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干着干着,听到有其他人过来的声音,明黛扭头去看,发现是上湾村的人,领头那个鼻青脸肿的正是潘匣子。他们一群人站在山下不远处偷看,没敢过来,明黛也不理会,继续干活。
潘匣子看着几人忙的热火朝天,尤其是明黛三人一会功夫就掏出来半麻袋的粮食,眼馋坏了。
“大队长!咱们也去吧!”
一旁的人实在着急,开口催促。
潘匣子看着山坡上拿着铁锹挥舞的起劲的男人,又摸了摸自已仍然很疼的脸,想了想:“走,咱们直接去下洼地!那边的田鼠更多!”
于是一群人急匆匆的跑了。
明黛看着他们离开也无所谓,继续掏洞,这边的田鼠可真的贪婪,每个洞里都有不下于小十斤的粮食啊!
尤其是黄豆,可能这边靠近荒地,荒地大都种的是黄豆。
等到把这一片山坡找完,周斯年撂挑子不干了,沉着脸来找明黛。
黄嫂子和柳国强看着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明黛则是淡然的拍拍手,拿过自已的背篓,倒出水,先给他洗了手,再拿出背包里的卷好的一个卷饼递给他。
周斯年接过,脸色好了很多,依旧看着背篓不走,明黛又拿出一个咸鸭蛋:“只能吃一个,太咸了,就着饼小口吃。”
周斯年乖巧点头,拿着被油纸包好的饼子坐在一旁的木桩上,把咸鸭蛋在额头上轻轻一敲,再一滚,手指灵巧的揭开鸭蛋壳,露出了雪白的蛋白,轻轻一咬,红彤彤的油脂冒了出来,他满意的笑了。
明黛招呼着另外两人过来:“嫂子,柳会计,来,咱们也吃点东西歇歇。”
黄嫂子和柳会计齐齐摇头,看着明黛手里的白面饼子咽了咽口水。
明黛直接把饼子掰了三份:“来,咱们分着吃。”
在明黛的一再邀请下,两人才坐过去,洗了手,一人拿着巴掌大的卷饼珍惜的小口吃了起来。
饼子里夹得的辣椒小鱼,用的青皮辣椒,不辣,但是很香,加上油煎过的小鱼,真的是越嚼越香。
黄嫂子再次感慨,自已这次出来修水库真的是修对了!
柳会计则是对明黛很是同情,就是用这些好吃的才笼络的住疯子的吧,也不知道小明知青她父亲的退伍津贴还够用不?
周斯年才没有这些烦恼,他吃了一个,很自然的又向着明黛要了第二个,两个卷饼都吃完了,又自已倒了热水壶里的热水喝了,不用人吩咐,自已就去干活了。
四人又忙活了两个小时,把大半的山都搜遍了,找了将近40个鼠洞,田鼠收获了150多只,粮食装了满满两麻袋。
看着日头,要回去做饭了。
还是周斯年扛着麻袋背着大篓快步走在前面,明黛拿着自已的篮子紧跟其后,黄嫂子和柳国强抬着装着死田鼠的麻袋走在最后面。
这次他们是从窝棚区后面绕过来的,因此工地施工的人们没有看到他们。
柳家湾的人还有些惆怅,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吃到肉呢?
到了窝棚,周斯年把粮食放好,就和明黛背着白菜去河边清洗。
黄嫂子和柳国强在家准备焖饭,顺便把热水烧好,明黛给了她一包干姜一起煮。
今天比昨天还要冷,河水也更加刺骨,明黛帮着把白菜根切掉,周斯年来洗。
一大筐的白菜洗完,两人的手都变成了红萝卜。
回到窝棚,明黛让周斯年把白菜叶子撕下来,白菜帮子切成条,自已则是把昨晚剩下的一小盆没分完的田鼠肉全部拆好,剁成肉酱。
干饭焖好后,明黛开始炒菜。
她先用白菜帮子炒了个快手菜,醋溜白菜,加了花椒和干辣椒,又香又脆,闻着就胃口大开。
把菜铲出来,不用刷锅,直接加热水煮开,把撕碎的白菜叶子倒进去,烫上一会,抓了两把公社给的杂粮面,搅拌开,汤变得浓稠起来。
最后开锅把刚剁好的肉泥放进去,搅拌一下,一锅白菜肉汤就好了。
下工了,大家乌拉拉的往这边冲。
明黛他们提前倒了两大盆热水,大家搓掉手上的泥巴,再放进热水里搓洗一下,整个人的魂都回来了。
还是一人一份姜茶,只是这次给的少了很多。
大家都很纳闷,黄嫂子解释说今天有白菜肉汤,一个个都激动起来。
排着队,先一人一碗热汤,虽然看不到肉,但是汤里飘着的油花和不经意间在唇齿出没的肉丁都能引起阵阵惊呼。
“我吃到肉了!有小拇指指甲这么大!”
“俺也吃到了!有二拇指指甲这么大!”
善意的笑声在柳家湾的窝棚区响起,和其他村低沉的氛围形成了对比。
喝完汤,还有干饭和醋溜白菜。
不少人稀罕的看着蹲在灶台边吃饭的明黛:“你说,都是白菜,咋小明知青炒的这么好吃,俺媳妇炒的像猪食哪?!”
一旁的婶子打趣:“好你个柳大成,等俺回去告诉桂香,看她不拧掉你的耳朵。”
汉子赶紧转身:“俺啥都没说,你听错了!”
大家顿时又笑开了。
黄嫂子则是看着那半袋子的田鼠笑的开心,等下午把剩下的小半边山找完,就把这些田鼠全部冻起来,看看能不能存下一两只带回去给俺铁蛋和狗蛋尝尝。
俩娃娃肯定喜欢!
第
68
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吃完饭,四人又带着麻袋和铁锹去了一趟,把剩下小半个山坡找完,这次只找到了12个鼠洞,但是意外发现了两条冬眠的蛇,明黛看了看没有毒,周斯年铲掉了脑袋带了回来。
回来的时候,时间还早,明黛让黄嫂子在家,把他们掏来的杂粮分好类放着,自已带着周斯年和柳国强三人去河边,趁着没人把田鼠处理了。
大大小小一百八十只田鼠,外加两条细瘦的蛇,倒出来还挺壮观的。
周斯年这次倒是没有嫌弃,拿着军刺上手剥皮,剥了几个后速度就很快了。
柳国强还是负责剁掉四肢、头和尾巴,明黛则是来清洗。
就在他们马上要结束的时候,明黛看到了上湾村的人。
他们手里提着死田鼠,加起来有十几只,不过被拍的不成样子,好几只都扁了。
明黛眯了眯眼睛,她记得他们去的方向是黄嫂子提到过的下洼地,也就是下洼村田地的位置。
希望他们足够聪明,把挖好的坑都填好了吧,毕竟挖田鼠是要挖深坑的。
就是他们在山上挖的坑可都是回填了的。
他们选择了不远处蹲下清洗,明黛看到他们只是把田鼠洗了洗,皮扒掉,但是尾巴、头和四肢没有剁掉。
想了想,她还是出声提醒:“田鼠身上有细菌,吃的时候最好把头、四肢和尾巴剁掉,内脏掏空,血放干净,起码要煮一个小时以上。”
说完不管上湾村的人愣愣的看着她,转身带着两人离开了。
等到他们走了,下湾村的人才叽叽咕咕的讨论开。
“头要去掉吗?本身就没有多少肉,再去掉头更没有多少了。”
“要煮一个小时,得费多少柴火啊?!”
带头的男人皱眉:“没事,昨天他们不是吃过了吗?今天一个个都还好好的,更有劲的样子,应该没事,咱们洗干净不就行了,哪有什么菌?怕咱们把田鼠挖完才是真的。”
其他人跟着附和,觉得柳家湾的人没啥好心眼子,肯定是怕他们把田鼠挖完了!
其中一个机灵的,还把明黛他们扔在河边的田鼠头和尾巴全部捡了回去,打算一锅炖着吃了!
明黛:真的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回到窝棚,明黛带着周斯年去砍了一些新鲜的松枝,在窝棚门口,搭出一个熏烤架子,把收拾好的田鼠整齐放好。
点燃松枝,借着浓烟开始熏肉,这样肉不仅储存的时间长,且更有风味。
让松枝自已烧着,柳国强去处理自已手上的账本工作,明黛带着黄嫂子和周斯年开始挑拣他们这两天收获的粮食。
看着黄豆挺多的,明黛打算生点豆芽改善一下伙食。
晚上,明黛这边蒸了干饭,炒了萝卜片,众人虽然遗憾今天没有肉吃,但是看着熏烤架子上的鼠干也十分安心。
上湾村窝棚内,一个大锅里,田鼠肉跟着沸水不停的翻滚,里面密密麻麻的鼠头看的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潘匣子拧着眉,闻着腥臭的味道:“怎么味道不对?”
做饭的人拿着锅铲搅动了一下:“俺也不知道,俺就是按照炖鸡的做法做的啊!俺听柳家湾的人说了,田鼠吃起来是鸡肉味。”
潘匣子点头,他也问了,确实如此。
罢了,不管味道闻起来怎么样,都是肉,总不会难吃吧?
事实上,真的有可能难吃!
潘匣子拿着一个完整的田鼠肉咬下去的时候,只觉得一股腥臭挥拳朝着他的嗓子眼捣了一拳,他忍不住的生理性干呕了一下。
“怎么这么难吃!”
他拿着田鼠肉,不可置信的看着几人。
旁边的这这几人也是一脸吃到屎的表情。
这些都是他特意挑选的心腹,毕竟田鼠抓到的少,不可能每人都能吃到,于是他就只叫了自已本家亲厚的人,其他的人端着碗在外面,边吃石子饭边骂他。
潘匣子不信邪的又撕掉一块,还是腥臭,忍着恶心,他扬起脖子咽了下去。
着实不好吃啊!
想着他们五人在下洼村的地里,迎着风挖了一天才逮到这么十几只田鼠,做出竟然这么难吃!
他简直要气死了!
“看啥看!吃啊!”
他心情不好,冲着周围的人大喊,自已赌气的把一只田鼠撕吧吃完了。
其他人吃的实在恶心,悄悄丢进了火堆里,只有另外四个跟着一起去抓田鼠的,舍不得自已辛苦一天的成果,硬着头皮把一只田鼠吃了。
但是谁都没有勇气再去捞第二只,包括潘匣子。
几人无声对坐了一会,潘匣子无奈摆手:“倒了吧。”
众人立刻起身,端着锅,出去悄摸挖了坑给埋上了。
晚上,整个上湾村的人都睡的不好。
潘匣子几人在想:为啥呢?都是一样的肉,咋俺们的就这么难吃?
其他上湾村的村民:个天打雷劈的潘匣子,让你开小灶,不拉死你个狗东西的!什么玩意,一点都比不上柳家湾的人。
呜呜,俺们也想吃田鼠肉啊!
或许是他们的诅咒成真了,半夜,上湾村的窝棚区躁乱起来,火把一个个被点亮,不时有哀嚎传来。
最后惊动了附近的民兵,事态才平息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明黛才知道,原来,昨天上湾村有五人上吐下泻的,最后直接脱水了,眼看不行,被民兵连夜送到了县医院急救去了,现在还不知道死活!
明黛知道,他们一定是没听她的话。
没办法,自作自受,赖不到谁身上。
等到他们再回来,已经是一周后了。
五人明显瘦脱相了,一个个精神萎靡,看着不像能干活的样子。
果然,潘匣子让其他人轮流替生病的人干活,不说上湾村的人不同意,就是施工这边的领导也不同意,柳国强更是直接拒绝给他们五人计算工时。
潘匣子被气的要死,但是也无可奈何,只能先休息两天,等能干活了再去销假上工。
没等他们休息好,下洼村的人找过来了。
他们的田地被挖出一个个的大坑,密密麻麻的,一看就是挖田鼠挖的。
其实挖田鼠,他们非但不生气,还得感谢你,毕竟你帮着除四害了。
但是,你丫的管挖不管埋,不讲道义啊!
他们先是找到了柳家湾这边,态度很强硬,拿着铁锹上来就要拉人去填坑,最后看到了周斯年,瞬间哑火,乖巧的问他们要不要再去挖田鼠,他们在东边还有一片地。
明黛哭笑不得,直接说了不是他们在地里挖的,并告知了下湾村的窝棚区位置。
很快,这些人礼貌道谢,拿着铁锹气势汹汹的朝着下湾村的窝棚去了。
于是,还没休息好的五人被拉着去了地里填坑,回来感染了风寒,彻底干不了活,除了带队的潘匣子,其他人全部被赶走了,一分钱都没有分到。
第
69
章
额的!额的!全部是额的!
明黛看热闹的时候也没忘记琢磨吃的。
所有的杂粮都分好后,明黛用黄豆和绿豆发了豆芽。
发豆芽的方法很简单,保持湿度和温度就行了,明黛在窝棚搭了个简易的地炕,上面坐上两大筐的黄豆和绿豆。
一周时间,豆芽就可以吃了。
无论是炒豆芽还是豆芽汤都受到了大家的广泛欢迎。
明黛想着又用花生发了一些芽菜,时不时的炒上一些,换换口味。
大家都很开心,和往年的石子饭相比,今年的饭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更何况现在大家一天能吃上两顿干饭,要不是因为干活太累,每个人都能胖上一圈,这在往年的冬天可是想都不要想的!
大家都适应的不错,除了新知青。
无论是白天还是夜里,几乎都能听到几声柳燕的哭声,于是她渐渐有了孟姜女的绰号。
但是她也只敢哭上几声,还是在宋兰兰不在的时候。
要不然宋兰兰总能让她哭的更大声。
齐志军也越发的沉默寡言了。
衣食无忧的公子哥从来没有出过力气,在柳家湾搓苞米砍白菜的时候,他已觉得很辛苦了,没想到和修水库相比,简直就是毛毛雨。
虽然有柳燕时不时的帮忙,他也做的艰难,整个肩膀更是肿的老高,碰下就疼。
他花钱托人一封封得往公社上递信,想要方柔来看自已,哪怕只是安慰,他都觉得自已能撑下去。
可是,方柔一次都没来过,甚至一封回信都没有,所有期盼都石沉大海。
张小军和刘大业还是一如既往的划水,时常被警告扣除钱,后面索性摆烂。
也只有蔡明成和傻大姐秦芳芳认真的干活,被村民和老知青完全接纳了。
而被齐志军惦记的方柔此刻正站在公社小学的办公室内,
她看着京城寄来的信,上面没有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促她回城,而是调转话语,让她和齐志军好好在乡下待着,认真参加下乡任务。
她没有想到,方家和齐家的衰败来的这么早。
上一世,因为自已和齐志军还在京城,所以大人才没有把这些告诉他们吧。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她不会仓促下乡,成为上一世被抛弃在乡下的弃妇,她会成为首富的夫人,和爱人一起站在顶峰!
至于齐志军送来的信,她当然收到了。