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前辈尽管直言。”清缘真人手捻须髯，稍作思量后开口道：“此事贯穿古今，即便是老夫也不得而知，小友又是如何知晓的？”
“自有高人相告。”
这个答案，清缘真人显然不是很满意。
“高人？这天下间道业高深的前辈，老夫所知不少，难道小友口中的这位高人，是位隐世不出的大能圣者？”
莫凡直面清缘真人，目光坦诚，不卑不亢。
“晚辈曾答应过那位前辈，不可轻易透露他的身份，还请前辈见谅。”
清缘真人苍眉微凝，似有几分不悦，但见莫凡目光坦诚，神情坚毅，清缘真人并未计较。
“也罢，既然此事如此重大，那位所谓的高人，为何要将这千斤重担落在小友身上？小友虽为后起之秀，而且修为不弱，但不论是修为境界亦或是身份威望，却并非为最。”
莫凡没言语，见此，清缘真人又道：“老夫换个说法，那位前辈，凭什么认为你能担当此任，而你，又凭什么认为自已能够担此重任？”
清缘真人的一席话，使得众人纷纷看向莫凡，从他们的目光中不难看出，这些疑惑，每个人心头都有，甚至包括紫川真人和紫穹真人在内。
莫凡对清缘真人能问出这些来，丝毫不觉得意外，倘若他不问，那才不正常。
只是这个问题，他不想也不能解答。
于是，莫凡依旧面不改色，回道：“也许，这就是万千道者口中常说的，天意吧？”
“天意？”
这个回答，使得清缘真人颇为意外，已经不是满意不满意的问题。
莫凡索性笑了笑：“嗯，正是天意吧。其实前辈的疑惑，很多时候我也在想，但有些事就是这么鬼使神差的发生了，没有缘由。”
清缘真人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莫凡一番。
在他的印象中，对于莫凡的一些事，只是听闻。
此次来到点苍宗，刚到就赶上了双方较量，清缘真人直接与葛天雄斗了一场，再到现在，可以说他一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去了解过莫凡。
直到此刻……
清缘真人才得以仔细的审视眼前这个修行不足百年，却令人间修炼界风起云涌的小子。
乍看起来，没什么不凡。
细想之下，却处处透着不凡。
超乎常人的冷静和思虑，面对生死的决然，处事的果决和狠辣，包括这一身即便是他，也需要修行千年才能达到的修为，还有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刚毅的脸庞……
足足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后，清缘真人对着紫穹和紫川两位真人拱手示意，而后转身离去。
“天意，好一个天意……”
他这一走，邓太一等人也就没有了留下的必要，于是纷纷对两位真人施礼离开了莫凡的道场。
而他们离开之后，紫穹真人和紫川真人与莫凡商议了一些事宜之后，将南宫硕留下，带领其余人等离开了点苍宗。
日落西山，残阳如血。
莫凡立于悬天地的边缘，凝望着蜀山众人远去的背影，太虚真人、白忠和柳菲儿，陆无双伴在他身边，也都看向远方。
良久，白忠才叹了口气道：“哎，总算是过去了，这一次，委实让我心惊不已。”
太虚真人看了眼白忠：“过去了？恐怕一切才刚刚开始啊。”
白忠缓缓点头：“是啊，山雨欲来，前路缥缈，若非有小凡一路引领坚持着，有些时候，真让人有种乱花迷眼的感觉。”
太虚真人转首看向莫凡，却见莫凡依旧神情肃然，目视远方。
“小凡，经由此战，虽然月华真人他们都有损伤，但并非坏事，相信恢复之后，实力还会提升，只是这葛天雄……肉身兵解，元神无处寄托，却是棘手的很。”
莫凡轻声回道：“前辈所言极是，葛老前辈此次说到底，也是为了本宗上下遭此一难，我自当全力助他恢复，但肉身兵解，的确麻烦的很，唯有夺舍重塑之法，方可令其恢复，但此事谈何容易。”
太虚真人点了点头：“没错，老夫也曾听闻过此等法门，行法并不算困难，难的是，如何寻得一副合适的肉身才是关键，那葛天雄作为魔修，非魔修之躯不可用啊。”
第1410章
承受一切的结果
莫凡转首看向太虚真人，沉声道：“魔修之躯是必须的，而且这肉身的修为，还要与之魔魂境界相仿。”
“也即是说，需要为葛天雄寻得一具修为不在他之下的肉身？”太虚真人惊道。
莫凡缓缓点头。
太虚真人紧锁双眉：“这恐怕就难办了，葛天雄的本体境界已经达到渡劫境中期，普天之下，魔修的数量本就远低于正道修者，而在魔修之中，修为能够达到此境的就更加难寻了，况且，即便寻得，也必定是魔道强者，岂能甘愿将肉身任其夺舍？”
莫凡转回身，缓步走向自已的道场，几人跟随其后。
“对于葛老前辈的事，我现在倒不是很担心，虽然葛老前辈肉身兵解，但元神暂存于摄魂幡内，短时间内可保无忧，至于为其寻得肉身的事，恐怕还需顺其自然，无法强求。”
太虚真人应道：“的确如此，不过，听你这话中之意，还有何事更加紧要？”
莫凡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现如今天州境内情况不明，人皇城更是危机四伏，周通他们没有消息，我派去的人更是杳无音讯。”
“这……”太虚真人沉吟一声。
白忠开口道：“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事吧，狼兄行事沉稳，宝财和老蜥机灵多变，另外我们派去的两位道者，也都是精明强干之辈……”
白忠本是想劝慰莫凡不必过于担忧，可说着说着，这话音便放缓了下来，显然他也觉得狼王一行颇为凶险。
按时间来说，不论事情是否有进展，都应该有回信才是，可到现在却迟迟没有消息。
一层阴霾悄然笼罩在众人心头。
不过，白忠倒是多虑了。
到了今日，莫凡所站的高度和角度已经并非常人所能企及。
他自然担心狼王和宝财蜥蜴精，乃至是周通他们会出事，同样担心纳兰皇族已经被妖魔所掌。
但他会很快调节自已的这种担忧。
担忧，发自于心，无法控制，却可以舒缓调节。
因为担忧毫无用处，反而会乱了自已的方寸。
甚至莫凡早已有了心理准备，面对如此浩劫，尽管他会竭尽全力，却势必难以保全身边所有人。
换言之，即便在未来的浩劫之中，会有跟随自已多年的精怪兄弟，乃至是其他道者殒命，也在情理之中。
他只求尽力，却同时要做好面对一切结果的准备。
见大家情绪低落，莫凡反而露出笑意：“好了，不必多想，免得乱了我们自已的方寸，又于事无补。眼下第一要务，还是要让大家尽快恢复提升，经此一战，我们有所损伤，但也不失为一次难得的机会，我想大家的实力必定会有所提升。”
作为精神领袖，莫凡放松，便会带动其他人。
闻言，太虚真人应道：“没错，最关键的还是你，小凡，时间紧迫，你还是早些闭关的好，以备应对未来的变数。”
“太虚前辈尽管放心，我心中有数，好在我们的灵源眼下比较充足。”
众人散去，各自修行。
莫凡先后去探视了一下正在闭关的月华真人、古云飞和玄镜真人等……
他们都在根据自身的情况，选择合适的闭关地点。
有的需要极长的时间，则进入莫凡的图中界。
有的需要感悟天地奥义，吸纳天地之灵，则在他们的道场之内。
以莫凡现如今的元神境界，不必惊扰到他们，便可知悉大家闭关的状态。
还不错，月华真人经由此事，修为得以踏入到渡劫境中期，委实是大喜之事，只是朔月银轮被毁，有些美中不足，不过与本身道业相比，再好的宝物也只是一种辅助，自然是收获远大于损失。
玄镜真人，古云飞和卢骁，作为三位大乘境强者，经由这一战修为也有不同程度的提升，最明显的就是玄镜真人，修为已然达到大乘境后期，直逼渡劫之境。
古云飞和卢骁则处于大乘境中期。
就连柳菲儿，跟在莫凡身边，百般历练，修为也即将突破到了破虚境，虽然与一众道门尊长相比，破虚之境不值一提，但作为一个修行仅仅几十年的新生道者而言，已经是出类拔萃。
在了解了大家目前的状态后，莫凡元神返回道场。
他的元神进入到了摄魂幡内。
摄魂幡作为一件鬼器，对魂体具有独特的作用，可以夺魂摄魄，一旦魂体被收入其中，则会被炼化，当然这一切，都要以莫凡的意思为主。
所以，葛天雄的元神魔魂暂时停留在摄魂幡内，可保无忧。
摄魂幡内，虚无空间。
莫凡元神化形，出现在葛天雄的面前。
葛天雄的元神也化作人形，正在那虚无之处盘膝打坐。
“葛老前辈。”莫凡招呼一声。
葛天雄缓缓睁眼，在看到是莫凡时，不由得眉角轻动。
“小凡……哦，宗主。”
“葛老前辈，你我之间就不必客套了，叫我小凡便是。”
葛天雄的面容由于长期修炼魔功显得很狰狞，但此刻却流露出几分笑意，他缓缓点头。
“看来，点苍无忧了。”
莫凡索性在葛天雄面前席地而坐。
“多亏前辈不惜兵解肉身，逼得那清缘真人以平局收场，否则的话，本宗怕是要两场皆败了。”
“帮你，就等于是帮老夫自已，所以老夫自当竭尽全力。”
当着葛天雄，莫凡没必要去说一些什么为了天下万灵，为了谁谁谁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反倒是直接一些更好。
因为在葛天雄这种大魔巨恶心中，的确没那些所谓的道义，也没那么多善念，他也从未想过弃恶从善，因为在魔修的心里，压根不认为自已是恶，他们更相信弱肉强食的天道法则，又何必改变。
他只是审时度势，做出选择而已。
莫凡也不想瞒着葛天雄，便将后来的事原原本本的告知。
葛天雄听后沉默了很久。
神情颇有变化，莫凡能够理解，从客观的角度来讲，葛天雄和炙炎真人，慕容鸢差不多，都是这一场闹剧的受害者。
但很快，也就是一盏茶的时间，葛天雄便释怀了。
第1411章
再急迫也要求稳
莫凡本来还有些担心，葛天雄会不会也心生郁结，毕竟整个点苍宗，这一次就数他付出的最多。
让一个修行了上千年的道者，付出自已千年修行的道业，对道者本身而言，甚至要重于生死。
没想到，葛天雄沉默了一会，神情虽然也有些懊恼沮丧，但没多久，他兀自摇了摇头，继而露出了一抹苦笑。
“这个结果，不正是你希望看到的么？”葛天雄再次看向莫凡道。
未等莫凡开口，葛天雄又道：“哦不，老夫的意思是，这恐怕是我们能达到的最好结果了。”
莫凡赞同的点了点头，随之神情也舒缓了不少，甚至稍稍露出笑意：“没想到，前辈心胸竟然如此豁达。”
“心胸豁达？”
“是啊，原本我还担心，这看似你死我活的一场恶战，最终却化了干戈，而前辈您却落得个兵解肉身的结局，前辈……”
话音未落，却见葛天雄摆了摆手。
“你小子，可别拿老夫跟那些自诩正道的老怪物们相比。另外，老夫与那清缘老儿有宿仇，这一战在未能发挥巅峰实力的情况下，与之斗了个旗鼓相当，不亏……而且老夫出战之前就答应过你，自当言而有信。”
莫凡沉默片刻，又道：“前辈眼下暂且在此处安身，晚辈一定会尽快想办法，替前辈寻得肉身夺舍重生。”
听了莫凡的话后，葛天雄面露难色，他抿了抿嘴角，缓缓摇头道：“哎，此事……怕是难了。”
“前辈万勿气馁，古往今来，不少大能道者渡劫失败，但在天劫之下，侥幸留存一缕元神未灭，最后得以肉身重塑，修得散仙游历在人间，前辈也一定会有机会。”
葛天雄再次摇头：“你说的这些，老夫岂能不知，老夫的师尊就是如此，数百年前，老夫还曾与他见过一面。可老夫岂能与他们相比，那些强者虽未能成功渡劫，却已经是半步真仙，即便不借助夺舍，亦可肉身重塑，而老夫却必须要夺舍方可。”
其中难处，莫凡自然知晓。
他也不想做过多的承诺，因为他的确无法保证一定能够办到。
“前辈，有希望总要好过绝望……晚辈不想承诺什么，只能说，但有一线希望，必定竭尽所能。”
一时间，二人四目相对。
葛天雄看着莫凡的目光，忽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希望。
元神从摄魂幡出来，回归本体。
诸事妥当，莫凡不敢有丝毫耽搁，便进入了图中界准备闭关。
心中委实是有不小的期待。
经此一战，尤其是跟炙炎真人交手，被困于火云罩内，经受三昧真火的灼烧。
肉身与灵魂上双重灼烧，使得莫凡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三昧真火。其中最难得的，自然是三昧真火的第三重阴阳和合火。
过往的修行，由于不能切身感受，大有些纸上谈兵的意思，前边两重还好一些，在他的大毅力下最终修成，但是这第三重却迟迟没有进展，莫凡觉得也许就是这个原因。
剑道造诣上，惊鸿一剑，一剑之下直接击伤有着渡劫境前期修为的炙炎真人，后又以人剑合一，无剑无我之境硬接下邓太一量天尺的奋力一击，这种极致的进攻和防御，都对莫凡剑道造诣中的剑形剑意，剑心剑魂可以起到不断殷实稳固的效果。
但莫凡很快压制了心头的这份激动。
尽管他渴望实力，渴望变得更强，却必须静下心来，耐住性子，否则必定是欲速则不达。
于是，莫凡稳定心绪。
他加深了一下关于此战的全部记忆和感悟，免得时间久了，会影响自已领悟。
接下来，首先要做的，自然是疗伤，以及恢复自身的消耗。
幸亏他此次伤的并不算重，而且现如今的灵源比较充裕，又有玄黄紫气和大乘医术傍身，但饶是如此，这一个过程也用了数月之久。
待得伤势和修为基本恢复，莫凡紧接着要做的，是提升修为和元神境界。
三昧真火，说到底是道法，剑道造诣也一样，这些都只是一种外在的东西，而自身的修为和元神境界才是根本，是最关键的。
所以他准备从自身的修为境界和元神境界上着手。
不过到了他现在的境界，哪怕不是突破境界，修为想要继续提升，每提升一步，难度都是成倍增加的，同时实力的增长也一样。
他在图中界又用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耗费了大量的灵源，才使得自已的修为，从渡劫境初期向着中期迈进了一步，至于元神境界，虽然也有提升，但还是处于渡劫境中期，未能取得突破。
预料之中，莫凡并不觉得气馁。
他还是按部就班，一步一个脚印的修行，不求速进，只为扎实。
待得修为和元神境界提升开始明显缓慢时，他才停了下来。
元神离开图中界，与白忠交流一番，得知点苍宗一切正常，只是狼王他们依旧没有消息传回来，蜀山那边暂时也没什么动静，整个天下安静的犹如一潭死水。
白忠提议再派人前往天州人皇城打探究竟，却被莫凡否定了，在莫凡看来，狼王带着宝财和蜥蜴精，又有两位道者同往，这是一股并不算弱的力量，而且狼王沉稳，宝财和蜥蜴精精明机灵，那两位道者精通人事，倘若他们应付不了，甚至已经出了事，再派人去，就会是一种填坑的状态，毫无意义。
对于此事，莫凡觉得恐怕自已势必要亲自走一遭了。
但却急不得，最起码要让自已恢复到最佳的状态方可，到那时，也是自已真正意义上与妖魔异族直面交锋的时候。
压力，甚至是恐惧，自然是有的，但莫凡必须，而且已经做好了准备去面对。
白忠显然担忧狼王他们的安危，但听了莫凡的话后，也只能按捺心性继续等候。
待得莫凡的元神回到界内，丝毫不做耽搁，便开始准备修行剑道和三昧真火。
这一次，以三昧真火为主。
他开始翻阅自已与炙炎真人交手的那一段记忆，整个人无形之中，仿佛回到了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