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18章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见他语含警告,李楚楚捉住他在自已身上不安分的手:“我说,我说。”

    她缓了缓气息,认真道:“我爱你,很爱。阿楚最爱李轸,此生只爱你一人,有违此誓,不得祖宗庇护,死无葬身之地。”她在他耳边呵气如兰,轻轻道出缠绵入骨的情话。

    李轸心中动容,紧紧拥住她,有些哽咽:“胡说什么?这个誓言不算。”

    李楚楚转过头,鼻尖对着他鼻尖:“你在祠堂说什么?你的算数,我的就算数。”

    他可以毫不在意地拿自已作赌,却唯恐她的誓言成真。李轸想开口说话,却被李楚楚按住嘴唇:“你为什么散布消息说我被三皇子害了?那我以后怎么在你身边出现,难不成你想将我养在外面?”

    李楚楚既然决定跟他在一起,往后的事情她便认真想过。他们已然沦落至此,她相信李轸不会负她。即使远远地住在外面,相见不易,相守艰难,只要他永远爱她,她也可以忍受。

    李轸抚平李楚楚的眉头,知道她担忧前路渺茫:“傻阿楚,我所做的一切就只是为了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告诉所有人,我才是你的夫婿。”

    他怎么舍得将她扔在外面吃苦?他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这一世与阿楚长长久久地厮守。

    “凉州马上要乱了,我明日送你南下。下一次见面,你就是我未过门的夫人。往后世上再没有李楚楚这个人,阿楚,你记住了,你以后叫郑楚玉。父亲郑文德乃是渝州嘉兴有名的富户,乐善好施,常年行商在外,你是他大女儿,自小因为身子娇弱养在外头。”他说着,饶有兴致地笑起来,“我有一次带兵路过嘉兴,对你一见钟情,非卿不可,费心求娶,郑老爷只得将你许配给我。”

    李楚楚也笑了:“你倒是编起话本来了。”

    李轸幽幽叹道:“我费尽心机只想与你长相厮守,咱们这样的身份,记下来不就是话本吗?已经如此辛苦,上苍但凡有点仁心,就舍不得拆散你我。哪个笔者敢叫我心愿落空,我就敢砍了哪个。”

    李楚楚笑完,心里有点涩涩的:“你什么时候找的这个郑家?万一我一直不接受你呢?”她知道,击溃人的往往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是自始至终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空欢喜。

    “两年前就开始找了。我也不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但也不确定你一直不答应会怎样,我没想过……大概,会放过你吧。若你最后真的不能接受我,那远远看着你过得好,我也知足了。”他声音闷闷的,仿佛在设想那样的场景。

    他那落寞求而不得的语气感染了李楚楚,她心里庆幸,还好她看清了他的爱。她把脸埋在他胸前,深深吸了口气。李轸感受到她的心疼和依赖,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说谎了,他才不可能放她走,此刻抱在怀里的是他的命,没了她,他没办法想象自已该怎么活。

    凉州局势已经严峻到刻不容缓,表层的平静下是百姓难以察觉的诡谲风云。三皇子已经劝服镇守河东与安定的守将,并且和外敌商议求援,只要他拿下皇位便将凉州拱手相送。

    消息传至京城,朝堂震怒。皇帝没有想到他的幺儿为了皇位如此不择手段,气得吐血,一病不起。

    最为焦急的是在西北牵制叛军孤立无援的李轸,李楚楚过来这几日,每每只有到晚上才能看见他。到了约定好的日子,李轸将她送上马车,目送柱子和银环带着李楚楚南下。

    隔着一方小小的车窗,李楚楚看见李轸坐在棕青色的高头大马上,深情地看着她。她还记得他紧紧抱着她时在她耳边的叹息,他恨不能跟着她一起走。

    可是他们彼此都清楚明白,他有自已的责任和义务。他答应她会保护好延平,守好从小长大的家,然后接她回来。

    不见了李轸的身影,李楚楚终于能静下心来想想往后的打算。根据李轸交代的,他为她寻的那户“新家”,人口简单。郑老爷常年走商在外,家里有一位夫人、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与人都好相处,她不过就是在他家里借住一段时日,不必费心去接洽。

    虽听他这样说,但她是怀着秘密而去,又借了人家的便宜,自然不敢怠慢。在将要融入新家的忐忑中过了几日,这一日傍晚,一行人终于到了渝州嘉兴。

    郑家早已接触过李轸,前来接李楚楚的是郑家的心腹仆从,李楚楚当天晚上便在郑家的庄头歇下。

    郑夫人安排来的郑嬷嬷初见李楚楚的时候便愣在原地,银环觉得不妥,上前挡了一步才叫她回神。郑嬷嬷激动得很,满面笑容,一面连声道着失礼,一面将李楚楚迎接进去。

    进了临时收拾好的院子,郑嬷嬷打开房门,矮身道:“今儿委屈姑娘先住这里,明儿便能回家了。”

    听她说“回家”,李楚楚心里倒有些触动。她一直以来视李轸、张姨娘和李纤纤为家人,却到现在没个真正的家。不想远在千里之外,她还能“回家”。

    “劳烦嬷嬷。”

    “姑娘言重了,都是分内事。”

    郑嬷嬷唤来家里的婆子丫鬟,当着李楚楚的面吩咐:“大姑娘身子弱,如今总算归家,都认真伺候着,若有怠慢,小心你们的皮。”

    对上李楚楚疑惑的眼神,郑嬷嬷微微一笑,挥退了下头人,这才跟她解释。原来郑家本有个姑娘,名唤郑青青,只是娘胎里带来了积水症,头大如斗,长到十几岁也只有垂髫小儿的智力,大夫断言说她活不过二十。郑家夫妇从未放弃过治疗她,有时听说什么地方有名医,郑老爷还特意带她去瞧病。

    因为是个痴傻的性子,这姑娘就一直被养在庄子上,不曾见过多少人。这一年郑青青已然十八,终究没什么神迹发生,去岁仲春就去世了。郑家没有大肆操办丧事,除开一些亲近之家,还没多少人知道郑家大姑娘已经没了。

    李楚楚听郑嬷嬷说完,倒是有些惋惜那位郑姑娘。郑嬷嬷用帕子按住眼角,仔仔细细看了李楚楚好一会儿,请她稍等,随后转去屋里取了一幅画出来。

    李楚楚展开一看,自已都吓了一跳,若不是她从没有过这样的装扮,险些以为画上的人就是自已。她和郑青青简直有七分相像。

    郑嬷嬷说:“这还是大姑娘十三岁的时候画的,方才我一见姑娘,只当大姑娘回来了。”不过两人终究不一样。郑嬷嬷又道:“姑娘别介意,我只是想我们大姑娘了,唉。”

    “不碍事。”李楚楚笑了笑,“多巧的缘分,我都不曾想到世上有人与我这样相像,既长我几岁,我唤一声姐姐也是应该的。”

    “姑娘这样好的人品言谈,去了家里,老爷夫人没有不喜欢的。”郑嬷嬷本来是先替郑夫人来掌掌眼,如今很满意。

    第二日,郑府便派人过来,接了李楚楚进府。郑家人口果然简单,大姑娘没了,二姑娘还没出阁,只是听说已经定了人家。郑家少爷早成了亲,正跟在郑老爷身边学习经商。李楚楚一个照面便将家里几个主人家记熟了。

    郑夫人见她第一面也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还是郑嬷嬷悄悄提醒,郑夫人方回神牵着李楚楚的手回了正院。

    住了几日下来,李楚楚发现郑家人果真如李轸说的那般好相处,尤其是家里的二姑娘郑明佩,她长得也与李楚楚有五分相似,叫起姐姐来非常自然。

    李楚楚在这个活泼又爽朗的妹妹身上体会到一点当姐姐的乐趣,郑明佩最喜欢窝在李楚楚这里谈天说地,李楚楚也乐得和郑明佩好好相处。不出意外的话,她这辈子就是郑家的姑娘,出嫁了郑家也是娘家,她与他们的关系是不会再改变的。

    “赶明儿舅舅和姨妈家还要来人,姐姐你见见就是了,他们知道我那个姐姐的事,问起你来了,也不必着急。我爹爹娘亲早想好了说辞,你直说就是了。”

    大夫虽然断言郑青青活不过二十岁,好在曾有个得道高人也看过郑青青的病。那人说的治病法子惊世骇俗,既要开颅又要假死。郑家人当时不曾信过,如今倒成了一套绝佳的说辞。李楚楚的事情,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瞒着他们也无可厚非了。

    李楚楚点头应下,就是觉得对不住郑青青,这位真正的大姑娘活着的时候不能像个正常人,死后,身份还被占用了。

    郑明佩看出她的歉意,神色也黯然了不少:“你不用觉得愧疚,我姐姐虽然不同于常人,但是我爹娘可疼爱她,日子是极开心的。实在不行,咱们偷偷论一下,我管你叫姐姐,咱们都叫她大姐,这样也没占了她的位置。”先不论李楚楚怎么想,郑明佩却很满意自已灵光一闪的提议。李楚楚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妥。便应下了。

    李楚楚到了郑家,得光明正大公开她的身份,郑夫人便先将她介绍给自已娘家。

    郑家亲眷这边隐隐听闻过郑青青去世一事,如今见这个“郑青青”不仅没死,还治愈了多年的顽疾,新鲜了几日,众人把这件事当一桩奇谈看待,倒也没人怀疑。

    郑夫人这一日准备去庙里打醮,喊了李楚楚和郑明佩一同前去。郑夫人是为她死去的女儿积德,李楚楚刚跟着诵了几篇经文,就被郑明佩拉着跑出去玩了。

    两个人站在一棵海棠树下点评了一番,郑明佩拉着李楚楚的手说:“我只见过粉色海棠,听闻凉州那边有白色的,长得也是这个样子的?”

    “比这个开得艳,碗大的一朵,像堆积的云一样,有机会带你过去瞧瞧。”

    郑明佩揶揄地朝她眨眨眼睛:“那位等着娶你的大将军是不是就在那边?他一定很喜欢你。”她不大明白李楚楚的事情怎么样,只从母亲零碎的话中猜了个大概,她以为李楚楚单纯是因为身份低微,与将军不般配,才会到郑家求个名分。

    “表妹,你怎么在这里?”两人正说着话,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郑明佩回头的同时惊喜道:“表哥!”

    朱允深礼貌地朝李楚楚点头致意,李楚楚蹲身回礼。

    “过来多久了?姨母在里面吗?”

    郑明佩立马跟朱允深攀谈起来,两人是姨表亲戚,李楚楚也见过朱允深两回,这还是第一次在外头这么亲近地说话。

    朱允深性子沉稳,人也温和,与郑明佩交谈甚欢时,也不忘了照顾李楚楚。她走在他们俩后面,下台阶的时候,自已没注意,差点一脚踩滑,朱允深比她反应快,一把将她扶住。

    李楚楚窘迫地道了谢,两人因为这一番变故变得亲近起来。郑夫人做了法事后又要诵经听法会,李楚楚便和郑明佩一起继续闲逛,朱允深不知为何从遇到她们就一直没离开过。

    李楚楚本着言多必失的心态不怎么说话,对方却也温柔仔细,遇到她不想说的话,就很自觉且巧妙地转了话题。朱允深送她们回到郑夫人身边,郑夫人留侄儿吃饭,朱允深隐晦地看了一眼李楚楚,点头留下了。

    与此同时的西北,在四方聚兵凉州后,面对注定的败局,三皇子不得已退出延平朝西北躲去。李轸收回了凉州大半的管理权,李夫人听闻消息,收拾收拾回了家。

    听闻李轸准备大肆操办李楚楚的丧礼,李夫人气得不行,可想了想一个死人她也没必要计较什么,就忍气吞声答应了。

    午睡起来,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晒着院子里的香樟树,猫儿狗儿在廊下嬉闹,婆子靠在廊柱上打瞌睡。李楚楚将李轸的来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翻腾起红晕。信中李轸说想她,李楚楚恨不能他立时便能接她回家,心里有些怅然。

    以前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想的从来都是如何逃离。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已还能怀着忐忑羞涩的心情,等着他八抬大轿来接,简直做梦一样。

    银环送过来绿豆汤,李楚楚喝了一小碗。郑明佩跑进来寻她,李楚楚叫人去将镇在井里的甜瓜捞起来切给二姑娘吃,又将帕子递给她:“这大热的天儿,跑得满头大汗的,小心闪了汗。”

    “我从小身子就好,跟着父亲走南闯北,我娘从来不操心我。”郑明佩得意得很,李楚楚也跟着笑。郑嬷嬷从门外进来,笑道:“姑娘们好,外头送进来两筐上好蜜桃,夫人吩咐送些来,虽不是什么难得的好东西,可也就近些时日有。”

    她招手唤了丫鬟,送进来的篮子里果然盛了些拳头大的红通通的桃子,接着又送来一盘切好的,李楚楚拣了一块,递给郑明佩。她招呼郑嬷嬷也用,郑嬷嬷笑道:“前头客人还没走呢,人家大老远过来,没见到正主,我倒不好先吃上。”

    李楚楚听她话里有话,看向郑明佩,却见郑明佩难得脸上红红的,扭着身子不吭声儿。

    李楚楚明了,问:“来的是周家那位?”

    “是周家大公子,这会儿在前头老爷书房里。夫人留了吃饭,他又说快要下场,要回去温书。”

    周家那位大公子名礼,今年十五,便是与郑明佩说亲的那位。他小小年纪已有秀才的功名在身,且与郑家交往深厚。郑明佩与周礼青梅竹马,她性子跳脱爱捉弄人,先前跟人家称兄道弟,如今定了亲,反而别扭起来,轻易不与他见面。

    李楚楚笑了一声:“难为人家又要读书,又要想着我家二姑娘吃的玩的,果真有心了。”x?

    郑明佩越发羞涩:“谁叫他来的?我才不稀罕呢。”

    “越说越糊涂了,人家辛苦跑一趟,就是去道声谢也是应该的。你不去,我可去了,今儿还没去母亲跟前点卯。”李楚楚拉起郑明佩,半推半就的,姐妹俩一道走了。

    刚出院子,两人迎面便遇到朱允深,他领着个半大的少年走了过来。那少年又高又瘦,面容清秀。两人皆是温和的气质,但朱允深的温和总是带着点疏离,而那少年就令人感到亲近。

    那少年看见郑明佩后,一双眼睛就容不下旁人,明朗的笑容很有感染力。郑明佩却着恼得很:“傻笑什么?姐姐在这里呢。”

    周礼一见李楚楚面含笑容地看着他俩,脸色突然涨红,随后一揖到底。看他恳求般看着郑明佩,明显想跟她单独说说话,李楚楚便随朱允深走在前头。

    她偶尔回头看去,见郑明佩闹别扭不理他,周礼急得团团转,不由得笑了起来。

    “明佩从小闯了祸谁也不敢告诉,都是周礼替她背锅。”朱允深声音轻轻地说道。

    “那可是难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双方怕是早就融入生命,剥离不开了。”李楚楚感叹,就想起她和李轸,两人相依为命久了,也再难分离。

    她其实一早便明白,自已这一辈子终归是摆脱不了他的。他们都将彼此看得极重,若自已真的使他在世间无法立足,她不能原谅自已,更舍不得留他一个人承受孤寂。

    李轸不是个爱诉苦的人,可是李楚楚总忍不住将他置于弱小的位置,他也表现得离不得她。两个人之间,一个人软了,另一个人势必就强势起来。他很享受被她哄着宠着的感觉,却不知这样误打误撞将她套得更牢。她现在大概能理解那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到底是怎样的煎熬了。

    朱允深微微笑道:“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也极喜欢缠着我的,走哪儿都要跟着,后来……”后来她越来越不同于常人,姨母和姨父不叫人轻易见她,“小尾巴”就这样掉了。

    朱允深惋惜的表情太明显,可李楚楚毕竟不是郑青青,她没办法代替郑青青安慰朱允深,那是跟她无关的日子。

    “即使不能做到小时候亲近,总还是表兄妹吧,我总感觉你变了。”

    “长大了,自然有些变化。”李楚楚心头一跳,还好已经到了郑夫人的院子,便断了话题。

    朱允深这些时日来郑府比较频繁,李楚楚怕他发现什么,他来的时候李楚楚便不怎么出门。他大概也知道李楚楚不如幼时与他亲近,也如她的意远离她。

    银环掀开帘子,李楚楚下车之前又见朱允深站在庄子门口,就拉住郑明佩小声道:“表哥不忙吗?没跟着父亲一道出门?”

    郑明佩兴致正高,笑道:“庄子上佃户该收租了,又有庄稼的抽成清点,表哥大概是替哥哥来的。”

    李楚楚道:“早倒不知道表哥在这里。”

    “他在这里你就不来了?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待见表哥?他得罪你了?”郑明佩看出来李楚楚在躲着朱允深,只觉得有些诧异,却不知什么时候起,两人变得这么不对付。

    第十章

    嫁入李府

    第十章

    嫁入李府

    第十章

    嫁入李府

    近几日,一件喜事被传得沸沸扬扬,本只是富甲之家的郑家与凉州都护府结亲了,往来的生意伙伴和亲近的家族一时间都到府上来祝贺。

    李家的聘礼像流水似的抬进郑家,更有延平有名的官媒陪同,郑家好不体面风光,外人都说李家极重视这门亲事。

    李夫人本想随着聘礼过来一趟,瞧瞧郑家这位姑娘怎么样。好不容易收拾了李楚楚,儿子如今又跟她亲近了一些,挑个合心意听话的儿媳妇也无可厚非。可惜李轸不让她去,定的日子又急,府里许多事周转不过来,离不得人,只得作罢。

    家里家外要靠她将这门亲事办得体面,她却连儿媳妇的面也见不着,李夫人对此颇有微词。听说那郑楚玉只是个商贾之女,她越发不喜,平嬷嬷劝她:“儿媳妇身份低,好管教,若真迎个贵女进门,反过来倒吃住婆婆。”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