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李楚楚有些无力:“纤纤,答应我不要和他有更深的纠葛了。”她一直以为李纤纤好歹是真的需要她保护的,现如今才发现自已才是这府上最傻之人。这样陌生的妹妹,让她有一种既定事实远非表面那样简单的不确定感。
既然李楚楚都知道了,李纤纤也不装了,索性开门见山:“二姐你还不明白吗?这个家只有大哥才最有话语权,能护住我们的也只有他。”
李楚楚攥住被子,她怎么不明白?若是不明白,何必与李轸虚与委蛇?她淡声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更不是你去找他的理由。”
李纤纤冷笑一声:“二姐有大哥,自然什么都不怕。如今,我在这府中无依无靠,只有靠自已才能活得安稳不是?”
这一番话着实颠覆了李楚楚原本对李纤纤的认知。李纤纤不是蠢,她是太精明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李纤纤,他不是能让你玩弄于手掌之人,这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李纤纤对上李楚楚的眼神,羞恼道:“我做什么了?我不过是想与大哥更亲近些,好让他也庇护庇护我!我有什么错!倒是你,不顾伦理,勾引大哥,和你相比,我高洁得很!”
“三姑娘慎言,二姑娘好歹是你的亲姐姐,又一直护着你。”如月见她说得实在不像话,忍不住替李楚楚抱屈。
李纤纤恨恨地说:“这不过是她一厢情愿,我何曾需要她的保护?别把自已想得那么伟大。你和大哥在一起,为了什么你自已应该比我清楚!”
这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月眼神愤愤,恨不得立时请李纤纤出去。李楚楚抱住头,觉得胀痛难忍。李纤纤“哼”了一声:“若你不想和我站在一边,那咱们各凭本事活下去吧。”
可笑,真是可笑,她竟然就这么和亲妹妹分道扬镳了吗?李楚楚拉住如月的手,满是痛苦和迷惑:“我做错了吗?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不该是这样的。”
三姑娘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如月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安抚李楚楚道:“姑娘你没错,你费心费力护着她有什么错?不过是人心贪婪,惯会嫉妒罢了。”她停了停,小心建议道,“三姑娘不小了,知道自已在做什么,姑娘何必做个恶人?到头来对她好还招惹满身不是,有时候你以为的好却不是人家想要的。”
李楚楚盯着虚空,喃喃道:“我就是想他们都好好地在我身边而已啊。”哥哥是哥哥,妹妹是妹妹,她想守着这份亲情,大家都好好的。
只是,原本以为熟悉的一切早已面目全非。若说李轸的离经叛道叫她疲惫,甚至努力抵抗,不顾一切想回归正道。然而费尽心机,伤人伤已,不过是自作多情。
李楚楚开始怀疑自已。
李轸再次来的时候李楚楚正坐在榻上发呆,他也不敢亲近她,自已坐到榻的另一边,随手拣了一本书看。如月将矮桌安在床上,提上来食盒摆好满桌的菜。
如月看看两人,活跃气氛道:“大爷可吃过了?不如一道用。”
李轸没说话,只是看李楚楚。如月又道:“姑娘一人也吃不完。”李楚楚等着李轸自觉地回绝,半晌没听见他说话,心里叹口气,罢了。
“再去盛一碗饭来。”
如月欢欢喜喜地去了,李轸却有些受宠若惊,原本以为昨晚那样一场争执,她再不会理他了。李楚楚瞧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不吃吗?不吃就算了。”
李轸走到她对面,坐在榻沿上,他也不敢问她怎么突然和颜悦色了,这样简简单单一顿和谐的饭,于他们已经是奢求。
“阿楚。”他有些小心地问,“你好些了吗?”
李楚楚应了一声,看着他夹进她碗里的菜,过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吃了。李轸便笑起来,阿楚身子不好,他总要好好呵护她的,这一次是他错了。
李楚楚却觉得身边这人的思路她一个也跟不上,或许她对李轸过于苛求了,除去对她的掠夺,他真的待她极好。她现在满心慌乱,什么都不想,只求得过且过。
两人无声地吃完一顿饭,李轸还坐在床边,不打算离开的样子。李楚楚卷住被子,不抱什么希望地道:“今晚你回去你自已院子睡。”x?
“好。”李轸没半分犹豫,李楚楚不免抬头看他,略觉诧异。他何曾这样好说话过?以往她再赶,他想要留下的时候,什么都拦不住。
李楚楚还有一丝别扭,李轸看在眼里,轻声道:“阿楚想我留下,我也可以留下的。”
“不要。”她一口回绝,装作没看见他的失落,想了想,神色有些黯然,“李纤纤……”
她才开了头,李轸已经抓住她的手:“阿楚多看我一眼,我便多护她们一时。”
第六章
山雨欲来???
第六章
山雨欲来
第六章
山雨欲来
李楚楚生病的这些日子也没闲着,如月成天听外头的家长里短,回来说给她听,最多的便是李纤纤总在姜昭进府时想方设法去见,惹得李湉湉活似奓毛的猫。
李夫人也被惊动了几回,还特地招去姜昭说话,之后李纤纤就很少遇见姜昭了。李楚楚知道李纤纤不会安分守已,万万想不到她竟然去招惹姜昭,以姜家的家世,李家的庶女如何配得上?
虽说姐妹俩心里都对彼此有些抵触,李楚楚还是尽着姐姐的责,劝了她两回,但也不见李纤纤收敛,终究不能按着她不叫她出门。
李纤纤好整以暇地坐下,又叫如月去倒水,李楚楚靠在床上看书,也不理会她。李纤纤拨了拨指甲,随口道:“怎么不见大哥过来?前些时候还守着二姐呢。”
她天天过来李楚楚这边碰运气,就是见不到李轸。奈何李轸的院子她又进不去,实在气人。李楚楚乜了她一眼:“我知道你想什么,我还是劝你,早些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李纤纤冷笑:“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要是没大哥护着,还不知被上房折腾成什么样。你看不见我的难处,凭什么叫我与世无争、乐道安命?”
李楚楚心头微叹,念着一母同胞的情分,最后道:“你要明白,若惹得大哥厌恶你,岂不是事与愿违?”
李纤纤慢条斯理地端起茶轻抿了一口,淡淡道:“无妨,终归试过才知道,万一大哥突然间看我顺眼了,想起除了李湉湉,还有我这么个亲妹妹,言语间关照我两句,也是极好的。”
李楚楚躲开李纤纤探究的目光,手上轻轻挽着穗子,思绪飘远了,回过神来,李纤纤早不见了踪迹。如月端了药,伺候李楚楚喝下。
“姑娘莫听三姑娘说的话,若谁都如她一样当下快活了再不想往后可怎么行?姑娘就是顾虑太深,反而束手束脚。”
因为过于珍惜,所以难以接受脱轨的改变,努力维持能长长久久相处的身份。即使到了如今这份上,她恨他霸道是真,有朝一日为保护他能舍弃自已也是真,恩怨纠葛,盘根错节,反而掩盖了难得的情意。
李楚楚怏怏不乐,天空暗沉,或是因为心上不痛快,她总感觉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外头忽地传进来声音,惊得她掉了手上的针线,李楚楚身上惫懒,坐着没动。不多时如月便进来了,收拾好了榻上的衣裳被褥,道:“大爷过来了。”
李楚楚摆摆手,示意知道了,如月便退出去。李轸迎着烛光进门,贴身熨帖的长袍包裹住健硕修长的身躯,腰杆挺直。长靴一直包到小腿,笔直有力。墨发伏贴,眼睛仿佛无边的黑夜沉静汹涌,嘴唇如鲜红的玫瑰花瓣,抛开身份,就是这张脸也世间少有。
他朝她走过去,每一步都迈得很是沉稳。他坐到李楚楚对面,摸着她嫩滑的脸蛋,见她气色比前两天红润了些,声音低柔道:“好些了?”
李楚楚“嗯”了一声,不欲多说,纤秾的睫毛扑闪,掩盖了大半的情绪,他也不在意:“还是要好好养着,小时候总是我动不动伤风卧病,长大了倒换了过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幼时就是因为李轸既顽皮又常生病,实在不像一个武将的儿子,李老爷便成见颇大,对着李夫人也没半分好脸色。
他那个时候多孤独敏感,还得拼命端着,只有她小心维护着假象,当他是天是地,满心满眼都是依赖。
屋子里熏了香,一丝似有若无的桂花香萦绕在鼻端,李楚楚拈起绣花针往头上擦了两下,继续绣着那一方帕子。李轸换了个地方坐到她身后去,看她落针。
他似乎随意地说道:“这方靛青的帕子正配我那身竹青的衣裳,许久没新帕子用,阿楚,你做好送给我吧?”那尾音带有一点不确定地翘起,极力地掩饰着期待。
李楚楚恹恹地瞅了他一眼,难得有些和颜悦色地说:“你屋里还缺帕子?要多少没有?我这帕子只是寻常布料,配蜀锦倒辱没了。”
“都是穿用的,谈得上谁辱没了谁?我是有很多帕子,却没有一方出自你手。”家里人多少都有她亲手做的东西,独独他一个人,不说香囊荷包,连个络子都没有。
“给你就是了,值当什么?”这算是应了下来。
李轸朝她靠近寸许,轻轻嗅她颈间清甜的暖香,像上瘾一样小心翼翼地问道:“阿楚,你好了吗?”在她生病这些时日,他难得规矩。
难得他如今还会问问她,哪像往常我行我素。李楚楚拍开李轸放在她肩上的手,反被他握住慢慢摩挲,细细地亲吻。
暑天已经过去,天气渐凉,院子里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铺上一层金黄。李楚楚呆立在河边,连从河面上吹来的水汽打湿了鞋袜也半点没察觉到。
如月悄悄问她:“夫人这几日总叫姑娘过去做什么?往常也没见这样一日三次的。”李楚楚面色郁郁,平嬷嬷在她生病的那些日子总过来看她,有可能一次都没有遇到过李轸吗?但愿不是她想的那样。
“不如我去请大爷过来?”如月心头也有些惴惴的,毕竟近来李夫人一直忙着李湉湉和李轸的婚事,不知怎么突然对李楚楚热切起来。
李楚楚摇摇头,李轸近些时日越发忙碌了,早出晚归的,自那日过后,好几日不见人影。
平嬷嬷出门见主仆立在矮桥边说话,笑着走过去:“二姑娘久等,本来夫人说无事叫姑娘过来说说话,谁知姜家送了中秋的礼节来,不好怠慢就忘了姑娘。”
李楚楚面上没有任何异常,只是静静地听着,平嬷嬷瞧在眼里,笑道:“如今大姑娘的好日子是定了,往后嫁去姜家,便是一等一的豪门夫人,满府上下谁不高兴呢?”
李楚楚笑了笑,应和了一句。
“所以,大姑娘定了,这不就想到二姑娘了?咱们夫人真真慈悲心肠,待您是没话说的。”
李楚楚脚步一顿,脸色褪了一层气色,显出虚白来,她慢慢进了门。
李夫人叫李楚楚坐了,先端起茶呷了一口,桌上放着几本描金勾花的笺子,摊开了露出白底的墨字。李夫人看了一会儿,淡淡一笑:“你先瞧瞧。”
李楚楚拿起礼笺仔细看了一回,讲的都是些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公子,有商户,有小官,礼笺上附带了小画,介绍得明明白白。李楚楚低下头,做出极是害羞的模样,小声道:“劳母亲想着,只是女儿还小,大姐好事将近,总想着母亲膝下空虚,女儿一点私心,想再陪母亲些日子。”
李夫人便笑起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从小养在我这里,只当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哪能耗着陪我这老太婆?”
李楚楚脸上微红,腼腆得很,手上揪着帕子,李夫人瞧了一眼:“你别看这都是些小门小户,可也有好处,依着咱们的家世,断断不敢委屈你。莫不是你当真嫌弃?”
“女儿不敢。”
李夫人嘴角扯了扯,接过礼笺,随意翻着:“这位傅公子,才十八岁,已是远近闻名的秀才,我听人说是个寡言规矩的,和你相配得很。”
平嬷嬷上前来插嘴道:“先前听闻姑娘院里的春儿说姑娘极是喜欢江浙山水,这位傅公子可巧就是江洲真定的,姑娘若嫁过去,不是正遂了心意?”
春儿是李轸安排进她院子的,时常默不作声,也进不去她屋子,哪里知道她喜欢什么厌恶什么?不过就是李夫人察觉了什么,收买了人,平嬷嬷借故敲打罢了。
再者江洲真定在黄河以南,属地豫州,离凉州延平何止千里,若嫁过去还有机会回来吗?李楚楚怅然,早知道有这一日,李纤纤发现的时候,她就一直在等,忐忑了这么久,当真来了,惶恐之余又有一种尘埃落定。
李楚楚叹口气,微微一笑:“自然母亲做主,女儿……都听您的。”
李夫人一直盯着李楚楚的视线终于缓和了一二,却还是噙着一分厌恶三分怨毒,指甲掐进手心克制住了脾气:“既然如此,我便开始筹备了,不出意外就定在腊月,你有什么想用的、要带走的都说给我,陪嫁丫鬟我也给你安排好。”
竟然这样快,李楚楚微怔。李湉湉的婚事从提亲到嫁人,李夫人唯恐委屈了她,嫁妆是从小攒起来的,还延长到明年三月份才成礼。
“母亲,时间是不是太快了些?腊月近年,也不好为了我搅得一家子过不安生。”明知李夫人打定主意尽快将她送得越远越好,但她还不能轻易放弃,她着实有些东西放不下。
李夫人的眼刀子刮过来,冷冷的,毒毒的,恨不能撕了李楚楚。她不过一个错眼,张姨娘的女儿就勾搭上自已的儿子,这要是传出去,简直是要毁了李家。
她深吸一口气,即使恨不能立时杖毙这些人,可她还要顾全大局。不急,慢慢来,嫁妆捏在她手里,陪嫁她来选,这个祸端总不能留着。
李夫人面色阴沉:“你放心,我说不会委屈你还能不作数?从你姐姐的嫁妆里匀出来一部分足够了。”
这是早已经打算好了,不过就是通知,哪里是商量?
李楚楚闭了闭眼睛,站在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想起李夫人将要化为实质射过来的刻毒眼神,她浑身一冷,慢慢抱起胳膊。她刚踏进院子门,张姨娘已经风风火火赶过来,拉起李楚楚道:“这是怎么说?我已经答应了你舅母,重阳过了便请媒婆上门,如何就将你许配出去了?”
李楚楚不答话,径直进了屋,坐在榻上愣愣地盯着虚空发怔。张姨娘急了,拽起李楚楚胳膊:“到底怎么说你也跟我商量商量,那家人做什么的?家底可丰厚?多少田地,多少仆从?”??|
李楚楚抬头望了张姨娘一眼,清清凉凉的目光里席卷着幽深的旋涡,看得人无处遁形。张姨娘讪讪地把帕子按在嘴上:“你看我做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打听?若是家当不如你舅舅家,你嫁过去可不是亏了?”
“姨娘就不问问我要嫁的人怎么样,什么性子,多大了,跟我处不处得来?”
张姨娘扁扁嘴:“依你的才貌长相,什么人收服不了?男人嘛,多哄着就什么都有了。”
李楚楚按住一跳一跳的眉心,只觉得整个人虚得六神无主,浑身沁凉,脚踩不到实处。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自以为各种场景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什么也不怕了。临了到头,还是忧惧交加。
她勉强镇定住精神,抿唇道:“姨娘先回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张姨娘恨铁不成钢地走了,李纤纤又来了,嗤笑道:“二姐担心什么?不想嫁就跟大哥说一声,他总会依你的。”
“我倒情愿就这样嫁出去。”李楚楚喃喃道。
李纤纤顿时气极,她想方设法将事情捅到李夫人面前,就是为了李楚楚能在困境中想到她,达到姐妹联手的目的。李楚楚若真这样嫁出去,她还怎么生存?
“你未免太可笑,你信不信今儿你踏出李家大门,明儿就能传来你暴毙的消息?如今这时候还逆来顺受着,你就这样没出息?”
李楚楚看向李纤纤,目光如炬,面容却异常平静:“你还不死心,前些时候我病着,平嬷嬷三番两次进来探望,你可真是出了大力了。”
她不是真的蠢,自然知道李纤纤底下的小动作,伤口溃烂得久了,总要暴露在阳光下,倒是割肉还是疗伤,早早都说开,她煎熬得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