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清缘真人看了眼紫穹真人：“也罢，那老夫就洗耳恭听了。”紫穹真人给紫川真人使了个眼色，紫川真人才继续开口：“此事……的确由来已久，怕是还要从上古，甚至是天地初分的时候说起，那时候，天下间万灵开慧，利用日精月华乃至天地间的灵力修行，继而万族林立……”
实际上，紫川真人的一番讲述，大都是基于莫凡当初所述。
而这一切，过于久远，到底有多久远，没人说得清楚，后来蜀山暗中核实的，并非是这一段历史上的渊源，而是发现妖魔异族的确是在酝酿着一场人间界的浩劫。
所以，紫川真人本以为自已可以说的很清楚，但讲述起来却发现，有些地方，似乎不是那么容易说明白。
毕竟，这些事情，莫凡是从青鳞长老那听来，一番口述之后，自然会有所增减，再经历这样一个过程，到了紫川真人这里，前因后果就显得不那么圆润了，甚至紫川真人说着说着，会出现停顿或者修改。
莫凡在一旁看着，他本不想再参与，既然紫穹真人说能摆平，那就让他去办好了，自已落得个清净，而且他实在不愿跟邓太一这些老怪物过多接触。
可这件事要是说不清楚，麻烦非但不会解除，恐怕会愈演愈烈。
于是莫凡找了个机会，接过紫川真人的话茬，算是解了紫川真人的围。
经由他的口中，再去讲述这一段早已经被历史尘埃掩埋的过往，就显得通顺了许多。
以清缘真人为首的一众道者，起初的时候，越听越觉得古怪，甚至是乏味，什么天地初分，什么万族林立，跟现在这一切有什么关系？只是碍于紫穹真人的威严，他们姑且耐着性子听就是了。
一直到，莫凡提及了号称万魔之源的魔渊，乃至妖族禁地妖冢，天下冥鬼之气极盛，被称之为通往九幽炼狱的万鬼窟……
甚至是虫穴等等……
魔渊也好，妖冢也罢，这些所在，在众道者的意识里，就好像天地之间有汇聚灵力的灵脉一样，妖魔之气自然也有盘踞之处，而这些所在，一直以来都被众道者称之为天下绝险之地，是不允许自已的门人弟子踏足的。
说到底，灭不了，只要妖魔鬼邪不出来作祟，正道修者也无法去彻底铲除，就像方才清缘真人所言，正邪仙魔，就好像这天地间的日月阴阳，只有此消彼长，却不可或缺。
即便数年前的正邪之战，蜀山也只是想率领正道修者将天魔教铲除，而不是妄图想将这世间的邪魔之气彻底消灭，一来是办不到，二来也是不可办。
无魔便无仙，无仙自然也就无魔……
但在此时，莫凡却将这些所在，提升到了众多道者意识中从未有过的一个定义。
空间层面，连接异界的门户所在。
当莫凡提及这一点时，即便是清缘真人，也不由得倍感惊愕，不过这时的他，更多的是怀疑，对莫凡所言根本谈不上相信。
然而对于空间的概念，修为在渡劫境之下是根本无法感触的，所以在场这些道者中，大部分只能是姑且听之。
莫凡索性借此机会，将自已所知尽量道明。
“我们人间界，实际上是被许多更为高级的世界包裹，这些世界以人间界为基础而存在，就好像我们道者梦寐以求的仙界一样，但仙界却绝非是唯一的……”
再往下说，便自然联系到了魔尊妖皇鬼王，这些上古遗留下来的妖魔，而这些妖魔，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妖和魔。
乃至魔尊妖皇一直被困在蜀山之巅的封魔锁妖塔。
后来的天魔教，被其所控，数年前的一场正邪之战，实际上最终的目的，就是要救出被困的魔尊和妖皇。
渐渐的，这些道者们亲身经历过的事情，逐渐的联系在了一起。
第1407章
诸多疑团一线牵
数年前的正邪之战，最后一刻，天魔教在妖魔的协助下，实际上并未显露败局，却在最后一刻，妖魔撤去，致使得天魔教功亏一篑。
所有道者心里都抱着一个疑团，只不过，最终是天魔教败了，总算可以结束这一场征战，大喜之下，道者们渐渐的也就不去计较，都开始忙着恢复疗伤，重整山门，继续攀登修仙之路。
看似天下太平的时候，莫凡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挑衅天魔教……
莫凡，作为一介凡根，早已经成为了无数修者仰慕的对象。
自身修为大成不说，更是为天下正道立下大功，就连蜀山也对其礼敬三分，区区百年不到，便有这等成就，在每一个人看来，他的道途终点必定是羽化飞升，就连很多道门的掌门长老都无法企及。
只要他按部就班的修行，就一定可以。
可偏偏他，冒天下之大不韪，主动挑衅天魔教，极有可能引起新一轮的正邪之战，将无数道者卷入其中。
接下来，只能用变本加厉来形容。
先是收了天魔教臭名昭著的四大老魔之一疯魔卢骁，而后竟然连天魔教元老级别的魔头葛天雄也是如此。
再往后，干脆，他开始怂恿这些魔修去抢夺正道门派的资源。
种种……
这一切且不说其他，在绝大多数道者心底里，完全是不合乎常理的，尽管他们知道，自从莫凡这个人进入他们视线那一天起，所言所行压根就不合常理。
还有一点，也是一直令这些正道修者想不通。
古往今来，虽说修行不易，但还是会有些大能修者最终成就道业，甚至羽化飞升，莫凡岂能与他们相比，但就算这些大能者，也不曾有哪一个，可以做到将妖灵精怪，正邪两道的道者收入麾下，而且还毫无冲突。
那葛天雄是什么人？岂会轻易服了一个人？只怕就算魂飞魄散，也不可能让他屈服，但他偏偏就跟随了莫凡。
甚至那葛天雄的修为和实力，还要在莫凡之上。
凭什么？
这小子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眼下，就连蜀山都站出来，甚至不惜被天下正道误会的风险，同样站在了莫凡的身后，这又是一个令他们很难想通的问题。
换句话说，每个道者换位思考，如果自已是莫凡，肯定不会放着自已的大好道途不走，非要去寻一条与天下正道为敌的死路。
以上的这些，其实都在每个道者心底里无法解释。
但一切都是事实，莫凡就是做了，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这一桩事。
每一个疑团，都好像一颗散落的珠子，零零散散的毫无关联。
然而莫凡此刻的一番话，就好像一条线，将这一颗颗散落的珠子给串联了起来，使得一众道者心底里那些不解的疑团，纷纷有了答案。
以清缘真人为首的一众道者，从一开始听的漫不经心，到听起来感觉是天荒夜谈，再到忽然间提起了兴趣，最终一直到将这些年来前前后后的很多事联系起来，去努力的分析思考……
直到莫凡说完，道场内变得鸦雀无声。
清缘真人苍眉紧锁，目光盯着地面，眉宇之间尽是思索之色，显然他已经沉浸在了莫凡这一番讲述之中。
邓太一也差不多。
还有他们身后的那些道者，一个个都是面沉似水，既感到震惊，又感到难以置信。
而且，他们都在下意识的去寻找莫凡这一番话语中存在的漏洞。
莫凡也不做声。
紫穹真人和紫川真人同样静静的看着一众道者。
最终，竟是那慕容鸢率先回过神来。
慕容鸢猛的看向莫凡，狠声道：“哼，好一番说辞，真可谓是天花乱坠。姓莫的，亏得你能想出这样一番听起来合情合理，实际上却天荒夜谈的借口。”
这一声，顿时将众人的思路拉回。
然而此刻的清缘真人，神情与之前初来时已经有了一些变化。
慕容鸢不是听不出莫凡那一番话之中的因果，只是她心头愤恨难平，潜意识中就不想去接受。
莫凡的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他目视慕容鸢，冷声道：“慕容前辈，还请自重身份。”
“身份？本座的身份很简单，我碧水云天宫传承五千年之久，有史以来就是正道门派，这就是本座的身份。反倒是你，又是什么身份？”
莫凡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若是曾经的他，能动手基本是不会废话的，现如今逐渐成熟的他，脾气未变，只是更懂得顾全大局了而已。
这一刻，他看向慕容鸢的目光中闪烁起了一抹杀机，使得慕容鸢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虽然她看似强硬，却难免不由自主的向后挪了半步。
莫凡冷冷的道：“事情缘由就是如此，信与不信，并非我能左右。但我要说的是，我莫凡已无退路，只能勇往直前，为此，所谓的正邪仙魔对我而言，不重要，可以说除了这件事，一切都不重要。”
“你……”
慕容鸢还要开口，邓太一看了她一眼，而她显然对邓太一已经不那么信服，毫不理会，依旧开口道：“说的好听，这一切，无非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
“够了。”
正当此时，清缘真人的声音响起。
慕容鸢这才有所收敛，她看了看清缘真人，而清缘真人背对着她，压根没看她一眼。
“清缘前辈，我们此来……”
“老夫说够了。”
这一声，颇有威严，使得慕容鸢只得闭上嘴。
这一次所谓的正道联盟，清缘真人并未参与，说明他对这件事本身不是很关心，他之所以来找莫凡，完全是一种出于护犊子的角度，很多道门修者，尤其是身份高的，基本都护犊子，在得知他的师侄乾元真人在莫凡那吃了亏，清缘真人这才来讨回个面子。
所以，清缘真人作为一个道门长辈，自然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莫凡方才这一番话，他自然不会听之信之，但他将诸多困惑联系在一起去分析之后，却已经可以令他半信半疑。
第1408章
天意难测事无常
而且，此事关乎之大……
即便只有三分信，七分疑，清缘真人心里明白，他也只能选择相信，因为后果实在无法想象。
紫穹真人何等睿智，他已经看出了清缘真人对莫凡的话信了几分。
于是，紫穹真人给紫川真人使了个眼神。
紫川真人顿时会意，淡笑道：“清缘道兄，你这一次之所以会出现在此，想必多半是因为不久前，你的师侄乾元真人的事吧？”
清缘真人的态度明显有了一些缓和。
他看向紫川真人，此刻乾元真人也在道场之内，就在清缘的身后不远处。
“没错。”
紫川真人缓缓点头：“既然如此，道兄的心底里，对我蜀山也一定心存几分不满，老夫所言，不错吧？”
清缘真人稍稍迟疑，便道：“老夫向来直言直语，没错，我这师侄回来后对老夫提及，你蜀山对待此事，立场模糊，委实让老夫感到几分不满。”
紫川真人又道：“哎，此事不怪道兄。当时莫凡小友赶来蜀山，将这桩桩件件对我等讲出，包括紫穹道兄和掌门玉鼎真人在内，也和道兄现在的心情差不多，不敢信，却又不敢不信，然而过往种种的确有很多难解之处，所以本派如何敢轻易抉择。”
“这……”
话是开心锁，清缘真人设身处地站在蜀山的立场，自然也是处于两难之间，如此一来，蜀山当日不表明立场的缘由，也就再清楚不过了。
清缘真人转首看了眼身后的乾元真人，乾元真人自然也不是糊涂人，听了紫川真人这番话后，乾元真人叹了口气，沉沉点头。
清缘真人再次看向紫川真人，语气舒缓的道：“原来如此，没错，方才莫凡小友的这一番话，委实匪夷所思，乍听起来，的确有些天荒夜谈，可细细想来，却并非完全没有可能，而此事关乎太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却也不能轻易怠慢啊。”
紫川真人看向清缘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之色。
“道兄所言极是，所以当时对我蜀山而言，最为要紧的，就是尽快核实此事的真假。”
闻言，清缘真人立时皱眉，急道：“理当如此，可否有了定论？”话音刚落，清缘真人便觉得自已这一问，似乎有些多余了，于是，不等紫川真人开口，清缘真人又道：“难不成，方才莫凡小友所言的这些，竟然全是真的？”
紫川真人道：“从那时起，本派命数位内门长老外出打探，现如今天魔教内部大乱，也正因此事而起，一部分像是葛天雄这种，在了解事情真相后倒返而出，却被追杀，后与莫凡小友结识。”
“就在我们认为，天魔教大败，天下终于迎来了安宁的时候。在许多偏僻的地方，成百上千的山村早已经成为了死村，这些都是本派长老亲眼所见，绝不会有误。”
说着，紫川真人也苦叹一声：“哎，虽然我们都不愿相信，但事实恰是如此。而且恐怕局势的严峻，要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一时间，莫凡的道场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清缘真人，邓太一，包括同来的那些道者，这些人里边，修行最短的怕是也有了数百年之久，这些人无疑都是人精一般的存在，每个人自然都不乏辨别能力。
就连一直对莫凡心存怨恨的乾元真人，此刻也早已释然。
甚至慕容鸢也冷静了下来。
不过，慕容鸢的心头，对莫凡的仇怨过大，使得她处于一种很矛盾的状态，沉寂片刻后，慕容鸢紧锁双眉，下意识的嘀咕道：“这算什么事，倘若是这样，那这姓莫的小儿，反倒是成了为人间界请命之人，他倒是成了大英雄，那我们算什么？”
慕容鸢心乱如麻，自言自语，但在此刻寂静无声的情况下，她的自言自语也足以被在场每一个人听的清楚。
霎时间，包括清缘真人，邓太一在内，所有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慕容鸢，只把慕容鸢看的猛然一惊。
慕容鸢立时回神，见众人看来，不免有些慌乱。
“本，本座……我，我方才只是随口一说……”
慕容鸢的这番话固然没错，只是使得一众道者忽然间觉得，天意弄人，世事无常。
此次诛剿点苍宗，他们结盟而来，自然都是抱着除魔卫道，捍卫天下苍生的道义，换言之，他们此来是自认为出师有名，起码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上。
这是毋庸置疑的。
每一个道者都绝不会怀疑，作为正道修者，除魔卫道实乃本分。
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勾结魔道，本该被除之后快的莫凡，反而站在了比他们更高的位置。
那这一场恶战，算什么？
损失惨重的炙炎真人不在此处，否则得知实情后，该当作何感想？
那天下公认的大魔巨恶葛天雄，反倒是成了为天下万灵而战。
那自已这些正道修者，身处何地？
待得大家目光挪开，慕容鸢二目无神，神情黯然，忽然间她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妙，果然是妙，好一个天意难测，好一个是非难辨……”
伴着声声凄厉的狂笑，慕容鸢昂首大步走向了道场外，一众道者纷纷让开，看着她走出莫凡的道场，均是摇头苦叹。
这一刻，莫凡看着慕容鸢的背影，也感觉有些无奈。
因为他很清楚，整件事，邓太一没有错，慕容鸢和炙炎真人也没错，错当然更不在他，但人世间有些事就是如此，机缘巧合，阴差阳错的发生了，人如蝼蚁，天意之下，到头来也只能是一声苦叹，满腹无力而已。
紫穹真人和紫川真人对视了一眼，同样是面有愁容，也许在他们看来，慕容鸢只是一个缩影罢了，他们又何尝不是这天意之下的一枚棋子而已。
待得慕容鸢离去，她的笑声依旧停留在众道者的脑海中。
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久未开口的紫穹真人，这才沉声道：“此事，诸位道友心中定然还有疑虑，大可以加以验证，不过老夫要说的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1409章
山雨来乱花迷眼
清缘真人叹了口气：“哎，没想到，的确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紫穹真人又道：“而且不久后，我蜀山便要召集天下正道，随时做好与妖邪异族一决死战的准备。这一次，只怕是前所未有的凶险，但事关每一个人的安危生死，任何人也无法逃避。”
清缘真人缓缓点头：“没错，倘若站在人间界安危的高度，什么恩怨情仇，什么正邪仙魔，的确便没有了意义。”
说罢，清缘真人直面紫穹真人，严肃的道：“倘若这一切属实，但凡蜀山一声召唤，老夫也自当义不容辞。”
“多谢道兄鼎力相助。”紫穹真人道。
清缘真人摆了摆手：“哎，何谈谢字，浩劫之下，老夫又岂能独存。”
下一刻，邓太一和一众道者纷纷表态。
“太一愿率本门弟子，听从蜀山号令。”
“本派也愿意听从蜀山召唤。”
“还有本门……”
这时的紫穹真人，神色比方才好了许多，刚开始的时候，清缘真人来势汹汹，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使得紫穹真人这张脸也颇有些挂不住，现在他的神情放松了不少。
几息之后，清缘真人的目光看向了莫凡。
莫凡本来担心，想要解释清楚会很麻烦，没想到，倒是比较顺利，看来自已有些低估这些道门尊长了，实际上，他们也都是明辨是非的。
召集天下正道的事，由蜀山来办再好不过，莫凡索性只是在一旁看着，忽然见清缘真人看来，莫凡不由得微微皱眉。
四目相对，清缘真人苍眉微挑，面带疑惑的道：“既然此事已经说清，之前所发生的一切，自当一笔勾销，小友以为如何？”
莫凡立时回道：“那是自然。”
“不过，老夫尚有一丝困惑，还需小友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