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未知和茫然，带来的往往就会是无力和恐惧。如此一来，使得疯魔卢骁的心底里那颗已经种下的种子，渐渐的生根发芽。
当这种恐惧扎根在骨子里，卢骁看莫凡的眼神，都会潜藏着几分畏惧。
为此，莫凡整整用了七天宝贵的时间，终于将卢骁折磨的没有了丝毫戾气和脾气。
第八天，卢骁酒醒后，不再愤怒，不再焦躁，整个人安静的出奇，他的发髻散乱，二目略显空洞，仿佛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兴趣一样。
莫凡知道差不多了。
他缓缓来到卢骁的面前，开口道：“卢老前辈，晚辈有事相询，还望如实相告。”
第1210章
好一个天下太平
卢骁恍若失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是没听见。
莫凡只好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卢骁这才回过神来，他瞥了莫凡一眼，虽然眼中依旧带有怨恨，却明显弱了不少。
“你想知道什么？”
卢骁的语气也明显带有不悦的感觉，莫凡毫不在意。
“现如今，天魔教究竟是何状况？”
卢骁听后，微微皱眉：“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莫凡稍作思量，又道：“现如今的天魔教，是否还在教主的掌控之中？”
“哼，教主……依老夫来看，他就是个傀儡罢了。”
“傀儡？”
“没错，蜀山之战，天魔教大败，折损了不少高手，但没多久，教主便将一些妖魔招入教内，担任长老甚至护法之职，想当初的教内，护法不过只有三人而已，现如今却有了五位之多。”
莫凡剑眉轻挑：“哦？如此说来，天魔教反倒是壮大了。”
“算了吧，那些妖魔进入教内，横行跋扈，很多教内元老都看得出来，教主根本无法掌控他们，很多时候，反倒是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莫凡起了话题，使得卢骁渐渐的愿意多说一些。
他抬头看了看天穹，仿佛是在回忆什么，不需莫凡再问，卢骁又是叹了口气：“哎，这些妖魔已经完全渗透到了教内，五位护法之中占了其三，长老中也有半数，乃至下辖五堂均是如此，但凡教众有所违背，便会被直接诛杀。”
“最开始的时候，不少教内元老找到教主理论此事，教主却恍如有所忌惮一般，根本不敢多言，然后这些教内元老便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了，很多人对天魔教已经失去了信心，悄然离去，即便如此，还是会遭到无休止的追杀。”
莫凡看了看卢骁：“前辈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吧。”
卢骁没言语，也等于是给了答复。
“这么说，前辈也一直在被天魔教内的妖邪追杀？”
卢骁冷哼一声：“哼，想杀我，他们还没那个本事。不过……现在教内的很多妖魔鬼邪，的确厉害的紧，说起来真是古怪，老夫作为一个魔修，修炼千年，整天与邪魔妖物打交道，可不知为何，那许多只在传说中存在的妖魔鬼物纷纷现世，若非亲眼所见，老夫只以为那些不过只是人们杜撰出的存在而已。”
莫凡缓缓点头，稍作沉思，几息之后又道：：“这些妖魔鬼邪，把控了天魔教，必定是有所企图。不知现如今的天魔教，究竟在做些什么？”
“集阳、采阴、纳五行之力、吸风雷之精，好像……还要为那些妖魔鬼邪汲取精血，炼化灵魂。”
闻言，莫凡不由得神色一变，就连身边的金鳞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前辈能否说的清楚一些？”
卢骁斜睨了莫凡一眼，沉沉的道：“现在的天魔教，就是那些妖邪的工具罢了，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修行，每日都要采集日精月华，阴阳五行和风雷之力。还有一部分教众，专门负责去杀人取血，并连同其灵魂一并炼化，最终供应给那些妖魔。”
莫凡听后深深吸了口气。
金鳞忍不住道：“小凡，看来正如你所想，这天魔教的确沦为了妖邪异族的爪牙。”
莫凡缓缓点头：“没错，这日精月华，风雷阴阳，五行之力均是自然之力，可谓是人间界之本，那魔尊妖皇汲取这些力量，恐怕目的就是为了打通异界通道。”
“嗯，应该就是如此。可是……这杀人取血，炼化灵魂，现如今不是天下安宁了么？”
莫凡和金鳞的对话，没有背着卢骁。
卢骁听到金鳞的话后，不由得挑了挑眉角，提高语调道：“天下安宁？”
“难道不是么？”
卢骁不屑一笑：“这天下何曾安宁过，只是现在的天魔教，只针对凡人杀人取血，不会主动的去招惹正道修者，如果你们有兴趣，大可以到天魔教各大分坛附近看看，恐怕都已经成为了死地，几乎每一日，都有成百上千的凡人被屠杀，也许老夫跟你们说话的功夫，就有不少人被吸干了血，夺了魂魄。”
“这……”金鳞大惊，旋即看向莫凡。
莫凡的脸色也颇为凝重。
卢骁又道：“怎么，你们不相信？这个简单啊，此处就是人皇城，纳兰皇族治下子民的情况他们应该最清楚，你可以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卢骁的话，莫凡自然是半信半疑，而此事的真假，对他来说实际上并不重要。
不论天魔教在干什么，都不会改变他想要做的事。
“不必了，还请前辈将天魔教老巢，和各个分坛所在的情况详细告知。”
卢骁打量了莫凡一番：“怎么着，难不成你还想主动去挑衅不成？”
“呵呵，闲来无事，了解一下总是无妨。”
卢骁轻蔑一笑道：“哼哼，了解？老夫劝小友还是收起你那颗拯救苍生的侠义之心吧。天魔教现在并不去招惹正道修者，只是杀那些犹如蝼蚁般的凡人，取血炼魂，连蜀山和那众多的正道门派，乃至是纳兰皇族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又何必去招惹是非，我看小友道基深厚，再苦修百年未必没有羽化飞升的希望，到那时，登临仙界不死不灭岂不美哉，这人间的一切还与你有什么关系？”
金鳞苦叹一声，缓缓摇头：“哎，小凡，我现在倒是有些明白，这天下安宁的意思了。只可笑，那诸多道门一直以来自诩的除魔卫道，捍卫万灵苍生，现如今，却都是事不关已，生怕再惹上麻烦，更可笑的是，还要装出一副天下太平的样子。”
莫凡所想与金鳞有所不同，他的脸色略显阴沉：“金兄，我们就不必去品评这些了。妖邪掌控天魔教杀人取血炼魂，却不让他们招惹正道，这恐怕绝非是怕了，而是担心引起正道修者的注意，影响了魔尊妖皇大计的进度，而蜀山之战后，天下正道纷纷闭守山门恢复元气，即便明知道天魔教屠戮凡人，也都会装作视而不见，看来……我们此去，的确是势在必行了。”
第1211章
落日余晖洒长河
卢骁本以为，莫凡的确就是随口一问而已。
在他看来，莫凡与普天下的正道修者也没什么不同，若说有，无非就是年少轻狂一些罢了。
哪一个正道修者都曾经有过捍卫天下正道的理想。
每一个魔道修者，也都曾经有过扬威天下的想法。
谁的年少不轻狂……
可此时，卢骁再次看了看莫凡，却发现这小子的神情，根本不像是随口而言。
再听听莫凡和金鳞之间的这一段对话，虽然卢骁不是很懂，却可以听得出来，这小子是来真的。
于是，他严肃的道：“小子，你该不会真的要去招惹天魔教吧？”
莫凡也没瞒着他的必要：“会，不过并非是招惹。”
“不是招惹，那是什么？”
“这个前辈就不必多管了。”
卢骁看了眼金鳞，又看向莫凡道：“你这个人……脑子里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恐怕还要前辈随我一同前往。”
“什么，我也去？”卢骁微惊道。
莫凡缓缓点头：“没错，前辈也要跟我一起去。怎么，看你的这种神情，难不成是被天魔教追杀的怕了？”
卢骁翻了个怪眼：“胡说，老夫乃是……曾经是天魔教四大老魔之一，这普天之下还没什么能让老夫感觉到怕的，也罢，去就去。只是，你究竟要干什么，能否说清楚一些。”
莫凡随口道：“索性，就像前辈心中所想，全然当成是为了除魔卫道，拯救苍生好了。”
说罢，莫凡缓缓转身。
卢骁的脸上却泛起了疑惑之色：“除魔卫道？拯救苍生？”
这句话本来是从卢骁口中说出的，可此时从莫凡嘴里说出来，反倒是让卢骁陷入了迷茫之中。因为他想不出，对于一个已经名扬天下，道业有成，已经远远超出所谓的众生之上，甚至极有可能羽化飞升的人来说，还有什么必要去计较这些。
“好了，一个时辰后，我们这便出发。”
“这就走？”
“没错，难道前辈还有什么未解之事？”
卢骁缓缓摇头：“那倒没有。”他瞥了金鳞一眼，疑问道：“就我们几个？还有那古疯子，他是否也一同前去？”
莫凡转回身，笑道：“没错，就我们几个。至于师父他老人家么，去也无妨，不去也可，全凭他自已心意好了。怎么，前辈还怕一路上枯燥乏味不成？”
卢骁没好气的瞪了莫凡一眼：“哼，说的轻巧，我看你小子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天魔教内现在的妖魔鬼邪，可是厉害的紧，老夫我……”话未说完，卢骁皱眉挠了挠头，回想起刚才自已说过毫无惧意，若是再说，岂不是自相矛盾了。
“好了，前辈暂待，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一下，而后便立即出发。”
对于柳菲儿和小黑，自然没什么好交代的。
莫凡找到周通，然后来到周通存储美酒的地窖里，将他刚刚酿造好的醉忘仙，乃至其他种类的美酒十几种几乎一扫而空，委实是让周通狠狠的心痛了一把。
而后，莫凡又去见了古云飞。
对于此行，就像他方才所言，他不想强迫任何人，但古云飞听闻他准备这就起身后，却毫不迟疑，毅然决然的愿意同往，莫凡心中自然高兴，毕竟古云飞乃是大乘境的剑道强者，有他相伴的话，便等于多了一条有力的臂膀。
只是……
想到古云飞和卢骁要在一起跟着自已，莫凡多少还是感觉到几分头疼。
一切妥当，莫凡回到院中，带着古云飞、卢骁、金鳞、小黑和柳菲儿立即起身。
……
九州之地，幅员辽阔百万里，天魔教的老巢，距离魔渊不远。
魔渊犹如天下灵脉一般，不过汇聚的不是天地灵力，而是魔冥之气。
古往今来，正道大能也曾有过将之彻底铲除，或者封禁的念头，但都未能成功，莫凡现在已经明白，唯有掌握鸿蒙真灵，驱使混沌之力方可，这也是他肩头的重任和最终的目标。
这天地间的妖魔，也分成两种，最为稀少也最为强大的便是上古遗留的妖魔，就像那魔尊妖皇鬼王之流，实际上这些存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魔、妖和鬼族。
他们的实力，已经凌驾于人间界万灵之上，形同真仙，若非人间界有诸如四方守护神兽这些存在与之制衡，纵然散仙和渡劫境强者也难以与之匹敌。
而绝大多数的妖魔，都是被人间界的妖魔之气感染所化，例如天魔教护法魔九枭，本是禽类的枭，在感染妖气，炼化妖力后生了九首修成大妖，最后又在魔渊浸染了魔冥之气从而化魔。
莫凡带着众人一路直奔西南，赶往这一片浮屠之地。
途中，一路所见，天蓝似锦，薄云渺渺，山河秀丽，草木葳蕤，的确是一片安宁，三年前正邪之战所留下的创伤，也已经被这强大的自然之力逐渐抚平，草木重获新生，崩塌的山峦断崖，被风蚀日晒磨掉了棱角，又披上了藤蔓青衣，已然看不出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恶战。
即便是万灵失去亲人的伤痛，一样会被时间逐渐治愈，从而化为一种思念，或存在心里，或渐渐的遗忘。
几日所见，甚至让古云飞等人感觉到怀疑。
卢骁所言，是真的么？
毕竟那卢骁号称疯魔，本来就疯疯癫癫的，他的话可以当真？
数日后，众人在一处山头暂歇，落日余晖洒下红霞满天，向着西南方望去，一条长河横贯在眼前，蜿蜒曲折，犹如锦带一般的幻美，柳菲儿不禁感慨道：“太美了，你们看，都说蜀山乃是人间仙境，依我看，那不过只是人们心中的向往罢了，此处虽无人问津，这一刻的美景却还要胜出蜀山几分。”
古云飞抓着酒葫芦，舔着肚子看了看：“嗯，的确，如此美景，可当浮一大白，哈哈哈。”说完，古云飞直接灌了几口。
“哎，古老前辈，你是万事皆可下酒啊。”小黑调侃道。
古云飞指了指小黑，而后看向卢骁：“喂，我说老卢，这一路走来，也不见你说的那般景象啊。”
第1212章
人命如草芥蝼蚁
卢骁坐在地上，不屑的瞥了古云飞一眼，而后看向远处。
“真佩服你们这些正道修者，看什么都觉得享受，在老夫看来，那条河中，红光泛起，犹如血流一样，嗯……这么看的话，倒的确是挺美的。”
柳菲儿本来还是一副好兴致，被卢骁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扫兴。
小黑挠了挠头：“还别说，红霞映衬的还真有点像。”
“像什么像，心有所想，看什么才是什么，你可别被这老疯子给拐了过去，他眼里除了血腥就是暗涩。”柳菲儿斜睨了卢骁一眼道。
卢骁全然不在意，反而笑了笑：“嘿嘿，这妮子的话倒是有那么几分禅意。”
说罢，他抓起酒袋也喝了一口：“此处距离魔渊尚有七八千里之遥，远着呢，所以也有不少的凡人居住生活，甚至还有几座城池，和一些道门，至于我说的是真是假，过了这条河便知分晓了。”
莫凡对卢骁所言并不怀疑。
他现在的元神境界已经达到了大乘境后期，远在卢骁和古云飞之上，倘若他全力外放元神，方圆千里内的一草一木，皆可洞悉。
不过，借助元神去探视情况，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倘若范围内隐藏着强大的存在，则有可能会被捕捉到，所以即便是莫凡，也需要谨慎外放自已的元神，并且掌握好范围。
此刻，他背负双手，举目远眺，似乎已经有所察觉。
半个时辰后，夜色降临，莫凡带着众人越过长河继续赶路。
月色虽浓，却无法将夜色映如白昼，好在众人皆有修为在身，并不会被夜色所影响。
继续前行，正如卢骁所言，大家都隐隐的能够感觉到，生命气息逐渐薄弱，时值盛夏，本该草虫齐鸣，夜莺呜啼才是，但是这夜却未免显得安静了许多。
虽说一切看似依旧安宁，却隐约笼罩着一层难言的阴霾。
一路走来，皆可偶尔的看到人类居住的山村镇县，大的几十户上百户人家，小的十几户而已，倘若地势比较平坦，甚至还有纳兰皇族治下的城池，然而随着莫凡继续向西南方而行，一些山村中明显人丁凋零。
这些村子里，只剩下了一些老弱病残。
莫凡进入一户人家，土炕上只有一个耋耄老者，须发花白，骨瘦如柴，他半倚着墙壁，下半身盖在一张薄薄的被子里，似乎连喘气都十分困难。
家中除了这位老人之外，已经再无他人。
老人见家中来了这么多生人，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闭上了眼。
“终于来了，看来小老儿的命，算是到头了。”
柳菲儿见此，她看了看莫凡，而后走到炕前：“老人家，我们不是恶人。我们只是……过路人。”
颇费了一番口舌，那老者才相信柳菲儿的话。
“你们，真的是路人？”
柳菲儿缓缓点头：“嗯。”
“嗨，丫头，你们怎么走到了这里，快走，快点离开。”
“老人家，您先别急，这家中只有你一人么？”
老者沮丧的叹道：“哎，走了，都走了。”
“走了，去了何处？”
“咳咳……丫头，你有所不知，这里有鬼怪作祟啊。很多村子都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死村，几百人的村镇，一夜之间就只剩下了一具具枯骨，所以很多村子里，只要可以走动的，要么向北逃了，要么赶往了山外的城池中，只留下我们这些老骨头，走不动喽。”
柳菲儿皱眉道：“那您没有儿子家人么？”
“有。”
“可恶，他们怎的不带上你，独留你一人在这？”
老者费力的摆了摆手：“不怪他们，是我赶他们走的。我有两个儿子，原本也要带我一起逃走，可这山路崎岖，我这个样子，带上我又能走多远呢，而且他们还有孩子要照顾，倒不如，将这一份活下去的希望留给孩子，我这把老骨头本就行将入土，怎么能连累了后生。”
莫凡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待得老者说完，他直接转身，语气冷淡的道：“我们走。”
柳菲儿听了老人的话，看着老人此刻的样子，似乎颇为动容。
“小凡，等等。”
莫凡脚步暂缓，却未转身：“菲儿姐，还有何事？”
柳菲儿再次瞥了一眼那老人：“小凡，我们这一走，这村里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莫凡没有言语，缓步走向了屋外，柳菲儿急忙看向金鳞。
“这……”
金鳞缓缓摇头道：“像是这种情况，恐怕在这方圆几千里比比皆是，你能帮的了几个呢。”说罢，金鳞也随着莫凡走出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