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他缓缓起身，而此刻的乞丐已经挪在了一旁，满眼喜色的看着手中的铜钱，还时不时的用那脏兮兮的衣袖擦上一擦。“小凡，我们走吧，这一会可是耽搁不少时间。”卢骁也凑上前来说道。
看来，是自已想的多了。
龙隐于渊，大隐于市者的确有之，可眼前这个乞丐，似乎不是。
只是这个乞丐，的确有些性格，也许他真的就是这种人，只是那一番乱七八糟的言辞之间，隐含着一些东西，令莫凡感触不小，元神境界中欠缺的一部分有所升华。
这欠缺的一部分，他已经找到了，那就是侠。
一直以来，他的心中只有仙，仙乃大能者，高高在上，代表着无所不能，甚至是永生不灭。
而这侠，却是苍生，是取舍和豪情……
二者缺一不可，二者兼具，便是仙侠，也许侠，才是那乞丐口中，自已应该追求的东西。
单凭这一份感悟，就足以令莫凡的元神境界提升一大截，直逼渡劫境后期。
于是，莫凡将铜钱给了乞丐后，便带着三位老者从乞丐面前走过，继续赶往内城皇宫。
可刚刚走出几步，便听得身后传来乞丐的声音。
“等一等。”
莫凡停下脚步，回首看去，却见乞丐竟然跑了过来。
他来到莫凡面前，手里拿着一枚铜钱，并将之递到莫凡的面前。
乞丐嬉笑道：“常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呢，就借花献佛，将这一枚铜钱赠送给你。”
卢骁轻蔑一笑，低声嘀咕：“还是个有些学问的乞丐，一股子穷酸气。”
那乞丐显然是听到了，但也不在乎，只是静静的看着莫凡。
莫凡稍稍迟疑，最后还是将那枚铜钱接了过去。
而后，乞丐又道：“对喽，这样我也就安心了，你我之间算是谁也不欠谁的了。”
古云飞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天底下还有这般道理，拿别人送的东西，取其一小部分又送了回去，然后就是互不相欠，他倒是落得个安心。
卢骁恨得牙根直痒痒，却不敢多言。
莫凡面带淡笑缓缓点头：“好，那我就收下了，你我之间，各不相欠。我还有事，这就告辞了，如果有缘还能再见。”
乞丐手里抓着方才的酒壶，可能是不胜酒力，喝了几口就有了几分醉意，他摆了摆手，摇摇晃晃的转身。
“不欠，不欠喽。”
眼看乞丐摇摇晃晃的走远，莫凡才转身，他看了眼手中的这枚铜钱。
一时间，他也感觉今天与这乞丐相遇，颇有些意思。
而后，他将铜钱随手塞在了束带里。
一路赶往皇宫。
且不说皇宫，单单是这内城的城门处守卫就异常森严。
不过莫凡四人想要进入自然不难。
纳兰皇族实际上也是个道修家族，而且在这样一个世界，想要维护自身的统治，纳兰皇族也供养着不少的道者，所以整个内城实际上也处于一个巨大的防御法阵之中。
城门处不单单有兵勇把守，也有道者。
面对兵勇盘问，自然入不得城去，但莫凡稍稍运转修为，便令城门处的道者大为吃惊。
很快，越来越多的道者赶来，但他们在莫凡面前，不值一提。
最终自然会引起纳兰皇族皇室成员的注意。
而这位负责警戒盘查事务的，正是当初的永忠王纳兰擎云之子纳兰空。
当纳兰空赶到时，城门处已经围拢了不少人。
军兵上千，道者上百，将莫凡四人给围在了中央，但却无人能够靠近他们三丈之内。
而此时的莫凡，对那些军兵和道者丝毫不感兴趣。
他的元神稍稍外放，去感受人皇之气的存在。
人皇之气，承天应人，乃是一种天赐之气，颇为高级，也是皇族的象征，皇族气运的所在，对妖魔邪祟具有天生的克制力。
此处乃人皇所在，人皇之气最为繁盛。
莫凡稍加探视，只觉得眼下的人皇之气，比之数年前纳兰擎宇身为人皇时弱了一些，但也算不得什么异常。
当纳兰空带着几位道者赶到，并看到莫凡几人时，在确定了莫凡的身份后，纳兰空惊惧不已。
与周通不同，是惊惧而非惊喜。
莫凡当初在中州城，后来在人皇城所做的一切，都让纳兰空记忆犹新。所以莫凡在纳兰空心中，还有畏惧的一面。
纳兰空不敢怠慢，当初无相长老以山河社稷图险些将纳兰皇族一锅端了，可以说，莫凡拯救了纳兰皇族，这一点纳兰空心里清楚。
第1427章
皇宫大殿问人皇
结果，纳兰空第一时间以传音之法禀报皇族高层。
不多时，人皇纳兰擎霄率领一众皇族成员亲自出迎，这种阵仗，对纳兰皇族而言堪称历史罕见，就连那些当时围住莫凡等人的修者和军兵也深感震惊。
莫凡来之前就已经对现在的纳兰皇族做了了解。
当初人皇纳兰擎宇在中州城与剑魔一战，不幸陨落，纳兰皇族便面临人皇传承的问题。
而这种传承，实际上对纳兰皇族而言是被动的。
并非是世袭，纳兰擎宇将人皇之位传给自已的儿子绝无可能，因为人皇，乃是天授，所以必须要承天之命，由天意选人，即便人皇自身也无权决定将位置传给谁。
何为天意，对纳兰皇族而言，就是人皇令。
也就是说，所有具备纳兰皇族血脉的成员聚集在一起，由人皇令来做出选择，谁继承人皇之位。
所以最终继承人皇之位的，是身为旁支的纳兰擎霄。
当初人皇纳兰擎宇的四个皇子，乃至其兄长镇山王纳兰擎天，弟弟永忠王纳兰擎云都未能得到人皇令的承认。
但不论现任人皇是谁，当初在这里发生的一幕，纳兰皇族都不会忘。
皇城之内，大殿之中，金碧辉煌，盘龙绕柱，极尽奢华又不失威严。
人皇纳兰擎霄位于皇座之上，几位王爷恰巧都在。
莫凡和三位老者，得到了纳兰皇族极高档次的礼待。
一番寒暄恭维过后，莫凡便直入主题。
“人皇大人，我等此来叨扰，实为有事相询。”
纳兰擎霄放下手中的酒盏：“莫宗主对我纳兰皇族有恩，有事大可直言。”
莫凡点头：“天下九州，幅员辽阔，皆在人皇治下，敢问现如今治下可有异事发生？”
“异事？”纳兰擎霄微微皱眉，随口道：“不知宗主口中所言的异事究竟何所指？”
“妖魔作祟，伤人害命。”莫凡毫不隐晦直言道。
一时间，大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几位王爷面面相觑，人皇纳兰擎霄的神色也有些变化。
这一切都逃不出莫凡的观察，但他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的看着纳兰擎霄。
“这个……妖魔作祟？”纳兰擎霄沉吟一声，几息之后才笑道：“方才莫宗主也说了，本皇治下幅员辽阔，一些偏僻之处难免有些妖邪作祟，不过本皇在各城中都有道者镇守，一般都会立即解决的。”
莫凡看得出来，毕竟人家是人皇么，皇威浩荡，皇权为上，这些事如果他承认有，一定程度上会有损他这位人皇的威严。
他如此回答，也在情理之中。
但莫凡没心思跟他绕弯子。
“我方才说的，并非是寻常之事。人皇大人，我等身为修行道者，按理说不该来过问皇族治民之事，只因另有缘由，不得不问。”说着，莫凡的语气严肃了一些：“而且我既然这么问了，就说明并非毫不了解，还请人皇大人以诚告知。”
纳兰擎霄身边伴着两位道者，自然是修为高深之辈，怕是有了大乘之境，天下人皇身边岂能没有几个强者护佑。
莫凡这番话，大有警告纳兰擎霄的味道，若是常人，岂敢与人皇如此讲话？
但在莫凡口中说出，即便在场的皇族成员，乃至那两位道门强者，也只能静静的听着，不敢多言半句。
不过，林子大了自然什么鸟都有，其中的一位皇室王爷，听了莫凡的话后，觉得有些不顺耳，也许是为了在人皇面前表明自已的忠心，也许是真的为了捍卫皇族威严，也可能是当初莫凡在人皇城的一幕他未曾见到，所知的一切仅限于耳闻，他并不真的相信。
在莫凡话音刚落之际，那王爷缓缓拿起酒盏，沉声道：“莫宗主，你这话中之意，是在威胁我皇么？”
怎料，根本不需莫凡作何回应，霎时间，包括纳兰擎霄在内，镇山王纳兰擎天，永忠王纳兰擎云在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看了过去，目光中满是质责，只把那王爷看的顿时愣住，不知是何缘由，酒盏到了嘴边，硬是没敢喝下去，又缓缓放回了桌上。
莫凡心境犹如清风流水，对那王爷根本不屑一顾，他依旧静静的看着人皇纳兰擎霄，而纳兰擎霄作为人皇自带皇威，对莫凡却丝毫不起作用。
足足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后，纳兰擎霄苦叹一声：“哎，本皇并非有意隐瞒，只是……”
说话间，纳兰擎霄目光轻扫在场众人一眼，又道：“没错，近些年来，在一些偏远的地方，的确出现了一些诡异之事，不少山村凡民一夜之间化为枯骨，被吸干了鲜血，抽取了魂魄，本皇多次派道者前往查探，却……却毫无所获，想必就是妖魔作祟。”
莫凡的目的不是想知道这些，而且他还知道，纳兰擎霄还是没说实话，他肯定是派人了，但不是一无所获，肯定是斗不过天魔教的魔修。
“人皇大人，这天州境内可有此等事发生？”
“没有，断然没有。这些事都是发生在极其偏远的地方，本皇委实有些鞭长莫及，但莫说是天州境内，九州之内各大城池之中均无此类事发生。”
莫凡又道：“那天州境内，可否察觉有妖魔行迹？”
“最近蜀山召令天下道者的事，本皇也听闻了，所以，莫宗主此来的用意，本皇也能够知晓，所以近些时日，本皇已然从各州调集道者，详细盘查，镇山王和永忠王今日出现在此，也是被本皇所召商议此事。”
莫凡与身边的三位道者对视了一眼。
人皇所言，皆在情理之中，虽然他是人皇，蜀山此次召令天下道者的事，他必然也知晓。
而永忠王纳兰擎云本该身处中州，镇山王纳兰擎天平日里也不会在人皇城内，他们今日却齐聚于此，方才莫凡就心有疑惑，眼下倒是说得通了。
“既然人皇大人已然知晓此事，并且如此重视，我等也就安心了，但还是要叮嘱人皇大人，此事关乎者大，务必谨慎对待。”
第1428章
一枚铜钱揭玄机
说是叮嘱，实际上却是一种告诫。
告诫人皇，在纳兰皇族的历史上，这种人还真不多，也许莫凡是第一个。
人皇纳兰擎霄的神色不断变化，情绪自然也包含了几分不悦，毕竟当着这么多皇族的面，作为人皇被人告诫，于他的威严有损。
怎奈面对莫凡，他虽然心里不痛快，却提不起怒意来。
实际上，人皇的潜力普天之下可谓是无人能及，凭借人皇令接引天地浩然之气，即便不修道法，以武入道也未尝不可。
古往今来的历代人皇，不乏实力超强之辈，即便蜀山上老祖级的大能道者，也要敬畏三分。
甚至有可以以武破苍穹继而飞升的例子存在。
毕竟人皇承天受命，可以说是代表了天命，受天命庇佑。
而天下道者即便修为再高，说到底还是人，并未超出六道继而升仙，从这个角度来说，普天下的修者依然要归属于人皇治下。
只是纳兰皇族现如今气运减弱，几代人皇一代不如一代。
眼下的纳兰擎霄，虽得到了人皇令的认可，继任人皇之位，却时间尚短，不论在皇威还是在修为实力上都远不及当初的纳兰擎宇。
人皇令，承天受命，顺天而为。
破凡珠，倒转乾坤，逆天而行。
这一刻人皇与莫凡相对，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所以莫凡的告诫，纳兰擎霄虽心中不悦，也不敢违背。
“莫宗主所言，亦是为了我纳兰皇族和天下凡民，本皇自当谨慎待之。”
既然如此，莫凡也就没有了继续停留的必要。
“如此甚好，那我等便不叨扰了。”
莫凡起身，月华真人和古云飞卢骁也都站了起来。
纳兰擎霄旋即道：“莫宗主，几位前辈，既然来了，何不多留些时间？”
人皇说罢，永忠王笑道：“是啊，想当初莫宗主于本族有恩，今日既然来了，何不多留几日，也好让本族好生招待，聊以报答。”
永忠王坐镇中州，当初莫凡赶往中州天机阁时，便知道他这位永忠王，所以纳兰擎云与莫凡之间算是旧识，
莫凡对着人皇纳兰擎霄拱手施了一礼，又转身对着纳兰擎云和其余几位王爷施了一礼。
“多谢人皇大人和诸位王爷美意，我等还有要事，就不耽搁了。”
莫凡带着三位老者离开了皇宫，纳兰皇族自然要送，却被委婉拒绝。
走着走着，古云飞快走两步，来到莫凡身边低声道：“小凡，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收获？”
莫凡微皱双眉，缓缓摇头：“没有。”
卢骁也跟了上来：“倘若这些都是幻境，那也太逼真了，反正我是丝毫没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
古云飞叹了口气：“哎，即便你我有些修为和阅历，但与这大千世界诸般变幻比起来，依旧是九牛一毛，虽非幻境，也不能说明什么，到现在为止，我们连狼王他们的一点踪迹也没发现，他们总不可能凭空消失了啊。”
莫凡稍稍放缓脚步，而后看了眼月华真人：“月华前辈以为如何？”
月华真人一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甚至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月华前辈？”
莫凡再次呼唤一声，月华真人这才回神，她旋即看向莫凡：“哦，小凡，怎么了？”
不等莫凡开口，古云飞问道：“小凡问你，这一次见了纳兰皇族，有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月华真人缓缓摇头：“纳兰皇族……倒是没什么古怪的，这里的一切也都很正常。”
莫凡道：“前辈刚才失了神，一定是想到了什么吧？”
“没错，刚才我的确在想一些事情。我还是觉得刚才的那个乞丐……似乎有点意思。”
“乞丐？”卢骁微惊道。
“嗯，就是那个乞丐，不过也说不清楚究竟哪里有问题，总是觉得他的出现，似乎……”
话音未落，莫凡直接开口：“似乎有些像是在那里等着我们？”
月华真人顿时看向莫凡：“对，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这没什么，老夫这便去将那乞丐逮住，然后详加询问也就是了，倘若他真有问题，我就不信问不出来。”卢骁说罢便要动身，却被古云飞一把拉住。
卢骁不解的看向古云飞：“古疯子，你拉我干什么？”
“逮什么逮，你又要问什么？”
“我……”
莫凡沉声道：“好了，稍安勿躁，稳住阵脚，有什么事，我们暂且回去再做打算。”
他们没有回忘仙楼周通那里，而是找了一处破败的房舍暂且落脚。
古云飞和卢骁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喝起了酒。
月华真人在院子角落的一棵老树上暂歇，莫凡则在屋内盘膝而坐。
这屋子已经破败不堪，不知多久没有人居住，院子里的草足有一人多高，两间房舍更是门破窗漏，就连屋顶也已经塌下了一大块，不过对于道者而言，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他将自从踏入天州境以来所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重新放映一遍。
也许，真的是自已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