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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林安生好不容易寻到机会单独跟李楚楚说话:“不给我吗?”

    李楚楚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手上的平安符,将马头符递给他。林安生将符放进衣襟里,妥善地拍了拍:“我出门的日子劳你看顾看顾我娘,她一人在家又担心我,没个宽慰。”

    李楚楚也忧虑起来:“果真是叫你以少迎多吗?”

    林安生答道:“说不准,左清部这一次卷土重来,探子报有两千人,或许有虚张声势也说不定。再者,就是以少对多,我也不一定输。”

    想当初李轸八百骑大败三千精兵,而今他虚长小将军几岁,又有何理由退缩?当然他只在心里存了跟李轸比较的心思,不好表现出来罢了。

    林夫人今儿邀李夫人出来,或有打探之意,又或是想通过李夫人朝李轸传话,不想林安生冒险。这意图李楚楚猜得再分明不过,就是不知在他们出来的这会儿工夫谈得怎么样。

    等到李夫人传人来唤,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林夫人送李夫人到轿前,李楚楚细细留心两人的面色,瞧了半天瞧不出意思来,也只能上轿。

    回家之后,李夫人吩咐几位姑娘先回去,李楚楚让如月留意着,李夫人果然去前院找李轸了,在书房待了一刻钟工夫才出来。

    李楚楚坐在窗前,凝神盯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池水。

    李轸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望着窗纱上映出的纤细身影,浓浓夜雾洒满佳人肩头。如月小碎步行至石阶下,问:“大爷怎么不进去?”

    李轸一时没动静,良久方问:“姑娘近日在忙什么?”

    “也没什么,平常姨娘来串门,拉着姑娘一说半日,倒是有说有笑。前儿随夫人出门,逛了一回庙会,瞧着也开怀了些。”

    她也不知李轸到底要打听什么,便把李楚楚的日常说了些,李轸听得很认真,问:“就没准备什么生辰礼之类的?”

    如月一惊,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李轸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黝黑的眸子闪着微弱的光。她斟酌着答道:“有的。”

    她隐约记得李楚楚买回来了东西,只希望李楚楚千万要想着大爷。如月战战兢兢地随李轸走到门前,见他进去了,转身去耳房泡茶。

    李轸挑了炕前的红木圆桌坐下,李楚楚不理他,他也不打搅她。两人相对无言,一个盯着书页,一个盯着另一个人。

    如月端茶进屋,将茶盏放在李轸面前,走过去靠了靠李楚楚,找话道:“姑娘在看西域地方志,大爷见多识广,又常在那一带带兵,姑娘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大爷更靠谱。”

    李楚楚道:“我就随便看看。”

    李轸却已经走到她身后,就着她的手翻了一页,问道:“楼兰吗?”

    李楚楚被他虚虚地握着手,浑身一颤,忙丢下书缩回手来,朝如月道:“我要睡了,你去收拾收拾。”

    她赶人的意图很明显,一时间如月进退不得。大爷明显不想走,想跟姑娘多待一会儿,她有意成全,又不敢违拗姑娘。

    李轸摆摆手,如月如蒙大赦,忙退下了。李轸走到李楚楚梳桌前,随意拿起一支簪子,语气很轻:“你在怪我。”

    李楚楚憋着一口气,知道自已一开口必然没有好听话,便不再理他。李轸气度沉稳,穿着一身黑色常服,腰间悬着一块白玉,仿佛融入夜色。他知道她在生气,也明白她在气什么,可是并没有打算解释半句。

    沉默半晌,李楚楚语气平静地道:“林夫人只有他一子,若是林副将有个三长两短……”

    隔着夜色,李轸的声音传来,他如冰玉般叮咛:“阿楚,有些人可以共患难,不可共富贵。”李轸目光如炬,讥笑道,“你觉得他属于哪一类?”

    天之骄子在云端待久了,大抵是不懂人间疾苦的。

    李轸道:“阿楚,咱们打个赌。”

    广陵、南阳一带时有动乱,李轸身为戍边大将军统领都护府,带兵出征是常事,几月不见踪迹的时候也有。

    李楚楚一直不怎么关注他,不过因为边关民众受兵将庇护,信奉武将,对时事、战事关注度颇高,连带着她也了解不少。

    前些时候从虎丘传来消息,敌军屡屡来犯,似有试探之嫌。守备军传书过来,请兵支援,李轸便带军走了几日。

    每日清早起来,李楚楚先看一份新鲜的邸报,待时辰差不多了才出门。

    几日前,林安生先李轸一步,已带八百精兵出城。之后李楚楚从如月那里得知,李轸随后也出了城,此后便再无消息。

    延平地处北方,风沙却不大,此地雨水充足,林地丰腴,乃是西北咽喉要地。×?

    这里地势平缓,屋宇轩峻,四方的院子圈住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李楚楚抬头看着墙上的天际,等脖子酸软了,这才收回目光。

    李湉湉出门赴约,李夫人在小祠堂里念经,李楚楚在上房待了不过一刻钟也退出来了。

    回屋的路上,李楚楚遇到了张姨娘,便停下步子。张姨娘看见她,径直走过来:“二丫头,你手里可有银子?”

    “姨娘住在府里,不愁吃不愁穿的,好端端的问什么银子?可是没拿到月例?”李楚楚想到府里的下人,以为是他们为讨好李夫人针对张姨娘。

    张姨娘随即翻个白眼:“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找我的事。就问你有没有,我总不是拿去谋财害命,就当我借你的还不成?”

    李楚楚道:“我的月例您不知道?上个月的就给您了,姨娘不如告诉我倒是做什么,我心里也有个底,如今是多事之秋,姨娘万事也小心些。”

    张姨娘忙道:“得得得,没便没吧,我能干什么?不过是做些小生意。你们姐妹俩年纪不小,往后出门子,我身无分文的成个什么样子?说了你也不明白,问那么清楚干什么?”???

    李楚楚思忖片刻,想着张姨娘有个事做也好,少注意些家里就少些是非。她便道:“多的没有,我那里还存了些以备不时之需的,姨娘有用就先给你。只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莫贪多,莫叫人骗。”

    张姨娘闻言立刻眉开眼笑:“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哪个能哄到我?这不都是为了你们姐妹。”

    李楚楚叫她晚上去拿银子,张姨娘便风风火火出二门去了。目送张姨娘出去后,李楚楚继续往回走,自言自语道:“总觉得心里闹得慌,格外不踏实,究竟是怎么了?”

    如月笑道:“变天呢,想必起凉火了,等回去我熬一盅雪梨汤,喝上一碗也就好了。”

    回了屋子,如月果然熬了清凉败火的汤来,李楚楚虽觉得自已没病,又不好拂了她的一番心意,最终还是吃了一碗。

    林安生一出门半月没有消息,林夫人先前还坐得住,近来渐渐也焦躁起来。李夫人倒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林夫人见天往李府来,李夫人有空闲了便见一见,嫌烦了便推说在祠堂诵经。

    李湉湉不理事,林夫人来了也不能干晾着人家,李楚楚只能硬着头皮来见。本来李、林两家议亲已是心照不宣,怎么也该避嫌,但特殊时候也顾不得了。

    林夫人也是乐意见到李楚楚的,她一人孀居,贵妇圈的夫人们又不大理睬她,她也没什么交好的朋友,能供她吐苦水的人选实在不多,李楚楚很有可能是她未来儿媳,又知书达理,有她宽慰着,林夫人心里也好受些。

    李楚楚在待客的花厅接待了林夫人,见她越发憔悴,便叫过来如月,从私库里挑了点好的药材送到林府去。林家的家事她不好插手,只好叫如月帮衬一二。

    林夫人坐在桌前,看李楚楚井井有条地吩咐,抓住她的手道:“好姑娘,难为你,安生一走我也乱了,也不中用了。没你操持着,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了。”

    李楚楚将林夫人的茶杯续上:“我不过说上一句,不值当什么。夫人还是要好好保重,林副将在外才能安安心心的。”

    林夫人道:“我也想。他爹一去,我就只能指望他了,叫他跟着小将军,不求建功立业,只求平平安安的就好。如今怎的突然就带兵了?刀剑无眼的,我这心里实在慌得很。你别看他温温和和的,我的儿子我知道,他也想光耀门楣,往日里叫我压着,如今也不中用了,儿大不由娘,只可怜我一把年纪了没个安生日子,总因为他提心吊胆的。

    “二姑娘,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们俩一道我是最安心的,我很愿意把他交给你。请你往后千万劝着他些,凡事也替我这个老娘想一想,他要有什么事,我还活不活?”

    林夫人不明白林安生突然带兵的缘由,李楚楚心里则是一清二楚。全是因为她,李轸才会将林安生派出去。其实自从林安生出门,她心里一直便是内疚的,此刻听林夫人一番肺腑之言,她越发愧疚难当。

    若是林安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这一生便再也不能宽宥。

    一个月后,李府终于迎来了一封家书。是好消息,林安生首次出兵大获全胜,与小将军里应外合将数千敌军全部歼灭,还俘虏了敌军中的重要人物。

    林夫人得知消息后喜极而泣,李楚楚心头的大石头也终于落地。

    几日后大军凯旋,同时朝廷的封赏也下来了。此次李轸带兵大败敌军,一扬新朝土气,圣上龙颜大悦,大加奖赏。被李轸极力中分外显眼,微翘着下巴,笑意闪烁。

    李轸上去紧握住李楚楚的手,攥在手心,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只有还未平复的紧张心跳和手心濡湿的汗意显出点情绪。

    他一言不发,沉着面容,如月和柱子等人不敢上前,远远跟在两人身后。李楚楚偷偷看他的脸,手上挣了挣,惹来轻飘飘的一瞥,她不敢再动。

    走了两步,身侧拉不动人,李轸回头,见李楚楚指着河边:“我要放灯。”

    人烟稀少的芦苇荡上流过来的河灯在河中心闪烁,成千上万的灯光仿佛漫天灿烂璀璨的银河,又如镶嵌在沉沉天幕中的星子,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河面。???

    李楚楚将一盏琉璃的荷花灯点燃,轻拨水面,目送它走远。

    “许了什么愿?”

    李楚楚低头道:“没什么愿望。”

    “该回去了。”

    李楚楚长叹一声,望着漫天的河灯,恋恋不舍。他慢慢牵起她的手,就要往前走。李楚楚终究没忍住:“再待一会儿吧,等我那盏灯不见了再走。”

    李轸也不说话,似乎情绪不佳,李楚楚知道他还在生气,难得服软:“对不住,我方才玩得太过兴起,就忘了你们了。”

    他还是不动,也不知接不接受她的致歉。李楚楚暗自皱眉,低声道:“我真的错了,你别气了。”

    李轸满心的恐慌终于找到宣泄口,拥她进怀的瞬间眼眶闪过红色,脸埋进她颈窝,闷声道:“你真是吓死我了。”

    李楚楚一僵,心头也不知为何有些闷了。

    车子在二门上停下,李楚楚跟如月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回了院子。

    直到她的身影进了月亮门,守在府里的王富贵方上来回禀:“大爷,张家老爷求见多时了,想着主子陪姑娘在外,奴才只道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他却还等在府里。”

    李轸眉梢微动,似乎没想起张家老爷是谁,王富贵忙道:“就是张姨娘娘家哥哥,前些时候托大爷求了路引。”

    李轸转身往外书房走,看这样子是准备见见了,王富贵忙去唤人。

    如月将李楚楚换下的衣裳拿去门外,回来的时候便见李楚楚已经洗漱好出来,穿了一身中衣,坐在梳妆镜前擦拭头发。

    如月拿过李楚楚手里的帕子,一边帮她擦头发,一边从镜中看她,道:“姑娘今儿怎么捉弄起人来?吓得我险些哭出来。”

    李楚楚微笑:“不是没丢嘛,怕什么、”

    “怎么不怕?我冷汗都下来了。那市集上鱼龙混杂,姑娘又生得这样好看,若是叫歹人盯上,我都不敢想。”她又道,“便是大爷也吓得够呛,姑娘没见,好一会儿没找到你,大爷脸都白了。”

    她想起姑娘消失后大爷虽什么都没说,只是浑身冷得叫人不敢近前,眼底的惊慌藏都藏不住,只是颤着嗓子吩咐找人,她都替他难受。

    李楚楚嘴角下瘪,不怎么在意,到底也不像往常,一说到李轸就浑身尖刺竖起来。如月再接再厉:“大爷对姑娘也是难得真心,夫人不好相处,大爷替咱们挡了多少刁难?您再想想,哪家的庶女有自已的田铺庄子?大爷悄悄为姑娘置办的产业都赶上夫人的嫁妆了。况且外头多少诱惑,至今也只有姑娘一个。”

    那些东西有什么用?虽是她的名义,还不是全权由他把着?中看不中用罢了。李楚楚心头烦乱异常,李轸待她的那些好都不足以弥补他对她禁脔一样的强迫。

    她紧紧攥着梳子,恨声道:“可我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名不正言不顺,拿出来都没个名头。我稀罕他只有我一个吗?我恨不得他有十个八个女人,懒得再看我一眼该多好。”

    屋门“哐”的一声弹开又弹回去,主仆俩都吓了一跳,双双回头。李轸杀神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如月心头一跳,不知他听到了多少,颤着身子道:“大爷……”

    “滚出去。”

    如月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默默退出去。李楚楚心头狂跳,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又想着都叫他听到了还怕什么?她勉强冷起脸来:“如月是我的丫鬟,有什么不对我会管教。”

    李轸欺上前来,冷笑道:“你的丫鬟?明天我就让她消失。”

    “不要。”李楚楚牙齿打战,“话都是我说的,她有什么错?”她还是怕的,完全不敢直视暴怒的李轸,心口跳得飞快。

    他双手握着她的肩,声音低低的,仿若呢喃,隐含一丝哀求:“阿楚,你再说一遍,你说你没有不在乎我,张家送的那女人跟你没关系,你不知情,是他们自作主张对不对?只要你说‘是’,我就当没发生过,叫他们处理掉。”

    李楚楚不敢看李轸通红的双目,只听出他话里的狠戾,实在担心他去对付张姨娘和张家,那是她不愿意看见的,但她还是不肯松口。

    “不是,我知道,那女孩子我亲自过目,我觉得她很好,很适合你。”???

    双肩被握得失去知觉,她微微蹙眉,听见他粗急的呼吸。他已经这样卑微了,还讨不到一丝心软,最后的尊严迫使他不再祈求。

    一个时辰前他们还在一起度过了难得的融洽时光,晚上就如此彼此仇视,恶语伤人。

    李轸冷冷地甩开李楚楚:“你不就是想让我放过你吗?我真舍不得。你放心,其他的女人我可以纳,你,我也绝不会放手。”

    第五章

    姊妹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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