，正如朱雀圣尊所言，否则青龙圣尊是绝不会选他的。他此来是想告诉我们，他现在才是这一场浩劫的关键，才是人间界的希望，没有他，我们在这里商议什么都是无用的。”
白虎剑眉紧锁：“这……没错，虽然本尊实在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同之处，但这一点，现如今已经毋庸置疑，可这又如何？”
“这一点很关键，他不想由人摆布。”
朱雀急道：“仙者指的是我们？”
“没错。”
正当此时，一直没开口的紫穹真人才插言道：“前辈，二位圣尊，晚辈插上一言。以老夫对那莫凡的了解，的确犹如前辈所言，他的身上一直有股桀骜不驯，永不服输的韧性，不甘受任何人的摆布，包括那所谓的命数。”
白虎瞪圆了眼睛看了看紫穹真人，而后又看了一眼乞丐，凝眉道：“嘿，怎么你们反倒是颇为看好此子？”
见朱雀面露笑意，白虎道：“朱雀，方才那小子张狂无边，甚至未将你我看在眼中，你不也颇为动怒么，我看要不是迫不得已，以你朱雀的火烈性格，怕是早就一把火将他焚了吧？”
朱雀笑道：“青鳞老大选定的人，我当然要试探一番。白虎，你也不想想，若是连这点狂傲之气都没有，连这份胆色都没有，被你我稍稍施以威压就妥协服软，又如何与那诸般妖魔决战到底？”
“这……”
白虎剑眉紧锁，被朱雀这么一说，他挠了挠头，似乎觉得，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或许，这万千年来，我们之所以一直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并非是人选不合适，而是我们……犯了个错误。”
朱雀此言，令白虎再次闪目看去，面露疑色，就连那乞丐也看向了朱雀圣尊，包括紫穹真人和紫川真人在内。
“朱雀，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我们错了？”
朱雀秀眉紧皱，显出一副沉思之色，似乎是在思索什么，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后，朱雀才再次开口道：“每一次的选定之人，我们都在暗中培养，这倒是无妨，但无形之中也在安排他的一切，让他按照我们认为是对的路去走，然后，虽然那些道者的修为提升很快，甚至开宗立派，却最终无法感悟天地奥义，鸿蒙真灵，或许……”
朱雀的这一番话，使得包括那乞丐在内，几位人间界巅峰的存在，面露愁容，陷入了沉思之中。
百息之后，乞丐开口道：“朱雀圣尊的意思是，我们虽将大任交付于他，实际上，却从未真正相信他可以办到。”
第1450章
人心成见最难除
乞丐的话，令朱雀白虎和两位真人沉默了。
成见是极难打破的一道屏障，即便对这些人间大能来说也一样，甚至更加严重。
出身、仙根、资质、性格、心性，乃至悟性、年龄和现如今的修为等等，这些都是成见赖以滋生的土壤，而物色可以挽救整个人间界的人选，在这些人间大能心中，所期盼的，当然是尽善尽美，最好以上这些统统满足，全部优秀才最好。
却没想到，最终青鳞选中了一个莫凡。
而莫凡身上的很多东西，与这些人间大能心底里所期盼的，别说相不相符，甚至天差地别，这成见也就不言而喻了。
眼下事实摆在眼前，莫凡就是最后的希望。
但即便如此，他们心底里，也根本不相信莫凡可以办到，也许是因为古往今来，他们物色了很多人选，而那些人选看起来比莫凡都要优秀的多，不论是悟性还是资质，而且他们有的修行千年之久，却最终无法感悟那天地奥义，连他们都未能办到，这些大能潜意识里就根本不相信莫凡可以。
唯一的希望，又不相信……
这一道成见的屏障，使得这些大能，甚至连议事都没想让莫凡一同。
正如莫凡所想的一样，在他们看来，只需要告诉莫凡怎么做就可以了，莫凡需要按照他们的指示来办。
就像人皇城一战，很显然是一个局，而莫凡却全然不知，就好像一枚棋子般被放在了最关键的位置。
然而此刻，乞丐能说出这番话来，也绝不单单是因为方才莫凡的执拗和倔强，更多的是因为，莫凡在人皇城一战中的表现。
作为暗中掌控全局的人，乞丐当时对莫凡抱有的希望不大。
或许，也是一种考验。
然而莫凡所做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恰恰是莫凡的冷静沉着和坚毅强韧，大破了蜃龙蜃境，而且剑斩上古祖虫龙蚯，力抗妖魔邪祟，以一已之力几乎牵动了人皇城内所有妖魔的注意力，这才令白虎朱雀有机会出手重创玄凤魔狮，才令蜀山和众道者们斩杀大量妖邪。
这所有的一切，都令乞丐刮目相看，这心头那一道成见的屏障才逐渐有了松动。
所以刚才，莫凡咄咄相逼，乞丐并未动怒。
并且在最后，答应了莫凡的要求，还亲自出手替卢骁疗伤，不惜耗损了自已的修为。
一切皆有因果缘由。
这一刻，有些话，已经生在了几位大能心头，只是他们不肯说出来罢了。
万千年来他们所选中的那些所谓的天选之人，最终，为何不能领悟天地奥义？为何接连失败……
既然当初能被选中，自然都是人中龙凤，否则他们也不会选。
可到底是什么，才让这些天选之人，最终均以失败告终。
一个令这些大能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答案摆在眼前，实际上，就是他们亲手磨灭了这些天选之人身上最为可贵的东西，使得这些天选之人，只是作为一种工具而存在着，忘记了初衷，失去了自主，甚至连自已的道途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一个连自已的人生和道途都无法左右的人，又岂能感悟那天地道义？又岂能成为人间界的希望。
一时间，几位人间大能在这石室之中，陷入了沉思。
而他们似乎也终于明白了，这一次，青鳞为何选中了这样一个小子。
要知道，莫凡的道途，实际上青鳞并未干预太多，青鳞只是给了莫凡一个破凡修仙的机会而已，其他的，一路走来，全凭莫凡自已去闯，否则的话，以青鳞的实力，岂会让莫凡有那诸般的厄运险阻，青鳞甚至有能力，将莫凡的修为直接提升一个乃至两个境界，就算是现在，想要让莫凡直接突破到渡劫境中期乃至后期，也并非办不到。
可那真的管用么？
多次的尝试和失败后，答案很明显。
这一次，几位沉默了很久。
白虎的性情显然要更为直爽一些，良久，他才沉吟一声：“难道，真是我们……”
朱雀看了白虎一眼：“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问题是，以后该如何，时间被我们浪费了太多，以至于到现在，我们没时间了。”
乞丐看了看两位神兽圣尊。
“看来这一次，我们是该去见他了。”
“主动去见他？他不过只是一个毛头小子，我们可是……”白虎微惊道，可话未说完，却见乞丐和朱雀，还有蜀山两位真人纷纷看来，白虎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似乎还有些不适应，莫凡才是人间界的希望，唯一的希望，而他只能作为这一份希望的助力，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与谁道行高，谁辈分高，谁实力更强没有关系。
……
莫凡带着卢骁离开了山洞。
古云飞等人急忙围拢上来。
“小凡，你出来了。”玄镜真人招呼道。
“小凡，怎么样？老卢他……”
众人急忙元神去探视卢骁此刻的情况，古云飞顿时大惊：“老卢他……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玄镜和月华两位真人互相看了看，均流露出几分惊喜之色。
“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玄镜真人沉吟一声。
月华真人也点了点头：“以卢骁的伤势而言，我虽空有渡劫境中期的修为，却无能为力。小凡步入山洞不过一刻钟而已，眼下来看，卢骁起码性命无忧，这洞内的高人，端是了得。”
莫凡看了几位老者一眼：“师父，菲儿姐，几位前辈，我们先回山洞再做打算。”
于是，莫凡带着几人回了之前的那个山洞。
洞口前，他稍作停留，闪目看向远处。
那里是一道山梁，山梁上有一道身影坐在那里，略显得有些孤寂落寞……另一道身影静静的伴在身旁而立。
几位老者顺着莫凡的目光看去，而后都纷纷摇头苦叹。
莫凡将卢骁收入界内安置妥当后，才重新回到洞穴内。
见莫凡神情有所好转，古云飞才问道：“小凡，现在卢骁没什么危险了，你的伤势也得尽快恢复才是。”
第1451章
人皇城一战始末
“我的伤势眼下并不重要，多谢师父牵挂。”
古云飞轻轻点头。
“几位前辈，有劳把我昏迷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告与我知，最好详细一些。”
柳菲儿闪目看了看几位老者：“几位前辈，不如，我来说吧。”
见几位老者点头，柳菲儿看向莫凡道：“小凡，当初你带着几位前辈进入天州境，可没多久，玄镜前辈便发现无法察觉到你的气息了，就连他留给你的灵犀道符也失去了作用。”
“当时我们险些乱了手脚，踏入天州境寻你很可能一样堕入彀中，可等下去又担忧不已，就在这个时候，南宫硕那里有了蜀山的消息。”
“我们从南宫硕那里得知，蜀山已然率领一众道者赶来天州境，而且这一次是由南宫硕的师尊紫穹真人亲自赶来。于是，我们就在南宫硕的引领下，与紫穹真人率领的道者们汇合在一处。”
“当我们对紫穹真人道明你已然踏足天州，并且有可能已经涉险之后，恳请紫穹真人快些去驰援营救，而在这个时候，那个形如乞丐一般的神秘高人便出现了。”
莫凡静静的听着。
柳菲儿所言的这些，大部分他已然猜想得到。
接下来，紫穹真人率领的蜀山乃至一众道者，恐怕就要以这位神秘高人的安排来行事。
于是，妖魔异族布下的这一局，便被这位神秘高人来了个将计就计，妖魔异族企图以此局重创甚至剿灭人族修炼界的力量，这位神秘高人便想着借此机会，给与妖魔异族以重创。
像是这种大计之事，不会让柳菲儿知道，即便是玄镜真人只怕也未必知情，所以后来的事柳菲儿说的有些模糊，莫凡也不想再追问。
待得柳菲儿话音停下，莫凡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菲儿姐，说说我昏迷之后的事吧。”
“你昏迷之后……”柳菲儿似乎有些为难，她看了看几位老者。
古云飞旋即上前一步：“还是为师来说吧。”
柳菲儿修为有限，当时跟随玄镜真人和天山魔女，当时莫凡昏迷之际，她其实并未在身边，至于后边发生的事，也因为身份有限所知不是很详尽。
“有劳师父。”
古云飞轻轻点头：“无妨。哎，那一战委实是凶险，漫天妖邪，即便老夫也是生平仅见，居然连上古妖兽相柳和玄凤都相继现世，还有……”
古云飞打开了话匣子，忽然发现莫凡剑眉微微皱了起来，古云飞略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咳咳，这些你都知道了。后来，我们被五鬼所困，你以剑啸之音破了五鬼的摄魂鬼音，可那五鬼狡猾诡诈，看出你消耗颇大又伤势太重，便以袭扰消耗的策略围攻我们，以至于你最终难以支撑昏死了过去。”
“就在为师以为这一次我们是在劫难逃时，那枚神奇的铜钱再次出现，将我等护在其中，但凡妖魔鬼邪被那铜钱上的霞光扫到顿时飞灰湮灭，随后那形如乞丐的高人便出现了，斩杀五鬼，斥退妖邪，与白虎朱雀和众道者联手，将人皇城内的妖魔鬼物杀退。”
莫凡剑眉微蹙的道：“妖魔异族最终败退了？”
“没错，败退了，只是……”
见古云飞面有迟疑，莫凡问道：“只是什么？”
古云飞缓缓摇头：“只是那一战，我道胜的也并不轻松，说是胜，也只是惨胜而已。”
“师父，眼下不急，说详细些。”
“好，人皇城一战，我道虽有白虎朱雀这种上古神兽相助，又有那形如乞丐的前辈高人坐镇，乃至是蜀山强者，但还是伤亡不小，各派道者上千人战死，就连原蓬莱九子之一的青云子也不幸殒命。”
“还有纳兰皇族更是伤亡惨重，大半皇族和修者惨死妖魔之手，还有……”
古云飞面露苦色，似乎不忍再说。
正当此时，玄镜真人叹道：“哎，没错，老夫这一次从点苍峰带来的道者中，也有半数殒命，都怪老夫修为不高，实力不济，未能保得住他们。”
莫凡沉声道：“即便是我，也低估了那些妖魔的实力和数量，这种结局实属必然，怕只怕，这才仅仅只是个开始。”
说罢，莫凡剑眉轻挑，问道：“我们此刻身处何处？”
“一战之下，妖魔退去，人皇城已经化为一片废墟，不宜久留，所以在那前辈的带领下，我们此刻是在人皇城西八百里外的一处山涧中暂时落脚。”古云飞道。
莫凡又问道：“师父，那周通他们……”
古云飞面带沮丧的摇了摇头：“不清楚，人皇城已经成为了废墟，原来城内的凡民，十有八九已经葬身于那一战之中，周通他，他……”
莫凡面色微沉，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纳兰皇族的人，现在何处？”
古云飞回道：“也在不远处暂时休整。”
“师父，可否带我前去见一见纳兰皇族的人皇，有些事，我还得向他问询核实一下。”
古云飞稍稍迟疑，随后点头：“也好，为师这便带你前去。不过纳兰皇族此战也伤亡惨重，只怕此刻正沉浸在悲痛之中。”
“无妨。”说罢，莫凡看了看月华等人道：“几位前辈，菲儿姐，我看你们的状况也不乐观，虽然此战暂时过去，但眼下我们无疑已经与妖魔异族正面开战，随时可能还要面临险境，所以还是要尽快恢复修为以防不测。”
月华真人和玄镜真人对视了一眼，而后纷纷点头：“小凡所言极是，那我们全听你安排就是。”
“师父，您也受了伤，小凡他……”柳菲儿对李秋雪说了一句，而后似有顾虑，便看了看莫凡。
莫凡淡笑道：“无妨，事到如今，我的图中界也并非什么秘密。菲儿姐，如果李老前辈愿意的话，亦可入界修行。”
“界，什么界？”李秋雪一脸困惑的看了看莫凡，又看了看柳菲儿。
莫凡浅然一笑，随之目光轻扫两位真人，见二人点头后，便将他们收入了图中界内。
见此，李秋雪大惊：“这，这……”
第1452章
纳兰皇族的无奈
莫凡已经同意，柳菲儿立即欢喜的将图中界描述给了李秋雪，可谓声情并茂，有声有色。
而李秋雪虽然也是个道门尊长，在得知莫凡竟然拥有界后，依旧吃惊不小，不过李秋雪现在也看得出来，似乎在莫凡的身上，发生什么事都不算意外。
于是，莫凡将李秋雪和柳菲儿也都收入了界内，这才跟着古云飞赶往纳兰皇族现在的落脚处。
依旧在这山涧之内，不远，沿着整齐的山岩，人为开凿出了几个山洞。
纳兰皇族以及一些皇族长期供养的道者在此处暂时落脚。
莫凡跟着古云飞步行而来，皇族所在，附近自然有兵甲道者警戒，幸好负责警戒的人，莫凡算是熟悉，正是永忠王纳兰擎云之子纳兰空，有了此人引领，倒也免了一些口舌。
在纳兰空的引领下，莫凡和古云飞最终来到了人皇纳兰擎霄所在的那处山洞。
洞穴内，纳兰擎霄盘膝而坐。
另外还有几人，其中包括永忠王纳兰擎云在内。
在来时的路上，莫凡有意放缓了脚步，并与纳兰空聊了几句，从纳兰空的口中得知，这一次的人皇城之战，纳兰皇族损失极为巨大，皇族成员伤亡大半，就连镇北王纳兰擎天都在妖魔手中送了性命。
此刻面见人皇，莫凡看得出来，人皇纳兰擎霄必然也是身负重伤在身。
由于莫凡与纳兰皇族之间有过不浅的渊源，甚至还曾帮助纳兰皇族渡过危难，所以纳兰皇族对莫凡礼遇有加。
双方见面，互相招呼过后。
莫凡便直言道：“人皇大人，我此次前来，是有些疑问讨教。”
纳兰擎霄缓缓点头：“嗯，数年前小友便在我族危难之际，助我族破除了山河社稷图之困。这一次，又不惜犯险破解了蜃龙蜃境，小友有什么不解之处，本皇自然告知。”
“多谢人皇大人。”莫凡说罢，又道：“据我所知，妖魔应该早在数月之前就已经掌控了人皇城吧？”
闻言，纳兰擎霄满面沮丧之色。
几息之后，纳兰擎霄才叹了口气：“哎，说来惭愧，我纳兰擎霄身为人皇，承天之命，统率万民，却……却连人皇城都未能守住，甚至令全族被妖魔所控，实在是有负天命所归，万民所依。”
说着，纳兰擎霄似乎是牵动了体内的伤势，发出几声干咳。
不远处，永忠王纳兰擎云见状急忙劝道：“皇兄珍重，妖魔势大，更有那上古妖邪现世，凭借我族之力实难与之抗衡，这并非是皇兄之过。”
莫凡微微颔首，沉声道：“永忠王所言不错，人皇大人不必因此过多伤怀。”
纳兰擎霄平复了一下气息，再次看向莫凡道：“小友还有何不解之处，但讲无妨。”
莫凡又道：“这些妖魔鬼物，凶狠嗜杀，可人皇城内诸多凡民，却并未遭其屠戮，这又是为何？据我所知，妖魔异族现如今急需收集人族精血魂魄，以备大用，此事让我一直无法理解。”
闻听此言，纳兰擎霄的神情越发的沮丧哀愁，他缓缓摇头，接连叹了几口气，似乎是不知如何开口。
纳兰擎云见状，便对莫凡道：“莫凡小友，此事……皇兄也是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